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
農村沒有光污染,吃完晚飯外面天便已經黑透。
周已然坐到陶姜身邊有些擔心地問:“今天你有些神思不屬,身體不舒服嗎?”
陶姜搖搖頭,他也說不清是怎麽回事,到了皇恩村之後就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若有若無時隐時現,他也抓不住那憑空出現的一絲感覺。
聽了陶姜的形容,周已然啪地一拍手,大膽猜測:“或許是山中精怪見你模樣好,使法誘你呢!”
旁聽的黃晉不禁在心中冷笑,還說是修行不是迷信!我信你個大頭鬼!
陶姜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正在這時,吃完飯就一直打電話和市裏聯系重新啓動修路工程的黃總進屋了:“不出意外下個月就能動工修路,這件事拖了這麽久總算有個結果了。”
黃晉卻沒有他小叔樂觀:“上次除了我爸還有其他人也不同意修路,如果他們再鬧上去......”
“上次鬧事的其他幾個人都是村裏的地痞無賴,他們原本是想借機撈點油水,你爸出了意外工程中止這事也把他們吓住了,”黃總已經考慮妥當:“我和村長明天打算組織村民開個會,好好和他們講講這事對大家的好處。”
這件事兒顯然是黃總的心結,如今即将有個好結果,心情放松之下黃總對周已然他們更加熱情,端着碗村民土法釀制的白酒就開始滔滔不絕的給他們講述皇恩村的風土人情。
陶姜還聽的挺認真,有了聽衆,黃總的熱情更加高漲,不知不覺已經一碗酒下肚。
“...早些年我們山上還有野豬呢!一到冬天山上找不到吃食就跑下來偷吃糧食,院門根本抵擋不住那大獠牙!”黃總說到激動處又給自己倒了碗酒。
陶姜若有所思:“這裏生态環境還挺好。”
“我們這兒雖然窮是窮了點,但是山好水好啊,現在進山的人少了,山上一窩一窩的野雞野兔不曉得多肥。” 黃總很是驕傲,“國家現在怎麽倡導的來着?金山銀山不如綠水青山!”
周已然附和道:“這裏确實山水相宜。”
陶姜揉了揉額頭,神情困惑:“你們聽見了嗎?”
周已然聞言側耳傾聽,農村晚上十分寂靜,除了偶爾的蟲鳴蛙叫什麽動靜都沒有:“你聽見什麽了?”
“嗚咽聲,動物的嗚咽聲,”陶姜對野生動物并不不熟悉,但此刻他心中卻莫名篤定,“是狐貍的聲音!”
“狐大仙?”黃總樂了:“我們這兒好多年沒見過了!這是吉兆啊,聲音在哪兒?咱們去瞧瞧!”
陶姜毫不猶豫的指向後山的方向。
黃總完全沒想過為什麽只有陶姜聽到了動靜,就頂着個大紅臉興沖沖地往外走。
周已然笑了一下,也跟着起身,出門前他問坐在椅子上沒動的黃晉:“你不去看熱鬧?”
黃晉內心毫無波動,堅決不參與迷信活動:“不了,我要開始快樂電競之夜。”
周已然聳聳肩,邁出房門的同時留下忠告:“我觀你面相,今日不宜走中路哦。”
黃晉冷笑一聲秒選法師。
夜裏山間伸手不見五指,陶姜提着個強光電筒跟在黃總身後,安靜的聽他科普黃恩村的一些習俗。
黃總邊走邊用鋤頭不時敲敲小道兩旁長得茂密的樹枝雜草:“聽老人講走夜路就是要發出點聲音來,晚上山裏有很多通人性的東西,聽到聲音它們才好及時避開。”
“和打草驚蛇一個道理,”不過如果真的是狐貍怕是也被驚走了,周已然走在最後,“山上就陰氣重,普通人如果夜裏進山容易遇......”
“真的是狐貍?!”黃總一聲驚呼打斷了周已然的話。
周已然順着手電筒的光亮看過去,就見一只體型小巧皮毛柔順的紅毛小狐貍安靜乖巧地蹲在地上。
它不僅沒被三個人弄出的動靜吓跑,反而還一歪腦袋眯着雙狐貍眼十分人性化地打量起他們來。
“舊說野狐名紫狐,夜擊尾出火,将為怪,必戴骷髅拜北鬥,骷髅不墜,則化為人矣。”周已然看着狐貍身後搖來晃去蓬松的大尾巴說,“今晚有星無月,倒确實是拜鬥的好時候。”
黃總杵着鋤頭把手,三分醉意被驚走了一半,驚嘆道:“這麽厲害!果真是狐大仙!就是骷髅頭可不好找。”
陶姜默默将手電筒從狐貍身上挪開,照向它旁邊的空地。
材質不一各有特色的墓碑映入眼簾。
“這裏是我家祖墳!”黃總提起鋤頭剛剛消退的酒意瞬間上頭:“它這是來挖我祖墳的?”
不,其實你現在更想是來挖墳的,吐槽歸吐槽,周已然還是趕緊上前拉住黃總手裏的鋤頭,連聲勸道:“別別別!黃總咱們算了,這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惹不起惹不起!”
