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芭比
“這個已經是我在超市裏能找到的關節最多的娃娃了,”周已然解釋:“而且它是空心的。”
說着他扯着娃娃的頭發把它的頭拔了下來,“只要把寫着你生辰八字的符紙放進去,我再把你的魂魄轉移過去,這個身體用着肯定比紙人方便,防水又結實。”周已然對着萎靡成一坨廢紙的李吳極力安利:“你看它還可以眨眼睛!”
用力晃了幾下後,被周已然暴力分屍的芭比娃娃孤零零的腦袋上幾乎占據了臉三分之一的大眼睛果然很有存在感地眨了眨。
然後突然響起幼稚歡快的音樂:“...小朋友們講衛生~飯前便後要洗手~”
手忙腳亂地關上娃娃背上的音樂開關,仔細看了看說明書,周已然幾乎是有些贊嘆地開口:“這個還可以切歌,有14首可以選擇。”
......
她至少完成了童年的一個夢想——成為芭比公主。
金發碧眼一身粉紅公主裙的李吳如是安慰自己。
“你現在的狀态非人非鬼,寄居在這個軀殼裏相當于是給你找了一副在陽間行走的身體,掙脫出來會被一些兇惡的東西盯上。”周已然告誡道:“雖然在娃娃裏是有些憋屈,但是為了你的安全還是不要試圖離開這個軀殼。”
李吳郁悶了:“剛剛我還想出來吓她爸媽一跳來的,真可惜。”
想起白曉虹父母的面相,一個面憨心狠一個刻薄不慈,還有面對白曉虹時眼底的冷漠算計,周已然覺得這樣的人只有下猛藥才能徹底絕了他們的心思。
“也不是不可以吓他們。”周已然看向白曉虹:“不過這要看你想不想徹底擺脫他們。”
躍躍欲試的李吳安靜下來,她雖然從沒有體會過來自父母的愛,對家庭十分渴望,但是白曉虹的父母在她看來不配為人父母,不值得留戀,可說到底他們只是外人,最後還是得看白曉虹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
白曉虹當初因為父母的逼迫覺得自己走到了絕路,一起沒想開犯下大錯,代價是誤了李吳的一條命。
這麽多年她不是不明白她的父母、她的家庭是畸形的、錯誤的,只是她沒有勇氣和能力去改正這個錯誤,可是她不能再為了這個錯誤賠上她的一輩子,她也可以有一個很好的人生。
“我要怎麽做?”
白父站在新城大學大門對面的樹蔭下,手裏夾着根廉價香煙,有一口沒一口地抽着,眼神放在不遠處和人交談的曹桂花身上。
沒一會兒曹桂花就回來了。
“怎麽樣?”
曹桂花愁眉苦臉,眼睛都要叫肥肉擠沒了:“一個月前是有個女娃跳樓了,我問了,是和虹丫頭一個班上的。”
“賠償的事呢?”
“這個他們說不清楚,他們不是在一起讀書的,不知道那麽多。他爹,我們怎麽辦?”
白父眯着眼,火星即将燃到香煙的濾嘴,最後吸了一口,辛辣的滋味讓他精神了些:“不管怎麽說先把虹丫頭帶回去把婚結了,錢的事......她只要和張老板結了婚,張老板不會不管。”
想起未來女婿開着的幾十萬一輛的車,曹桂花心裏也有了幾分想法,結了婚就是男方家裏的人了,沒道理這錢還要讓娘家出,曹桂花放心了。
兩人住的旅館離新城大學很近,價格很便宜,環境是和價格一致的簡陋,房間狹長燈光昏暗,空氣中隐隐有股黴味。很多新城大學的學生寧願在網吧坐個通宵都不來這兒過夜,白家兩人卻是适應良好。
曹桂花:“他爹,我今天去打聽的時候那些學生娃都說他們學校最近鬧鬼呢!說是自殺的女娃心裏有怨氣!你說...她會不會找上我們?”
白天曹桂花沒把這當回事兒,到了晚上心裏卻越想越不對味兒。
“找我們做啥。”
“......不是就只有我們家...只有虹丫頭沒給錢了嗎?”
她話音剛落,房間裏昏暗的燈泡閃了兩下後,徹底熄滅了。
兩人突然想起中午那個男生的話:死人的錢可不好欠着。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房間裏突然冷了許多,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燈泡壞了?咱們下去叫老板來看看?”
“噠...噠...噠...”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一步一步朝他們房間走來,越來越近。
“咚咚咚...咚咚咚”
“老板這麽快就來了?”曹桂花心裏不知怎麽的,慌得不行。
“她穿的高跟鞋,不是老板。”白父拉住想去開門的曹桂花,大聲道:“誰啊?大晚上不睡覺跑來敲門!”
敲門聲停了,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高興,敲門聲又開始了,而且力氣越來越大,到後面門已經支撐不住。兩人只能在門後面用力抵着。
奇怪的是明明這家旅館的隔音很差,往常房間裏電視聲音開大了些都會有其他住客吼着讓關低音量,今天動靜這麽大卻沒有一個人開門出來看看。
曹桂花平常再潑辣這會兒也是六神無主恐懼不已:“他爹!咋辦啊!”
