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啼
周已然想起來這兒的目的,“你給我詳細說說情況吧。”
陶姜:“是我小區的鄰居,他們家孩子才四個月大......”
劉家人最近個個都着急上火,原因是他們家今年新添的小寶貝這幾天晚上哭鬧不休,一哭就是一宿,細嫩的小嗓子都要哭壞了,可是一到天亮又甜甜睡過去沒事兒了,已經持續了快一周,再這樣下去不說小寶貝身體受不住,就是家裏的大人也快熬不住了。
送去醫院醫生也檢查不出什麽,只說可能是受了驚吓,現在一籌莫展。
劉老太太看着小孫女兒消瘦了幾分的小臉,心裏也是急得不行,眼見着市內兩家知名兒科醫院都沒查出什麽不對來,她心裏有了些想法。
她知道自己兒子兒媳向來不信鬼神之說,對民間偏方也不信任,她也不敢在自己親孫女兒身上折騰,只能去寺廟求些平安符,想着孫女也許是受驚失魂,試了各種叫魂喊魂方法卻都沒有用。
劉老太太都準備托熟人去請神婆來看看了,陶姜知道這事兒之後主動介紹了個大師過來。她想着大師肯定比神婆厲害呀,陶姜從小做事就穩重,錯不了。
“這位就是...大師?”劉老太太看着眼前穿着白色衛衣牛仔褲背着黑色雙肩包,頭發蓬松烏黑,微微笑着唇邊抿出倆梨渦的男生,語氣十分懷疑。
劉老太太今年已經七十多了,不過兒子兒媳孝順家庭幸福和睦,她性格爽快心善,心态也好,還給自己燙了一頭萌萌的小卷毛,襯得人年輕了好幾歲。
周已然第一眼見劉老太太就看出她是丈夫早亡,但是如今家庭和睦小輩孝順,無痛無災安享晚年的好面相。
“老太太,我家長輩就是做這行的,我也學了些東西,別的不說,如果是失魂症我一定給您孫女兒看好。”周已然給滿臉懷疑的老太太下保證書。
聽他這麽說劉老太太還是沒有放下心,警惕道:“先說好,可不許給我孫女兒開符水,這種封建迷信我可是不會信的!”
周已然臉上揚起笑容,乖巧道:“您放心。”
見周已然一副乖乖崽的讨喜模樣,又是陶姜介紹來的,劉老太太緊繃的心松了松,帶着他們回了家。
王荔給女兒穿好衣裳,正準備出門就看見這幾天越發往寺廟跑得勤快的婆婆進了門,“媽,你剛好回來了,今天我準備帶果果去看看朋友推薦的中醫。”
說完她才發現後面還有兩個年輕人跟着進來,其中一個她也認識,陶姜是小區裏的小姑娘們天天挂在嘴邊念叨着的男神,那副樣貌她當初第一次上婆家這邊見到時也被晃了神,聽他老公說她婆婆挺心疼他一個小年輕沒人照顧經常送些自己做的小零食過去,不過他上了大學之後回來的次數就少了。另一個看着年紀比陶姜要小一點,應該是他的同學,瞧着眼生。
“哎,等一下,先讓這個...小同學給果果看一下。”劉老太太攔住王荔。
小同學周已然笑眯眯一點都不介意:“叫我小周就好。”
王荔有些疑惑的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已然,她知道自己婆婆和很多老人一樣,對神神鬼鬼的東西很是敬畏,但是婆婆同時又是個開明有分寸的老太太,平時也就是初一十五和一群老太太準時去寺廟上香拜佛吃點素齋,家裏放了座觀音平時供個蘋果什麽的,老太太心安也不影響他們什麽,所以她和老公從來也沒說什麽。看來這回果果是真的把婆婆吓着了,不過怎麽請回來的這位看着既不是和尚也不像是道士......
王荔心中轉了很多想法,面上卻露出個和善的笑來,看看也沒什麽,“那麻煩小周了。”
“不麻煩。”周已然走進一步去看被放在嬰兒車裏正呼呼大睡的小孩兒,這是一個極可愛的小寶寶,額頭飽滿,眉毛顏色淺淡卻柔順有型,肉嘟嘟的小臉粉粉嫩嫩,睡着了還不時輕輕哼哼唧唧一下。
周已然看着這麽可愛的小孩心裏也有些發軟,突然他發現寶寶手腕上戴着個祥雲蓮花紋的小銀镯子,“這镯子請高人加持過?”
“是...在伽藍寺開過光。”劉老太太有些吃驚,這镯子是她請老師傅打好後送去常去的伽藍寺,求寺裏一位大師開光之後再給小孫女戴的,這事兒她連兒子兒媳都沒告訴,此時被周已然一句點破,她心裏對周已然不禁多了幾分信任。
“那就難怪了,”周已然看着镯子有些暗淡的顏色道:“如果不是有大師的加持,這镯子也堅持不了這麽久。”
劉老太太心裏有些不安,連聲問:“什麽意思?”
