第13章 風水
第二天一大早,來接他們的車就早早停在小區門口。
周已然坐到車上時還打着哈欠,開車的陳師傅是個很健談的人,周已然和他聊了幾句就把瞌睡聊走了。
“陳叔,隔壁市離得也不遠,咱們怎麽走這麽早?”
陳師傅解釋道:“從新城市過去要不了多長時間,主要是後面的路不好走,黃總祖宅在皇恩村,那可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還沒被開發過,就是好些地段還是土路,車開着費勁。”
“難怪。”周已然倒回座椅看向隔壁從上車就一直看手機的人,“在車上看手機對手機不好,一個急剎就可能發生手機墜亡事件。”
陶姜看他一眼,點點頭,把手機攥緊了,繼續浏覽。
“......”周已然沉默了幾秒:“你在看什麽啊?”
“在網上查一下皇恩村的資料。”陶姜作勢要把手機遞給他。
周已然急忙擺手:“我坐車不能看手機,頭暈,看久了還容易暈車。你給我說說查到的東西就行。”
陶姜組織了一下語言道:“網上關于皇恩村的資料不多,關注度最大的一個是三年前,市裏打算撥一筆預算給皇恩村修條高速直通的路,那裏風景好離市裏又不算太遠,适合發展成周邊市區短程游的景點。也可以帶動當地百姓就業。”
“結果黃了?”沒黃的話今天咱們就不用一大早趕路了,周已然覺得實在是可惜。
陶姜點頭:“準備動工那天,幾名不願意修路的村民到開工儀式上大鬧,其中一位村民不小心摔到頭部重傷沒搶救過來。市裏也不能和當地的百姓強行對着幹,這事就這麽不了了之。”
抵達皇恩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黃總已經等在祖宅大門口。
只是這位黃總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個事業有成的生意人。腳上穿着雙沾滿泥的膠鞋,褲腳挽到小腿肚上,洗得已經掉色軍綠色的背心被汗水浸濕貼在背上,手裏還拿着個草帽在不停扇風,配上他那淳樸憨厚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剛剛下地回來正暢想莊稼收成農民伯伯。
“是周大師嗎?可算把你盼來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村這一截路實在不好走,這一路辛苦大師了!”
這一張口那股淳樸憨厚立馬沒了,這熱情都快把周已然一路過來的勞累沖散,果然還是生意人,話說的就是漂亮。
周已然還沒來得及接話,他就聽到一個年輕的男聲說:“小叔,這就是你找來的大師?”
這麽年輕,同樣是騙子,我爸以前找來的好歹還像樣些。就是以這騙子和他助手的顏值組隊幹啥不好,偏要組隊行騙。黃晉心想,現在連騙子的上崗要求都這麽看臉了?
“這位是你劉哥介紹的周大師,前段時間他們家閨女的事就是大師解決的。”黃總把出現的年輕人拉過來給周已然介紹道,“這是我侄子黃晉,其實這次請大師來祖宅做風水局主要就是為了我這侄兒。”
周已然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黃總看着黃晉直嘆氣:“他這兩個月光是車禍就發生了四起,更別提其他小意外,雖然還沒出什麽要緊的大事,可我這心裏就怕有個萬一......都說祖宅風水與子孫後代運勢相關,我就想着請大師來做個風水局,給他改改黴運。”
周已然仔細打量了黃晉一番,開口道:“最近是否時常覺得精神不濟,做事容易走神,早晨還經常頭暈眼花?”
黃晉點頭。
黃總很是緊張地問:“這是什麽緣故?可有根治的方法?”
“晚上不要熬夜熬太晚,早點睡覺。”
“......” 黃晉本來就不信這些,聽了這話之後更加不以為意,晚上不熬夜玩手機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他身體沒有大問題,只是運勢确實低了些。”周已然話頭一轉,“幼年喪母,少年喪父,即使躲過之後的意外,今後也子嗣艱難。”
父母離世也不是什麽秘密,來之前用心查一查就知道了。黃晉很快說服自己,打消了疑慮。
黃總卻着急得不行,雖然他也是信得過劉軒的介紹才會請人來,但見周已然這麽年輕他心裏其實不免還是有些犯嘀咕。
請周已然這事是昨晚才臨時決定,來之前也只說是做風水局,現在周已然見面就将黃晉家的事說的七七八八,他驚訝之餘心裏也松了口氣,劉軒說的沒錯這位的确有本事:“請大師指點化解之法!”
