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張奶奶拄着拐杖,跟那人說了好幾遍:“我們不租,你走吧。”
來人是個二十幾歲的壯漢,穿着黑色工字背心和一條大花褲衩,流裏流氣看着不像是好人。
“不是,外面不貼着有房出租嗎?”
原來是張奶奶兒子打算把夫妻倆的主卧租出去賺點前,反正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外面打工租房還要用錢呢。
所以才有了這麽一出。
那人不依不撓,有種強買強賣的感覺。
一個老人家哪應付得了這個,看秦尊走過來,趕緊招手:“囡囡,去叫你馬叔來。”
畢竟囡囡是個閨女,萬一這人耍起橫來,保準吃虧。
“沒聽見嗎?人家說不租。”
一開口秦尊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啞,鼻音也特別重,估計是昨天沒睡好抵抗力下降感冒了。
沒管那麽多,将張奶奶攙扶進裏屋:“奶奶,你休息下,我出去跟他講理。”
可那位大漢趁着他們不注意,竟然踢着拖鞋大搖大擺地進屋了,還跟個視察員似的挨個房間看了一遍。
一邊逛一邊捏着鼻子感嘆:“真他媽寒酸。”
聽到動靜的秦尊頭也不回沖了出去,攔在那人面前:“你這是私闖民宅,你等着我要報警。”
“你不也是租客嘛,小姑娘,讓開讓開。”
剛好,張奶奶這會兒又在那邊叫喚:“囡囡,讓他走吧。”
本來整個人一晚沒合眼昏昏沉沉的,再加上感冒,秦尊确實也多餘的心力跟這種無賴糾纏。
看着他帶着欠揍的表情離開後,秦尊才鎖上門後才放心地走回屋,自己倒了杯熱水喝了。
“囡囡,你感冒了吧,奶奶給你熬小米粥去。”說着,張奶奶拄着拐杖準備去廚房了,秦尊趕緊攔下她。這才剛出院沒多久的人,他怎麽舍得使喚她。
也趕巧,楊囡囡本尊正好到了,在窗戶外邊探了個頭,搖晃着手裏的早餐。
開門後,一大堆早點攤在桌面,楊囡囡拿起嘗了一口:“呀,可惜冷了。”說完,又沖着秦尊喊,“你不介意的話吃點?”
“這孩子感冒着呢,不能吃冷的。”張奶奶一臉擔心。
楊囡囡把另一個手裏提着的糕點遞給張奶奶:“這給您的,很松軟,咬起來不費勁。”
盡管老人家一再推說不要,但臉上開心的笑意倒是實打實的。
随便吃了幾口冷掉的早點,楊囡囡跑去廚房哼哧哼哧弄了大半天,最後端出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放在秦尊面前。
“趕緊趁熱吃。”
秦尊有些詫異地擡眼望着她,不敢置信竟然對自己這麽好,當一個人體虛的時候,稍微一點關懷就會被放大。
剛想說聲謝謝,楊囡囡趕緊拿話堵了他的嘴:“你用的是我的身體,別忘了。”
也是,關心他不就是關心自己嘛。
還好張奶奶耳朵不靈便,這會正眯眼打盹,估計什麽也聽不見。
楊囡囡瞄了眼老人家,越發大膽:“告訴你,我現在每天都堅持跑步的,不然你以為你的身材還會這麽好?”
聽出了點嗔怪的意味,秦尊立馬賣慘:“我昨天第一天睡閣樓不習慣,一夜沒合眼,醒來就感冒了。”
“不準用我的身體熬夜,我每天可都早起早睡的。”楊囡囡順手接過秦尊吃完的空碗,噠噠噠跑去廚房洗了。
這姨媽剛走,就來個重感冒,秦尊心裏暗暗嫌棄這女孩子的身體怎麽這麽脆弱。
肯定是楊囡囡平時疏于鍛煉,導致體質變差,現在這口鍋還扣自己頭上了。
罷了罷了,誰叫吃了人家煮的小米粥呢,這些小恩怨就一筆勾銷啦。
楊囡囡出來的時候,完全不知道內心戲如此豐富的秦尊在瞎琢磨什麽,好奇道:“對了,我媽去哪了?”
“去附近一家工廠打掃衛生了,說是馬叔老婆介紹的工作。”秦尊看了眼楊囡囡,“我勸不動,她非要去。”
囡囡媽跟以前判若兩人,現在就想着照顧好女兒,多賺點錢貼補家用。
對于這點,囡囡本人還是跟意外的。
“什麽時候去找我、我爸?”問的時候,心裏既害怕又期待。
秦尊回過頭,捏了下眉心:“等我身體好點吧,頭痛得厲害。”
“那你躺下。”
“啊?”
