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點靈光
拔草當事人周某: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陶宅是真的大,拔完大門到影壁的雜草周已然的體力和興奮勁兒就已經消耗殆盡,陶姜卡在他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準備硬着頭皮朝內院出發的時候适時開口:“你的手上還有傷,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剩下的之後再說。”
周已然看着他沾着泥土的褲腿有些不好意思,提出要拔草的是他,結果絕大部分的活兒都被陶姜默默做了,周已然感覺自己就像個熊小孩兒,興致勃勃往前沖,屁股後面還跟着個給他收尾的大人,“不好意思哈,我這人有時候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陶姜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現在正是除草的時候,謝謝你幫我。”
媽的,這人怎麽突然開大!
周已然心裏像蹿進了一只吃了跳跳糖的小兔子,亂七八糟一頓蹦。
實在是缺乏鍛煉,拔個草就累成這樣!周已然暗自反省。
得知周已然要搬出去和陶姜一起住的消息後,宿舍炸窩了。
宋谷抱着電腦雙眼發光:“孜然,請問我可以送你上校園論壇首頁嗎?加精飄紅的那種。”
周已然正賣力把冬天的厚衣服往行李箱裏塞,聞言親切友好的甩了個白眼過去:“可以啊,作為回禮我送你個水逆套餐怎麽樣?”
宋谷是個俊傑,選擇閉嘴。
拜徐新汶這段時間的倒黴經歷所賜,他們宿舍的人已經成功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玄學這東西,就是你不信的時候不管別人說得多麽天花亂墜都可以一笑置之,可一但你稍有動搖,那一切巧合都有跡可循,讓人心懷敬畏。
陳桉幫着周已然把行李箱拉鏈拉上,有些感慨:“沒想到孜然會是第一個離開宿舍的,想攢游戲局都四缺一了。”
“老大你馬上要回老家工作,老二也在備戰考研,”周已然拍拍陳桉的肩膀,安慰道:“往好處想想,咱們宿舍都找着了前進的方向,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三條鹹魚,是好事啊。”
居然沒有自己,宋谷拍桌抗議:“哈喽?在嗎?康康我!這裏還有一個迷路的鹹魚!”
周已然:“別妄自菲薄,你這幾年如一日奮鬥在吃瓜第一線的精神和能力,能是鹹魚?你可是我們的宿舍之星。”
宋谷滿意了,把給周已然裝好箱的雜物遞過去,“孜然你這麽急着搬出去做什麽,咱們這都是同居生活的尾巴了。”
周已然想到陶宅裏剩下的大片雜草,嘆氣道:“我得趁着天氣好,把院裏的荒草給拔了。”
一直沒做聲的徐新汶發出疑問:“你這是要搬去哪個山頭啊?”
“古宅,荒草,大美人。”宋谷一拍手,激動道:“陶姜狐貍精實錘!”
“...在市中心的洛書街。”周已然沒懂宋谷在激動什麽:“你說什麽實錘?”
宋谷解釋道:“陶姜他就是我校男同學的噩夢!你知道咱們學校多少女生的心被他勾走嗎?簡直是血案累累罄竹難書聞者傷心見者......”
“所以呢?”周已然打斷他的鋪墊。
宋谷直接點題:“陶姜,人送外號新城大學狐貍精。”
“......”周已然:“你們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努力...”供養修繕一座吃錢古宅。
“出現了,經典的被洗腦粉絲發言!”宋谷滿臉辛酸:“陶姜果然功力深厚,連孜然都難逃他的魔爪。”
周已然不理他了。
第二天周已然拖着行李推開陶宅大門的時候,簡直想錘爆宋谷的腦闊,叫他天天瞎傳謠言!陶姜分明是小天使!
昨天還荒草叢生的院子過了一個晚上被收拾的幹淨整潔,除掉的雜草整齊的摞在院子角落,連廂房門窗都被擦拭一新。
陶姜聽見聲音從廚房窗戶探出頭來:“把行李放到房間就來吃飯吧,随便做了點,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周已然在陶宅的第一頓飯是在院子裏吃的,飯桌擺在銀杏樹下,涼爽宜人。
咬着嘴裏香軟肥美的排骨,看着坐在對面畫一般的人,周已然更想錘宋谷了。
吃飽喝足,周已然和陶姜就靠在椅子上緩神,初夏的陽光給銀杏的枝葉渡了層暖光,有風吹過,沙沙作響。
周已然擡頭看着頭頂銀杏,突然問道:“這樹長得這麽好,秋天結的銀杏果應該也不少吧?”
成熟的将要掉落的銀杏果散發的味道...啧。
陶姜被他的話勾起了記憶裏每年最黑暗的秋季,神情沉重。
周已然安慰道:“沒關系,今年秋天我給你畫張屏息符,絕對聞不見味兒。”
“......謝謝。”
“你說咱們這小攤子怎麽熱起來呢?”周已然開始發愁,“我們做的這生意連廣告都沒法兒打。”
沒頭沒尾的話題突然一百八十度轉彎,陶姜居然跟上了他的節奏:“這一行除了一些雲游道士,大多都是靠口碑口口相傳,有需求自然會找上門來。”
“有道理。”周已然想起那些風雨無阻不遠萬裏找上門來請他外公辦事的人。自己雖然比不上外公,混個溫飽應該沒問題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還是先把符箓補齊吧。”周已然揉揉額頭:“我身上還頂着個女鬼的仇恨buff呢,這回要多搞點有殺傷力的。”
陶姜從書房裏搬出一口木箱:“這裏面是以前我家裏老人畫符的工具,你看看還能不能用。”
看着箱子裏色澤鮮亮稍加打磨過的朱砂和各色品相良好的藥材,周已然在心中感嘆:大戶人家。
陶姜端出一方巴掌大的石磨,相當熟練的把朱砂磨成粉末倒入小碗裏,“需要加什麽藥材?”