那狐貍也沉得住氣,蹲在原地動都沒動,黃總激動得想揮鋤錘它,它還歪歪毛絨絨的腦袋擡爪撓撓下巴,輕飄飄地看了黃總一眼,整只狐都透露着淡定安逸的氣息。
總感覺自己被一只狐貍鄙視了,這個認知讓黃總奇異的冷靜下來。說不定自己激動的樣子在這成精的狐貍眼中跟看猴戲沒兩樣。
見黃總冷靜,周已然松了口氣,他朝狐貍走近兩步,蹲下身,和它商量道:“現在這個大環境你修行也不易,若為了拜鬥挖人墳墓,就是修成人形你也會沾上因果反而得不償失。”
修行路上最怕的就是沾上因果。對于精怪來說更是如此,欠了別人想要還上可不容易,怎麽還、多久還、怎麽算是還上,這些都由不得你做主。
周已然的話很有效果,它停下了舔爪爪毛的動作,甩着尾巴走到陶姜身邊歪着腦袋眯着眼睛蹭陶姜褲腳,喉嚨裏還發出撒嬌般的嗷嗚聲。那神态是十足十的嬌憨天真,不像狐貍倒像只粘人的貓咪。
這波操作直接把周已然和黃總震住,現在這個社會連狐貍都看臉的嗎?
陶姜雖然疑惑于這狐貍對自己的親近,卻升不起防備的心思,見這小狐貍繞着他腳踝嬌聲嬌氣的小聲叫喚,覺得有趣,便蹲下身輕輕撓了撓它下巴。
周已然覺得這狐貍可能不是來挖墳,而是來碰瓷的。不就是撓了兩下下巴嗎?就這麽從善如流的翻身露出肚皮了邀請人揉捏了?
這劇情發展,到底誰是狐貍精?
陶姜瞧見周已然一言難盡的神情,想起他剛剛時不時看向狐貍的大尾巴的眼神,以為他也想近距離接觸,便很是善解人意發出邀請:“它很乖順,你要不要來......”
“好啊!”周已然答應得爽快,對着狐貍毛茸茸的耳朵直接上手。
躺地上閉着眼睛一臉惬意享撫摸的狐貍突然感覺多了雙手揉自己耳朵,飛快睜開眼睛,看見是周已然它愣了一下,耳朵動了動,重新閉上眼睛,周已然覺得它身體都比剛剛僵硬了些。
“半夜在墳地裏撸狐貍,聊齋都不敢這麽寫。”周已然沖陶姜眨眨眼,“典故裏說的:夜擊尾出火。我還從來沒見識過,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陶姜沒說話,只是默默将小狐貍的爪爪抓手裏握緊了。
周已然嘿嘿一笑,飛快往狐貍毛絨絨的尾巴一拍,幾縷泛着青白色的狐火應聲飄起,小狐貍也瞬間炸毛,蹬了蹬腿掙紮了兩下後發現兩只爪爪被控制住,頗為委屈地叫喚了兩聲,繞着它尾巴的狐火都暗淡不少。
周已然把它炸起的毛重新理順,叮囑道:“好了,別委屈了,還是只小狐貍就能這麽快就摸到化形的門檻,說明你根骨奇佳,回山裏好好修煉定能成事,沒化形之前就不要再下山來了。”
怕它以後又下山來挖別人墳,周已然半真半假地吓唬它:“你若用了別人的骷髅拜鬥,化成人形後是要去找那骷髅的轉世生生世世為奴為婢還因果的!一輩子都要跟着他,什麽都只能聽他的!”
“你的一個妖界前輩就是為了報恩還因果,連崽崽都給她恩人生了,結果還是被個和尚壓在塔下面囚禁,二十年沒一口吃的!”
精怪向來自由自在,最怕束縛。果然,小狐貍聽了他的話立馬打了個寒戰,還眼巴巴的看向已經放開它的陶姜。
陶姜也随着周已然的意思道:“是真的,山下面還有和尚道士專門抓你這樣的小妖怪烤着吃。”
小狐貍發出驚恐的叫聲。
黃總剩下的一點醉意也被夜風吹散,這會兒就安靜的站在一邊看這兩個人騙小孩兒似的騙狐貍。
不是說狐貍特別狡猾奸詐的嗎?這個被哄得團團轉的還是成了精的狐貍?!
狐設崩了。
小狐貍又癡纏了陶姜一會兒,得了幾下舒服的撓癢癢後終于轉身朝山林深處去了。
即将消失在手電筒照射範圍邊緣時,它回身朝三人拜了拜,下一秒便徹底融與黑暗。
黃總被那一拜弄得有些恍惚:“這狐貍真的有靈性啊......”
周已然搓了搓手指,有些遺憾剛才沒有多撸兩把尾巴:“狐貍本來就聰明,這成了精的更是靈得很。”
“對了,您剛剛講的那個妖界前輩的事是真的嗎?”黃總此刻小小的心中充滿大大的好奇,“這世上還真有妖怪和人類結婚生子的事啊?”
“是真的啊,這事兒還挺出名的,全國人民都知道吧。”周已然道,“你難道沒看過《白蛇傳》?”
黃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