張奶奶醒來的時候,看見囡囡的頭倚靠在大高個帥哥的腿上,對方正在給“她”頭部按摩。
戴上老花眼鏡仔細一瞅,連連點頭:“這男孩子靠譜,夠細心。”
看着兩位年輕人你侬我侬的樣子,張奶奶捂着嘴偷偷笑了下,蹑手蹑腳拄着拐杖回自己房間了,她聽電視裏講過,這種時候不能做電燈泡。
老郭拿着一疊紙出現在秦爸面前:“這些就是那個女孩的所有資料,她外省的,在本地讀的書。有一個單親媽媽,常年賭博,最近剛戒賭,還了一大筆錢。結果你猜怎麽着?”
秦爸擡頭,虎目圓睜,拿起資料細細看了起來。
“我讓人去公司財務查了,這筆錢是以獎金的名義劃給那女的,實際上是去給她媽還賭債的。”
秦爸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茶幾上,厲聲道:“還有嗎?”
“我還派了當地一小混混去實地考察過了,母女倆沒房沒車,租住在城中村,條件奇差。”老郭用手頂了頂厚框眼鏡。
果然跟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窮得叮當響的娘倆欺騙兒子感情,還騙取錢財,真不要臉。
這麽老的套路竟然還會上當,虧他還在生意場上周旋了好幾年了,秦爸甚至都要懷疑兒子被下蠱了。
實在放心不下,打電話給兒子:“你小子在哪呢?”
剛給秦尊買完藥回來的楊囡囡,喘着粗氣:“在――”看了眼躺在被窩發燒的秦尊,“在、在我女朋友家裏。”
“好好說話,喘什麽喘!”秦爸憑借多年經驗,已經開始腦補不正當畫面,“你趕緊給我回來,那破地方是人待的嗎?”
這話楊囡囡聽了就不那麽舒服了,怎麽就叫不是人待的了?可剛想怼回去又覺不妥,只能硬憋着。
秦爸發現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疑惑道:“警告你,別大白天就幹見不得人的事,說話啊!”
楊囡囡猶豫了三秒,直接挂了電話。
蜷縮在被窩裏的秦尊迷迷糊糊聽到些動靜,翻了個身,把臉從裏側轉過來。
對上楊囡囡一雙淚汪汪的眼睛,他瞬間就慌了:“怎麽了這是?我這個病患都沒哭,你倒先哭上了。”
“跟你商量個事。”楊囡囡揉了揉眼睛,扯了張餐巾紙擦幹涕淚,“今晚我不回去了,就跟你住閣樓,本來就該是我來遭這份罪的。”
孤男寡女哎。
雖然性別錯亂,但說出去畢竟有傷風化。
秦尊一臉為難:“不、不好吧。”
把剛才跟秦爸的對話內容說了一遍,楊囡囡哽咽着:“我怕你爸,太兇了,而且還歧視我。”
秦尊溫言寬慰了幾句:“我爸就那臭脾氣,我跟他關系本來就不好,你別擔心。”
繼而,又小心地問了句:“那為什麽一定要睡我這?”
楊囡囡義正言辭:“我想照顧自己的身體。”
這理由,沒毛病。
大不了早上偷偷溜走,不讓人看見就是了。
囡囡媽回來的時候買了好些菜,四個人一起吃的,兩素兩葷,再加一個番茄蛋花湯。
“我那邊工資當天結,剛好拿來買菜。”
不想再成為女兒拖油瓶,花點錢都精打細算,楊囡囡坐在那裏看着她好想喊一聲媽,卻又不能。
秦尊看出她的情緒,趕緊把最大的雞腿夾到囡囡媽碗裏:“媽媽辛苦了。”
囡囡媽表情頓了頓,已經滿是褶皺的眼角緩緩上提:“嗳。”
“剛才謝謝你,照顧我媽的感受。”想着自己跟秦爸秦媽的關系處理得并不是太好,楊囡囡有些心虛,“你爸那邊……”
秦尊悶了口溫水把藥吞下,漫不經心道:“你不用去管他。”
剛說完,咔啦一聲,燈熄滅了。
這裏偶爾會停電,而今天,剛好是那個倒黴日子。
楊囡囡倒是不慌,打開手機電筒,循着光亮望過去,秦尊背對着她蹲在牆角,雙手抱着膝蓋。
這反應……
好弱……
畢竟現在是個手長腳長的男兒身,楊囡囡覺得有義務保護下弱小勢力。
于是,趁秦尊毫無防備之際,從後面将他抱了起來,直接扔到了床上。
她現在的身體是有這個力氣的。
秦尊無法接受自己被這麽粗暴對待的事實,但仍舊一言不發,趴在床上,整個臉悶在枕頭芯子裏。
良久,才發出微弱的聲音:“我恨那個老東西。”
楊囡囡還沒反應過來老東西是誰,手機電量告罄,整個屋子又重新陷入陰涼的黑暗裏。
然後,她似乎聽到了一聲抽泣?
小時候被爸爸虐待的畫面重新出現在眼前,秦尊突然抓住楊囡囡的手臂,死也不放。
“還好有你陪着我。”
楊囡囡感覺今天帶了個孩子,看着被拽得緊緊的袖子,這大晚上的,想逃怕是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