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後來李慕想,如果他們的緣分停留在這裏剛剛好。哪怕發生後來的許多事情,她也不想将魏循完全從她生命中去除,因為她的人生裏再也遇不到第二個魏循。
下午的時候,魏衍覺得雙腿有些腫脹,但他忙着和張致遠一起把蜂蜜擠出來裝進罐子裏,拍視頻照片和家人分享,因此沒有在意。
等到吃過晚飯,天漸漸黑了,才發現身體的不對勁。
他的身體滾燙,把吃過的飯嘔得一幹二淨,兩只小腿腫得吓人。魏循和張致遠問過,他才說在山上的時候被小蟲子咬了兩口。
還沒有指甲蓋大的小蟲子,他哪裏想到會這麽嚴重。
魏循要聯系車趕緊送魏衍去醫院,但山路遙遠到最近鎮上的醫院最快也要幾個小時。魏衍躺在床上,雙眼飄忽,還是張致遠的阿媽說:“快去找小慕呀。”
李慕的阿公懂藥草知穴位,擅長治蛇蟲叮咬,跌打損傷。寨子裏的人靠山生活,免不了遇到毒蟲蛇蟻,李慕的阿公不會看大病但是在這方面卻比山下的醫院還要管用。李慕從小跟着阿公,耳濡目染之下起了興趣,阿公将秘方傳給她,他去世後寨子裏的人但凡遇到蛇蟲叮咬都找李慕。
張致遠這才想起李慕,連忙拿着手電筒去請她。
李慕洗了澡正要睡下,聽到張致遠的描述,拿起藥箱匆匆跟着他來到他家。
張致遠家是新蓋的小樓,寬敞明亮。魏循和魏衍這兩日都住在他家,李慕到時,魏衍已經難受的不行。
他的小腿腫起一指高,李慕拿着手電筒仔細尋找,終于找到被咬傷的位置。她用火燎過的小刀利落地在傷口處劃下一個刀口,紫黑的血順着小腿往下流,等流出來的是鮮紅的血,她才從藥箱裏拿出藥膏敷在傷口處包紮好。
魏衍自己都不知道,他被咬了不止兩口,李慕在他兩只小腿上劃了四五個刀口。等到都敷上藥,他的小腿腫脹肉眼可見的下去了一圈。
她對魏循說:“別擔心,這個蟲毒不是特別毒,我小時候也被咬過,敷了藥就沒事,就是看着有點吓人。”
她又回家給魏衍配了一副藥,送到張致遠家親自熬制,然後讓魏循喂他喝下去。他的情況不算特別嚴重,但還發着高燒輕易不能離開人,李慕便沒有走,說留在客廳等他燒退了再走。
魏循看着剛剛還難受得不行的魏衍,此時能皺着眉頭睡覺,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他向李慕道謝:“真是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
李慕微微搖頭,“您太客氣了。”
這世上哪有見死不救的人,她擔不起這麽大的恩。
李慕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等着魏衍的燒退,魏循每隔半個小時就給他量一次體溫,他吃了藥溫度漸漸下來,魏循每次量完都會給李慕報體溫。
“現在是37度。”
“啊,那快了。”
山上夜裏的溫度低,李慕披着張致遠阿媽送來的毛毯,同她一起看電視聊天。時間已經不早,魏循心中過意不去,“李慕姑娘,不然讓致遠先送你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事我再去叫你。”
張致遠的阿媽是個性子直爽的人,她和李慕家關系一直很好,李慕按輩分叫她嫂子,她替李慕回答:“不要這麽麻煩,小慕陪我聊天我還不想讓她回去跟我睡呢,魏先生去休息吧,有小慕在小魏先生沒事的。”
李慕沖他笑道:“您別客氣,我沒關系的。”
魏循也不好再說什麽,轉身回房。
他走後,張致遠的阿媽用彜族話與她講:“這城裏的人就是客氣,動不動就是謝謝麻煩,搞得我有時候怪不好意思的。他們還是致遠的老板,哎喲,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要是哪裏做得不好,我家致遠不就被我連累了。”
“這怎麽可能,嫂子你想多了,他們不是小心眼斤斤計較的人。”
“我這當媽的不就是愛瞎操心。”
她們正聊天,張致遠從屋裏拿着一雙沒有拆封的新襪子出來遞給李慕:“給,這是新的,穿着吧,晚上冷。”
那是一雙男士的黑色襪子,李慕微微愣神,“不用,我不冷。”
“寒從腳下起,女孩子多注意一點,穿上吧。”
出來的急,李慕腳上只穿着一雙涼拖鞋,露出潔白的腳指頭。
張致遠的阿媽捂着嘴笑,“我們致遠什麽時候這麽會關心人了。”
張致遠一看他阿媽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多了,“阿媽,您胡思亂想什麽呢,這是魏總讓我給小慕的。”
李慕那顆平靜的心因為這句話又起了異動。