一些道士畫符前會調制朱砂,根據符不同的用途摻雜進一些藥物在朱砂裏,常見的有雄黃、白芷之類,不同的藥物秉受了不同的天地之氣,加入合适的藥物可以對朱砂的靈性起到輔助和增強的作用。不過這些都是有精準的藥方和特殊的祭煉方法的。
周已然一臉懵地捧着着從箱子裏扒拉出來的一壺酒,這他哪兒知道啊,老天爺也沒給他傳授畫符的藥方啊。
不過他立刻便調整好心态。
“不加那些!”周已然邊往碗裏的朱砂裏倒酒調和邊說:“加了還限制我畫符的方向!”
嗯,酒倒多了,加點朱砂攪攪,又幹了些,再倒點酒......
經過周已然相當不熟練的調試,他最終得了一鬥碗顏料。
“OK!我準備好了!”周已然攥着根新毛筆躍躍欲試,他準備把接下來幾個月的符一口氣畫完。
周已然筆落下的那一秒便全身心投入其中,不受外物幹擾畫的入迷,剛開始還端正的坐姿也慢慢放松,逐漸撲到桌面上。 畫符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陶姜看着他小孩兒寫字一樣的坐姿,心裏很是複雜。
符箓分為先天符與後天符。
畫後天符事前的準備工作不可謂不嚴肅繁瑣,淨手淨口淨身淨筆墨紙硯、擺香案、上香、請神,禱告之後,須得一揮而就,畫好還不算完,還得噴上法水,第二次禱告,頂禮,送神。一些講究的道長或是在畫重要的符箓的時候,甚至會提前幾日齋戒準備。
雖說道行深厚的道長也可根據情況簡略步驟,緊急時也有以劍訣虛畫的,只是這種水準到底少有。
而周已然此時畫的卻是先天符。一點靈光,筆到即成符。
陶姜想起上次他咬破中指以指做筆連符結陣,也是收筆便成陣。絕對可以稱得上一句天才。
就是這天才歪歪扭扭的坐姿不知道現在糾正還來不來得及。
等周已然畫完符箓已經到下午,把毛筆擱回筆架後才感覺五髒府早已空蕩蕩,周已然捂着抗議的肚子徹底趴桌上:“畫符真的好累啊!”
他現在又累又餓,集中精力做一件事太久,脫離那個狀态後感覺身體被掏空。
“畫符原本就耗費心神,你還一次畫這麽多,自然會疲倦勞累。”陶姜把晚飯擺到他跟前:“下次少畫些吧。”
周已然猛刨了兩口飯菜,堪堪止住了腹中火燒般的饑餓後十分認同地點頭:“果然還是應該走可持續發展路線。”
“我有種我要胖的預感。”周已然終于放下已經添了三次的飯碗:“陶姜你做的飯太好吃了!”
“你餓了而已。”
“我說真的!我室友如果知道了我現在的工作環境不曉得會有多羨慕我。”周已然說着還點頭以增加這話的可信度:“包吃包住還賞心悅目!”
聽到他這話陶姜終于沒忍住,笑了笑。
“那我做的這飯也算遇到欣賞它的人了,挺好。”
周已然也笑了:“可不是,我很挑的。”
幾百米外就是繁華的商業街,夜裏的陶宅絲毫沒有沾染旁邊的熱鬧人氣兒,雖然處在市中心,卻靜谧得像是山林。
搭夥做室友的第一個夜晚本來最是合适談天說地拉近距離的,可周已然今天耗費了太多精力,實在疲憊,天才剛剛黑就想往自己的卧室裏鑽。
只是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被叫停。
“生意上門了。”陶姜握着手機道:“果果爸爸的老板想給祖宅做個風水局。”
周已然瞬間精神了:“我們這也算是有口碑了?”
陶姜點頭:“果果爸爸的意思是我們能做風水局的話,他就向他老板推薦我們。”
周已然小雞啄米式點頭:“能!必須能啊!”
聽了他這話陶姜心裏便有譜了,立刻給果果爸爸回複。
沒過一會兒這事兒便定下來了。
“那位老板姓黃,要做風水局的祖宅就在隔壁市,地方挺偏,黃老板那邊的意思是明天早上開車接我們過去,當天在祖宅住一夜,順利的話第二天送我們回來。”
“行。”周已然想了想,提議道:“這一來一回最少兩天,不如趁我們不在好施工,請人在院子裏鋪些青石板,現在這種泥地如果遇上下雨天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周已然想起這宅子的特殊,問道:“在院子裏鋪青石板不違反文物保護規定吧?”
“只要不傷害到院子裏的銀杏就沒事,”陶姜接着說道,“可以直接找文物修複處的工作人員,他們對這方面的施工比較了解,不會出錯。”
“讓專業人士來那自然最好了!”周已然興致也上來了,跑進堆放雜物的房間裏找出袋石灰出來:“我要在院子裏留一塊地種菜!你要不要也留一塊?”
周已然拿着小鏟子比劃道:“我們用石灰把要留的地畫出來,中間讓他們不要鋪石板。”
陶姜看着他認真地選了半天位置,然後慎重下鏟在地上畫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石灰線,“你把我的那塊加在一起畫塊大一點的菜地吧。”
“也行,不過中間得留條小路,平時才好摘菜。”周已然認真設計菜田布局。
陶姜坐一邊看着他畫出一條又一條歪斜扭曲的石灰線。
看來只能靠文物修複處的工作人員施工的時候補救美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