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早上起來的時候,兩人眼袋很重,一對熊貓眼十分壯觀。
一個發燒頭痛睡不着,另一個端水送藥也沒好好合眼。
本來要去醫院的,可秦尊從小不喜歡聞藥水氣味,說那裏細菌多反而容易感染,跟個小孩子似的。
萬幸的是,早上體溫降下來了,應該也沒什麽大礙了。
“要不去市中心找個房子租吧。”楊囡囡環顧了閣樓一圈,順便把腳下的死蟑螂踢開,“你現在又不用按我的人設走,你可以恢複以前的消費水準了。”
秦尊不是沒想過,可每次跟囡囡媽一提,她都舍不得花那麽多錢,說像她們這樣的家庭就得省吃儉用心裏才踏實。
畢竟還用着人家的身體,雖然沒有系統給的壓力,還是得照顧親人的感受。
當務之急,應該把囡囡爸找到,積分夠了就什麽都有了。
鼻音還是有點重,從被窩裏悶悶地發出聲響:“就在這待着吧,我也習慣這些鄰居了。”
“行了,我先撤了。”楊囡囡說完做賊似地推開門,披上外套走下樓。
剛一打開門,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口,車牌號……很熟悉。
下一秒,一個穿着絲綢旗袍的中年女人被司機扶下了車,一雙白皙的腿露在外邊,高跟鞋走起路來婀娜萬千。
只是目光移到臉上才發現,是個妝容偏厚重的五六十歲的女人,用錢堆砌出來的造型讓整個人容光煥發。
是秦媽,她來逮兒子。
也真是有緣分,一個剛出門,一個剛下車,兩人就這麽遙遙相望。
秦媽一看兒子偷偷摸摸開門出來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氣急攻心,也顧不得形象,下意識想要快步走過來。
不料,這鄉間小路,兩步一坑,三步一碎石,幾萬塊錢的高跟鞋也無能為力。
崴着腳,被司機攙扶着才來到楊囡囡面前站穩,但臉上的肌肉在顫抖。
“你、你在這過夜了?”
本來秦爸将老郭送來的情報跟她一說,秦媽立馬不淡定了,這寶貝兒子怎能受得了這種居住條件。
這一晚上沒回來,肯定被那個小狐貍精勾住回不來了,如果真是花錢雇來騙他們的,哪能戲演完了還不肯回家的。
難道是假戲真做,那死丫頭看他們家條件好抓着人不放?
思來想去,秦媽覺得這次兒子吃大虧了,必須得親自出馬把他從火坑裏拉出來。
楊囡囡本來就沒進入狀态,晚上還鬧了通宵,精神恍惚,根本沒有心思同她争辯。
只見她有氣無力道:“我跟爸吵架了,所以在這躲了一晚上。”
就這麽輕描淡寫?
再仔細瞅着“兒子”青黑色的眼袋,秦媽心疼地上手摸了摸,心裏已經将楊囡囡千刀萬剮無數遍,瞧把她寶貝兒子折磨成什麽樣了。
“你――”揚起的手臂被司機攔住了,小聲道,“夫人,秦總交代過讓您不能太情緒化,先看看情況再說。”
放下本來要扇他後腦勺的手,深吸一口氣:“不帶媽進去坐坐?”
剛好,這時候張奶奶也起床了,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近,看見楊囡囡愣了下,而後擡頭見到一個與這裏環境格格不入的中年女人。
“這位是……”
“我媽。”
五分鐘後,秦媽挑了張相對幹淨的椅子坐下,當然是在用紙巾擦了三遍的情況下。
張奶奶很好客,燒了兩晚糖雞蛋熱情地邀請他們嘗嘗。
司機可能沒吃早飯,吭哧吭哧幾口就幹完了,秦媽說了句生冷的“謝謝”後就再也沒看一眼。
“那狐――小楊怎麽還沒起床,姑娘家愛睡懶覺以後還怎麽持家?”
說完,用質疑的目光看向楊囡囡,等着看她尴尬的表情。
“他感冒了,還是讓他多睡兒吧。”楊囡囡事實就是。
看着“兒子”那麽護着她,秦媽甚至有種吃醋的感覺,心裏酸溜溜的挺不是滋味。
從小到大,都沒見這臭小子這麽體貼人過。
秦媽環視了一圈,突然站起來,司機大哥立馬狗腿地扶着。
“要不我親自去叫她吧,哪個房間?”
