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人李重生
藥王曾說過,上醫醫國, 中醫醫人, 下醫醫病。李重生很想做個上醫,奈何他拿起四書五經就瞌睡,不得已退而求其次。但因相貌醜陋, 讓人見之生棄, 便只能做個下醫。
且是給所謂 “下九流”的百姓治病的鈴醫。
然而他醫術卓絕, 治一個好一個, 漸漸也有達官貴人找他去看病。哪知此人脾氣甚是古怪,昔日你瞧不起我,今日我偏不給你瞧!
是以他寧肯去瘟疫肆虐的重災區,也不願低頭哈腰給那些養尊處優的貴人們看病。
那兩個兵勇知道他的脾氣,便說,“李郎中,這人胸口都涼了。”
李重生急得直跳腳,活像一個球兒在地上蹦跶, “我說沒死就沒死, 他還能活三天,三天後你們再來擡人!”
年輕的兵勇性子急, 粗聲粗氣喊道,“他這要死不活的模樣,活三天也是受罪,早死早超生!”
李重生霍然變色,暴跳如雷, “放屁!放屁!你又不是他,你怎麽知道他不想活?”
年長的忙說,“李郎中別生氣,聽您的,我們先回去,三天後再來擡他去燒!”
李重生給那人紮了幾根,強行灌了半碗藥,忽然抱頭大哭起來,“哇哇哇,救不活啊!”
他這邊烏拉哇啦哭得傷心,忽聽見一個女聲喚他,“李郎中,能給我瞧瞧病嗎?”
那聲音很虛弱,聽上去就知道這人病的不輕,李重生循聲望去,待看清萬碧的模樣,不由倒吸口氣,“天啊,這副長相羨慕死我了!”
萬碧見他不過來,又說了一遍。
李重生扔下手裏的藥碗,呼哧呼哧奔過來,對着萬碧的臉是看了又看,接着抓起她的手開始把脈。
“咦?”他臉色漸漸凝重,讓萬碧換只手再診,又拿銀針刺破萬碧的手指取血,最後摩挲着下巴沉吟半天,方說,“你這不是病,是毒!”
“毒?”萬碧先是驚惶,漸漸地臉色平和,是啊,無緣無故就生病,不是毒是什麽?
“這是什麽毒?能解嗎?”
李重生不答反問,“最早發病症狀是不是和風寒一樣?”
萬碧點點頭。
“我大概知道是什麽毒了!是從牲畜皮毛上取的病……”李重生咬住話頭,搖頭道,“說了你也不懂,放心,這毒提煉的不夠精純,量也不大,死不了!”
萬碧懸着的心稍稍下落。
“七天!七天過後,你必然生龍活虎,比從前還好!”
萬碧松口氣,笑道,“那就多謝大叔了!”
“大、大叔?!”李重生傻了,“我才二十!”
萬碧怔楞一下,忙改口,“大、大哥!”
不是我眼拙,是大哥您長得太着急!
李重生口無遮攔又愛說話,萬碧便從他口中搞清了狀況。
瘟疫爆發不是謠言,最初規模并不大,本可控制,但地方官串通一氣瞞報,朝廷沒有重視,等發現瘟疫流行的時候,已控制不住局面。
此時只能采取最直接有效的辦法,隔離治疫!
而萬碧就身處隔離的牛頭村。
她原想出府後去西大街鋪子裏暫住,可上馬車沒多久就失去意識,醒來就到了這裏。
府裏的主子肯定早就聽到瘟疫的風聲,不然若只是風寒,緣何如臨大敵般恐慌?不過是朝廷沒有明示,他們不敢說而已。
有人便借着這次機會,給自己下毒,拿着生病的由頭,送到這瘟疫村,自己就是沒被毒死,也會染上瘟疫而死。
一旦得逞,三少爺就是想查都查不出真相!
思及至此,萬碧倒吸口冷氣,她太小看後宅女人的心機手段了!本以為她們要的只是趕自己出府,卻沒想到她們要的是自己的命!
太大意了!萬碧不由扼腕嘆息,這也是手裏沒人的弊端,唯一一個能探消息的侯德亮,還跟着三少爺去了京西大營。
三少爺定也沒想到她們會下此狠手!
萬碧又想,她們,是誰?
她的眼神慢慢變得幽深陰晦,仿若深不見底的黑潭,望之令人膽寒
七天下來,萬碧果然恢複如初,氣色比之前還好!
她迫不及待要出去,卻在村口被兵勇攔下來,“上面有令,許進不許出!”
看着悻悻而歸的萬碧,李重生在一旁幸災樂禍,手舞足蹈,“瘟疫沒過去你就想出去?吃癟了吧?哈哈,你那張漂亮臉蛋不管用了吧!……怕死嗎?做我的跟屁蟲,保證你活到一百歲!”
萬碧氣呼呼地不理他,這個李重生,就是個嘴賤的話痨!
病患太多,照料的人手嚴重不足,好容易逮住個康健人,李重生怎肯放過,半是認真、半是捉弄,硬讓萬碧給他打下手。
萬碧不是矯情的人,李重生救了她的命,這點忙她必然要幫,另,見識了李重生的醫術,她心裏有了小打算。
她和村婦一起做些洗衣做飯之類的雜活兒,和李重生一起照顧病患,萬碧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幹活兒絲毫不拖泥帶水,幹淨利索!