她的腳是有些涼,卻遠沒有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張致遠把襪子塞到李慕手上,“快穿着,這也是別人一番好意。”李慕的手指動了動,終是沒有拒絕。
她把襪子拆開套在腳上,不知道這襪子是什麽材質,穿在腳上格外暖和。
“幫我說聲謝謝。”她小聲地跟張致遠說。
心在無人發覺的地方滾燙起來。
電視劇演到深夜檔,張致遠的阿媽打着哈欠,魏衍的燒退了,張致遠送李慕回家。
她走得格外慢,張致遠配合着用超過平常一倍的時間才把她送回家。
上床時,她把襪子脫了,平整的放在床尾。
她有四肢冰涼的毛病,往往需要一段時間腳才能在被窩裏暖過來。今夜,她的雙腳卻一直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李慕擔心魏衍的情況,剛吃過早飯就帶着藥去張致遠家看看情況。
魏衍睡了一覺,燒退了,腿也沒有那麽腫得吓人,就是感覺有點虛,胃裏空空的。
她先給魏循兩幅藥,叮囑道:“這個一天一副,一副兩回,熬藥的時候加生姜片,這幾天就別吃刺激的東西了。”
魏循一一記下道謝,然後遞給她一個厚厚的信封,“李慕姑娘,這是藥錢,麻煩你了。”
李慕沒有伸手接,她有些尴尬地說:“您這是做什麽,我是張致遠的小姑,怎麽能收錢。”
魏循堅持,“致遠是致遠,我是我,這是我的心意,你就不要推辭了。”
李慕只得從信封中抽出一張,“藥錢不用這麽多,零錢一會兒我回去找你。”
魏循無奈,但李慕比他還要堅持。他還要再說,李慕背過身準備給魏衍換藥。
那時候魏衍還不讨厭李慕,甚至對這個救了他小命的小姑娘有點好感。氣氛有點尴尬,他自來熟的搭話:“李慕小妹妹你是不是傻,我哥一看就是錢多的主,你要是嫌多,可以拿來分我一點嘛,他平常對我可摳門了。”
李慕被他逗笑,“你這麽大了還要你哥給你零花錢。”
“那倒不用,只是誰有錢不要啊,是吧?對了,咬我的那是什麽蟲,我得記住它,以後長長教訓。”
“我們這裏漢話叫波波蟲,學名不知道叫什麽,別看長得小咬着不疼,其實毒性不小。”
魏循見他們聊得開心,嘆了口氣,拿着藥出門找張致遠要鍋煎藥。李慕的餘光看到他走出去,才舒了口氣。
敷完藥,李慕要走,張致遠的阿媽拉住她。
“小慕,嫂子跟你說個事。”
李慕一看她笑容滿面的表情便知道她要說什麽,但躲是來不及躲了,她只能硬着頭皮聽。
也不用問是什麽事,張致遠阿媽自己就倒豆子一樣往下說:“鎮上開超市的老李家你聽過吧?他兒子比你大一點,長得一表人才,他特意打聽過你的事知道你家長輩都不在了托人找我,嫂子本來不想跟你說的,怕你嫌我多管閑事,但今天我聽認識的人說小夥子人不錯,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李慕為難地笑笑,“嫂子,我現在不想考慮這個。”
“小慕啊,你年紀也不小了,是該考慮考慮了,一個姑娘家一個人沒有個依靠怎麽行?”
她們站在廚房門外,魏循在廚房裏熬藥,因為語言不通,張致遠阿媽沒有避諱。李慕的眼神有些無措,不知該怎麽拒絕張致遠阿媽過于熱情的好意。
兩人的眼神無意交彙,他好像一眼就看破了李慕的窘迫。
“張阿姨,這個藥我不太會熬,您能幫我看看嗎?”
張致遠阿媽只能暫時放下李慕,轉身進入廚房,“這個水好像放得有點少了。”
李慕得以抽身,臨走前往廚房看了一眼,魏循朝她露出一個微笑。她心頭一緊,低着頭匆匆走了。
李慕早上走的早,衣服還沒來得及洗。
她在小板凳上坐了一會兒,等胸口翻騰的情緒過去後,才站起來回房間收拾髒衣服。她看着那雙黑色的襪子,微微愣神後才把它和髒衣服一起收拾出去。
那嶄新的才穿過一次的襪子她足足洗了十分鐘。
等它挂在晾衣繩上迎風飄揚,她才想,襪子這種貼身的東西穿過就不好再送回去了。
她把盆放好準備回屋休息,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她家門前的小路經過。看到高的人她不由自主看過去,那個人不是魏循。
他穿着黑色T恤,背着一個黑色的包包,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他左手手臂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察覺到有人看他,他側臉看過來。
李慕被他兇狠的眼神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