邊說邊走到了囡囡媽的房門口,敲了三下門。
很快,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後,門開了,可出來的不是年輕的姑娘,而是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但看上去卻已經很蒼老的女人。
四目相對,啞口無言。
大概這就是那個老狐貍精了,聽老郭說年輕的時候浪得很,跟個有錢的男人好上後未婚先孕,簡直道德敗壞。
想到這些,秦媽看眼前女人的目光帶了些鄙夷,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一身地攤貨,皮膚粗糙,黃臉婆一個。
“你就是小楊媽媽吧,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得好好管管你家閨女了。”
囡囡媽魔怔般一直盯着眼前的女人,也沒有回話。
被看得有些不舒服的秦媽不着痕跡地翻了個白眼,招呼一旁的司機:“扶我進去看看。”
囡囡媽讓了讓,看着兩人走進自己的房間,擡頭的時候和楊囡囡焦急的眼神剛好對上。
楊囡囡趕緊跑過來,小聲致歉:“不好意思阿姨,這是我媽,她更年期。”
這時候,秦尊也晃晃悠悠從閣樓上下來了,聽到吵鬧的動靜非要來看個究竟。
聽楊囡囡叽裏咕嚕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後,秦尊長嘆一口氣,沒想到媽媽已經勢力到這份上了,他記得小時候的她也是親切溫柔的。
爸爸生意做大後,老是帶着她出去應酬,交際中學會了很多人情世故。
再後來,學着那些有錢太太的樣子,裝腔作勢,各種攀比。
看着桌上早就冷掉的糖雞蛋,秦尊決定要跟他媽好好理論一番,少不得也得大吵一架。
已經打好腹稿的秦尊剛想進去把人揪出來,秦媽已經一臉錯愕的走了出來,手裏還順手拿了樣東西。
走到囡囡媽面前時,突然站住,像端詳一件寶貝似的仔細看着她滿是皺紋的臉,看一下再拿起手中的照片對比一下,一臉不敢置信。
可偏偏越看越像,應該就是她了。
“楊紅?你是楊紅?”
囡囡媽也很激動,伸出粗糙的手握住對面那個女人的手:“你是劉梅吧。”
秦媽本能地将手縮了回來,斂住略顯失态的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回答:“是啊,多年不見你了。”
準備上前跟媽媽撕逼的秦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兩個女人。
一個看上去雍容富貴,活得很精致,一個粗布麻服,被生活壓得皮包骨頭。
楊囡囡也驚得下巴都快掉了,這樣戲劇的情節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她表示暫時無法消化。
只有張奶奶很淡定,興許年紀大了看慣了俗世的荒誕,慢慢悠悠端着冷掉的糖雞蛋回廚房了。
“我記得你以前可是個大美人。”秦媽又看了眼相片,擡頭的時候眼神和善了許多,“歲月不饒人,我們都老了。 ”
二十幾年前,兩人就認識了,但也僅僅是同一個小區的點頭之交。
當年囡囡媽的美貌讓她很出名,住同一個地方的當然很多人記得她,男人想偷偷多看一眼,女的則巴不得不要看到她,生怕自家男人被她勾走。
只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本來其貌不揚的秦媽由于經常出入美容院,平時注重保養,衣服首飾也是挑最貴的買,到了這個年紀竟然成了佼佼者。
而那位楊美人卻早已美人遲暮。
她內心是暗爽的。
可一回頭看到她女兒,那個長得跟她媽一樣秀氣的女孩,已經對她兒子下手了,剛才那股怨氣重新浮了上來。
“既然都是熟人,那我就把話挑明了講,你女兒跟我兒子是不可能的。”
還沒怎麽敘舊,這人就急不可耐地拉開兩家的距離,生怕被占了便宜似的。
囡囡媽也聽出了她的用意,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支持他們在一起的,畢竟女孩子嫁人有個好婆婆也是很重要的。”
秦媽:我覺得有人在罵我,但我沒有證據。
氣氛有些詭異,劍拔弩張,兩個女人互扯頭發的畫面瞬間出現在秦尊的腦海裏。
于是,趕緊跑上前,攔在兩人中間:“有話好好說。”
看到秦媽手裏拿着的照片,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過身問囡囡媽:“還有這種老照片嗎?”
“你那個相冊裏不是夾着嗎?”囡囡媽疑惑地看着秦尊,這個相冊夾明明是她自己網購來的,去年過年還給外公外婆看過。
幾分鐘後,秦尊抱着那本相冊,一頁一頁翻看着。
臉上的表情也跟着變化,最奇怪的是,還拿了塊背面印有卡通圖案的小鏡子時不時瞅瞅自己的臉。
原來真的是她。
那個笑得像太陽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