且她人長得漂亮,說話做事臉上都帶着笑。
真摯的笑,也是一劑良藥,慢慢地,那些病患的臉上少了等死的麻木,多了求生的渴望。
李重生覺得自己撿到寶了,頓時生起了收徒之心。
萬碧送他倆字,“做夢”!她可舍不得離開自家少爺。
想起朱嗣炯,萬碧滿是擔心,他身邊就一個侯德亮,也不知那猴崽子伺候得到不到位,京西大營情況複雜,也不知他是否應付得來,有沒有遭人排擠算計。
她滿腹心事,不由帶了幾分愁容,眉尖微蹙,好似西子捧心,看呆了一衆閑人。
“萬姑娘,外面有人找你!”一個兵勇過來,紅着臉甕聲甕氣說。
不會是三少爺吧!萬碧心中隐隐期待,又覺得不大可能。
她忐忐忑忑過去,是容嬷嬷!正隔着高高的圍欄翹首以盼。
“嬷嬷!你怎麽來了?”萬碧沒想到她會找到這裏來,十分意外。
容嬷嬷風塵仆仆,一臉倦容,“丫頭,可還好?”
萬碧鼻頭發酸,把淚意壓下去,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嬷嬷,我沒事,這不是久待之地,你快回去!”
“老婆子一把年紀,生啊死啊早就不怕了,丫頭,你等着,我去找三少爺救你出來。”
萬碧大驚失色,“不可!三少爺有要事在身,不能分神,嬷嬷千萬不要找他!”
容嬷嬷眉頭微皺,“若你染上病可如何是好?”
“有我在,她死不了!”李重生吭哧吭哧喘着粗氣跑過來,扔給萬碧一大包藥,開始橫挑鼻子豎挑眼,“大鍋的藥熬了沒?張三的飯喂了沒?李四兒子的燒退了沒?王五媳婦都要生了,幹淨被褥你準備好了沒?”
他看了看容嬷嬷,忽然冒出一句,“你活不了多久啦!”
啪嚓,草藥掉在地上,萬碧臉色慘白,抓着李重生問,“什麽意思,嬷嬷怎麽了?”
“哇呀呀——”李重生吱哇亂叫,“松手松手,疼死我啦!”
“丫頭,別聽他胡說,嬷嬷沒事。”容嬷嬷倒是很平靜,“醜胖子,得空把嘴洗洗,臭氣熏天!”
李重生啪一聲把嘴捂住,瞪着眼睛,鼓着腮幫,肚皮上下起伏,好一只漂亮的癞蛤/蟆!
萬碧破涕為笑,“嬷嬷逗你呢,快別這個樣子!”
李重生氣得跳腳,拉起萬碧就往回走,“老太婆想多活幾天的話,趕緊離開這裏!回去避冷驅寒,萬不能着涼!”
萬碧的聲音随風飄來,“嬷嬷放心——”
能放心麽,進了疫區,有幾個人能活着出來?
容嬷嬷掏出一個荷包塞到領頭的兵勇手裏,“軍爺,請多照拂那丫頭,日後必有重謝!”
那小頭目沒有收,“老人家話說反了,是萬姑娘一直照拂我們!”
此話怎講?容嬷嬷再精道,也沒想明白。
“誰不知道駐防疫區是個倒黴差事,稍不當心就會染疫。多虧了萬姑娘,天天給我們熬藥,我們當中一個染病的都沒有!”
“是啊是啊,聽說別的疫區死了好多大頭兵!”
“萬姑娘做的飯也好吃!”
“萬姑娘還給我補衣服呢!”
“啊?……她還給我洗過衣服呢!”
“都是送一處洗的,你怎麽知道是萬姑娘不是村婆子?”
……
他們自動将其他人屏蔽,把所有的功勞都算在萬碧身上。
容嬷嬷哭笑不得,一直繃緊的臉也緩和下來,看來暫時不用擔心這丫頭了。
一陣悶痛,容嬷嬷捂住胸口,微微喘着氣,真的要不久于世了麽……
萬碧也擔心容嬷嬷的身體,纏着李重生要他說個明白。
李重生正埋頭搗藥,聞言頭也沒擡,“陳年舊疾,一句半句說不清楚。”
“能治好嗎?”
“不能!”
“你不是神醫嗎?你不是什麽都能治好嗎?”
李重生放下手中的藥杵,認真說道,“第一,不是所有病都能治!第二,你看那老婆子有治病的意思嗎?”
那可要怎麽辦,萬碧急得想哭。
李重生長籲口氣,“若是放任不管,她頂多活半年,若是聽我的話好好調理,或許能多活兩三年。你別急,等瘟疫過去,我給她好好瞧瞧。”
“真是……多謝你了。”
“別着急謝我,我有條件。”李重生湊到萬碧跟前,低聲說了一句。
萬碧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半晌才道,“成交!只要你給容嬷嬷看病,我定會按你的要求去做!”
這場瘟疫的陰影,直到開春才消散。
季春二月,楊柳抽條,杏蕊吐白,捂了一冬的人們終于能出來透透氣,沐浴春日的陽光。
雖然因為瘟疫,王府上下都沒過好年,但也有好消息——三少爺朱嗣炯得封靖江郡王!
把王妃樂得嘴都合不攏,為什麽呢,只因二少爺朱嗣炎的郡王還沒封下來,她終于給阮側妃添了個堵!
阮側妃才不把這個當回事,她正給兒子挑媳婦,反正成親前郡王封號怎麽也能下來。看着王妃洋洋得意的樣子,暗搓搓地想,要不要提醒下王妃,想好怎麽和你兒子說萬碧的事情了麽?
門上傳信,靖江郡王朱嗣炯,三日後回府!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我要虐三少爺!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