白父大起膽子從貓眼看出去,正好對上她看過來的眼神,她咧着嘴一笑,血跡順着凹陷的腦門淌進眼裏,似乎發現有人在看她,她将臉慢慢湊近貓眼,和白父對視。
白父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曹桂花已經滿嘴念佛。
門栓已經松動,抵在門上不知道還能挨得住幾次,白父眼中掙紮,感受到門上越發大力的撞擊,他咬牙喊道:“欠你錢的是白曉虹,你去找她,別來找我們!”
撞擊似乎小了些,覺察到希望曹桂花也急忙附和道:“對對對!我們什麽都不知道!我們沒有錢!你去找白曉虹!”
撞門聲徹底停止,她似乎有些疑惑,在門外徘徊,刺耳的‘噠噠噠’聲在狹長的走廊裏傳來空洞的回音。
“白曉虹那個小賤蹄子惹出來的事兒,怎麽來找我們!她就是個禍害!我早就說讓她嫁人了!你偏要順着她讓她出來讀什麽大學?!你看看現在讀出什麽來了?”曹桂花越想越氣,還想再罵幾句發洩一下時,外面突然傳來指甲撓門的刺耳噪音。
“閉嘴!不要說虹丫頭的名字!她好不容易才消停一會兒!”白父怒火中燒。
曹桂花已經吓得抱着腦袋縮在地上了,再不敢說話,如此才安靜下來。
“怎麽樣?”李吳坐在白曉虹的肩上有些得意,說到吓人不是她吹,在場幾位都是青銅。
周已然稱贊道:“功力深厚。”
李吳故作謙虛:“如今我也就這點愛好,”文绉绉道:“唯手熟尓。”
果然經過李吳不惜變幻出死亡慘狀的恐吓後,第二天早上兩個人對着搖搖欲墜的門只思考了幾秒鐘,就收拾包袱馬不停蹄滾回老家了。
白曉虹從李吳哪兒知道了她父母說的話,心情低落了一會兒,很快在幾人安慰下收拾心情,她現在要養活李吳和自己,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感傷。
至于她的爹媽回家後不久五十多歲的張老板就前來迎親,結果沒看到新娘子,索要彩禮被拒絕,氣急敗壞之下帶人把還沒建好的新房砸成了廢墟,白父白母氣的報警,警察了解了情況後也只說沒辦法,沒幾天才剛剛安生工作了一個月的白曉剛被哄着染上了賭博,偷偷把家裏剩下的彩禮錢輸完了還欠下不少外債,被讨債的人斷了條腿,原本說好的親事也吹了。
以前村裏的人見了他們誰不誇他家女兒漂亮又争氣,是村裏第一個考出去的大學生,現在遭此巨變都說他們是自作自受,賣女兒遭了報應,短短幾天白父白母看着一下老了十多歲,女兒已經賣了還被個惡鬼盯上生死不知,是指望不上了,他們只能守在兒子身邊,期望能有個人給他們養老。
這些事沉迷兼職掙錢的白曉虹一概不知,她父母離開新城的那天她就删掉了所有和她們的聯系方式,她想,她大概是一輩子也不會回去了。
一個月後,周已然正窩在宿舍準備求職簡歷時突然收到陶姜發來的微信。
‘小兒夜哭,你能治嗎?’
他們加上好友這麽久,這是陶姜第二次聯系他,第一次是給他轉賬。
周已然回了個‘?’過去。
沒頭沒腦的,他也不好判斷。
于是陶姜把他約在學校外面的奶茶店見面聊。
奶茶店生意異常火爆,來喝奶茶的有男有女,女生居多,這家店不見得奶茶有多好喝,功勞可能主要在穿着服務員圍腰的陶姜和白曉虹身上。
校花校草為你服務,想想都美滋滋。
“我們店的招牌奶茶,請你喝。”白曉虹看着精神好了多,這會兒甜甜地沖他一笑,周已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圍男同胞聚集在他背上的眼刀。
“謝謝...”周已然瞅了眼陶姜被圍在水洩不通的收銀臺後面,感嘆:“奶茶店給你們開的工資不低吧?”
白曉虹點頭:“是我做了這麽多兼職中工資最高的,還得謝謝陶姜,他給我介紹的工作。”
想起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為接了委托,然後是火鍋店小工,現在是奶茶店收銀,周已然玩笑道:“我合理猜測他是兼職中介所的,壟斷了咱們學校周邊的兼職崗位。”
“兼職中介所?那倒沒有。”終于搞定一波客人的陶姜走過來剛好聽到周已然最後一句,“不過我是我們學校兼職協會會長。”
兼職協會?周已然覺得自己聽到了個陌生的詞彙:“是個社團嗎?”
陶姜也思考了一會兒:“不算正式的吧,前任會長去學校申請過,學校沒有同意。”
那必然是不能同意的哇!
“非正式的是不是就不能稱為協會?”陶姜還挺認真:“那我是我們學校非正式兼職協會的...群主?”
周已然發現了,陶姜這個人的性格和他花裏胡哨的臉剛好成反比,在某些地方意外的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