王荔摸了摸女兒手上的銀镯子發現看着是比之前舊了些,好像就是這幾天的突然發生的變化。
“現在還不能肯定,帶我去看看小寶寶的房間吧。”
“果果現在還小,和她爸爸媽媽一起睡。” 劉老太太在前頭帶路。
一進卧室就看見雙人床旁邊擺着個四周加了欄杆的小小嬰兒床,房間不是很大,但收拾得很整潔,空氣流通光線明亮。
嬰兒床床頭旁邊的牆壁上釘了根針,針上的紅線下綁着根燃到一半就滅了的香。
順着周已然的目光王荔這才發現床頭多了這個,“媽,這是你弄的?這是什麽?”家裏也只有老太太會弄這些。
“這是治小孩夜啼的土法子,你們年輕人不懂,前兩年隔壁的壯壯不是也這樣嗎?她姥姥就是用這個法子治好的。”劉老太太憂心忡忡:“我試了好多叫魂法子了,怎麽對咱們果果一點用都沒有呢?”
所以說這是迷信呀,當然沒有用,王荔心裏想。不過想着老太太為了孫女兒和顧及着他們年輕人的想法,自己悄悄地一個一個去試那些沒用的偏方、土方,她心裏也很感動,趕緊上前軟聲安慰着。
“沒用是自然的,”周已然撚起地上的香灰,“果果晚上哭鬧不休不是因為失魂,是看到了不好的東西,給你們示警呢。”
王荔聽了他的話心中并不信,看了看時間,有些擔心趕不上預約的醫生。
劉老太太心裏卻有些懷疑了,都說小孩子的眼睛幹淨,能看到髒東西,萬一果果真的是因為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被吓到了呢。
一直安靜跟在旁邊沒說話的陶姜道:“能解決嗎?”
周已然回頭看他,保守道:“應該可以。”
知道孩子的母親不信任,他們重新回到客廳,“勞煩給我一碗水。”
王荔以為他渴了,來者是客,人家上門這麽久他們家居然連杯水都沒端出來,實在是失禮,連忙去飲水機接了兩杯水來。
周已然接過一杯,也不喝,從口袋裏摸出張疊好的符紙,念念有詞地在杯中點了三下,不知是不是錯覺,經過他這番動作感覺杯中的水更加清澈見底了些。
看着劉老太太警惕的眼神,周已然笑了一下:“您放心,這不是給人喝的。”
劉老太太放心了,她也是看了新聞的,好多愚昧的老太太就是因為迷信給孫子孫女喝符水治病,結果反而害了自家孩子。她可和那些迷信的老太太不一樣。
什麽?求神拜佛去寺廟上香也是迷信?不,這怎麽能是迷信呢?這是信仰!
周已然沾了一點水輕輕抹過果果戴着镯子的手腕,幾秒後,被水抹過的地方一片淤青緩緩顯現,看起來像是一只手用力抓着果果手腕形成的,小孩子的手腕細弱,顯得那片淤青指痕格外猙獰。而她手上原本暗淡的銀镯子沾了水之後更顯破敗,上面的蓮花紋路已經淡得快要看不清,仿佛随時會斷裂。
王荔看着這淤青現形的那刻,崩潰地捂住嘴,她怕自己尖叫出聲。作為母親,看見自己的孩子受了傷害她心痛難當,而這不合理的一幕也讓她多年堅信的科學觀搖搖欲墜。
果果絲毫感覺不到她媽媽的心痛糾結,仍然睡得香甜。
“這是?!”
“鬼手印。”周已然給他們解釋:“惡鬼與人接觸後留下的陰氣形成的痕跡,會一日比一日深,普通人看不見,只會覺得身體酸痛,寒氣入體。”
見王荔和劉老太太被吓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周已然安慰道:“這個只是鬼留下的記號,暫時不會危及生命。”
一聽鬼都在果果身上留下記號了,兩人更是着急了,生怕果果就這樣被鬼給拘走了:“那可怎麽辦?這個能不能消掉?”
“可以消掉,但意義不大,看這鬼手印上環繞的陰氣,他應當是每日都會前來查看。若沒有這開了光的銀镯子抵擋了幾日,恐怕......”話未說完,但他們都懂周已然的意思。
一想到有個惡鬼天天來他們家,就等着索命,王荔心裏着急又覺得恐懼,這已經超越了人力所能及的範圍,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辦,只能求助:“周大師,可有什麽法子救救我們家。”
“我哪裏是什麽大師,實在折煞我了,還是叫我小周就好。”大師二字一出來周已然只覺得莫名羞恥。
“治标治本,斬草除根。”周已然嚴格遵循他外公教導的對待惡鬼要如秋風掃落葉般冷酷的态度。
然而态度是态度,他現在就是一個空有理論知識沒有實戰經驗的紙上談兵選手,頭一次獨立處理這類事件遇上的還是李吳那種沒有追求和攻擊性的的廢鬼。對他積累經驗的幫助大概為零。
不過還好他帶了從外公哪兒順來的一大堆符箓可以做保險。
看銀镯子的破敗程度,這惡鬼功力不深,他可以嘗試下自己驅趕。
然後他就從背包裏拿出了他外公為他準備的法器——一根擀面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