周已然道:“先看看祖宅。”
黃總只好先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和黃晉走在前頭帶路,後面跟着周已然和一直安靜沒開過口陶姜。
“這房子是我爺爺那代修的,後來家裏人越來越多,就在老房子旁邊又修了幾間屋子。”黃總邊走邊給他們介紹:“家裏老人去世後,加上村裏前景不好,很多親戚都搬出去了,只剩下我哥哥還守在村裏,三年前他也出了意外...走了。”
這祖宅因為幾次擴建導致房屋風格各異,磚木結構的瓦房周圍圍了一圈外牆已經斑駁的紅磚平房。黃家從前人口還不少。
雖然房屋不少,修建的年份不一,但破舊的程度卻很一致。
周已然逛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最古舊的瓦房前,這瓦房是農村最常見的戶型,中間是吃飯待客的堂廳,左右兩邊的兩間房要比堂廳突出一截,通常做卧室用,廚房廁所通通修建在堂廳後面。
“早年這裏是我爺爺奶奶的住所。”
“早年?”周已然看了眼堂廳右邊那間屋子的牆角,語氣篤定:“這裏翻修過。”
周已然接着道:“還請了風水師修改了格局,右邊這間屋子要比左邊那間突出五公分。”
許久未住人的房子牆角長着一叢叢茂盛的野草,周已然不提他們還真看不出來這五公分的差別。
黃總像是不知情的樣子,有些驚訝地看向黃晉。
黃晉仔細回憶了一下:“我爸一直信這些,我小時候他就經常帶人來看風水,開始只是買些那些所謂風水大師賣的轉運法器,後來漸漸連家裏的擺設都有講究,大概四五年前吧,他請了個道士來看,看的結果他應該挺滿意,之後就沒見他再找人來看風水,那時候我在市裏讀高中,知道的也不多。”
“還真被他找着了,那道士是個有點真本事的,就是眼界窄,學藝不精。”周已然搖搖頭:“害人害己。”
黃總連忙追問:“請大師指點。”
“風水二字說到底還是和諧二字,世間萬物相互聯系、相互影響,我們得帶着辯證思維科學的去看待風水。”周已然侃侃而談。
黃總、黃晉:?
連到了皇恩村就一直有些恍惚的陶姜也回了神,打算聽他說說風水。
“峰巒頓起旺人丁,水聚明堂財帛多。古話這麽說雖然有一定道理,但看風水最忌諱看山只見山,見水只知水,這二者并不孤立,山水結合才是正理。”
怎麽辦我居然覺得他說得還挺有道理。黃晉趕緊端正了下思想,狠狠譴責自己唯物唯得不堅定。
周已然繼續說道:“你家祖宅背後靠山,我觀這山勢不該斷在這裏,應當是翻新祖宅時還将房屋後面的緩坡挖斷了一截。外面那個池塘也是這幾年才掘的吧?通過挖山開池來轉運求財,還挺聰明。”
黃晉:“你不是說要用辯證思維科學看嗎......”這科學嗎?!
周已然看他一眼,道:“科學的盡頭就是玄學,這句話你沒聽過?”
“總之,幾年前的那場風水局的結果就是山脈被斷人丁不豐,池塘雖挖了裏面卻是死水,那位置用來養魚都懸。”
“祖宅翻新後你父親生前應該是一直住在這屋子。”
聽他說得肯定,黃晉不禁反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
“水聚明堂,這種布置只有從這間屋子的大門看出去那個池塘的位置才剛剛好。”
黃總站到大門處朝外看了一眼,發現果真如此。“這個風水局還會繼續影響到小晉的運勢?”
周已然:“多多少少。”
黃總慌了:“它害了我大哥還不夠,小晉還這麽年輕......請大師指點出路!”他四十多歲還沒孩子,這幾年黃晉到市裏念書除了學校就是住在他家,他和妻子都是真心疼愛這個學習人品樣樣出色的侄兒。何況這還是他大哥唯一的血脈。
黃晉心中并不相信周已然的話,但看着小叔神情慌亂死死攥着他手臂的樣子,他也不想這時候說潑冷水的話。要是實在荒唐再攔不遲。他可不想小叔也變成他爸爸那樣,篤信風水卻不知進取。
“這個風水局做得簡單粗暴,破解之法也不難。”周已然看向皇恩村村口:“其實三年前就差點被破。”
“三年前...”黃總很快反應過來:“您是指修路?”
周已然點頭:“路從村口修進來必定會經過這裏,區區一個有害無利的風水局遇上修路這種利民的好事,自然可破。”
聽了周已然這話,黃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氣道:“修路将皇恩村發展成旅游村落,是我向市裏提的建議,算是公司的合作項目,本意只是想帶動村裏的發展增加大家的收入,加上大哥一直不願意離開村子,我也有私心想讓他能上進些。沒想到大哥會那麽激烈的反對,甚至為了這件事喪命。”
黃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笨拙地拍拍他小叔的背,像小時候他爸爸偶爾關心他的時候一樣。
原本并不難過的黃晉,眼圈突然就紅了。
“就算他不去鬧事,以這個風水局對他的侵蝕,也會遇到其他意外。把卧室修得突出五寸以示重心穩重也沒用。”周已然突然感慨道,“所以說迷信害人,想發家致富還是要靠自己努力。”
他和陶姜對視一眼,深以為然。
這麽嚴肅悲傷的時刻黃晉差點沒笑出聲,沒好氣道:“你不也是搞迷信的?!”
這種原則性問題可不能亂說,周已然立刻進行申辯:“修行之事怎麽能說是迷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