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王爺中意的人選
大兒子親事不遂,王妃本就心煩不已,又見小兒子不顧身份圍着一個婢女團團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們瞧瞧,哪像個王府公子樣兒?這是沒尾巴,不然非搖到天上去!”
旁邊伺候的人聽了,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将頭埋下。
鄭嬷嬷是不肯放過任何煽風點火的機會,“哥兒懂什麽,還不是那個賤婢勾引的!把着哥兒不讓人靠近,落霞都要退避三舍,如今連哥兒的梯己都是她拿着!”
王妃問張嬷嬷,“不是你管着嗎?”
“府裏幾位哥兒,梯己都是身邊的大丫鬟管着,到炯哥兒這裏不好破例,而且他親口和老奴讨要,老奴也不敢不給。”
“傳我的話,讓落霞管帳,還有炯兒一應貼身事務,落霞一并管起來。”
王妃的話傳到三少爺的院子,萬碧幹淨利落地把銀子和賬目一起交給落霞,面上沒有一點兒不快。
七十二兩三錢,落霞看着賬目不說話。
李嬷嬷踅摸過來,斜眼瞅瞅,“就這麽點兒銀子?”
“您老這是說的什麽話?”萬碧哼了一聲,“爺的月銀不過三十兩,你算算爺回府才幾個月?”
“誰說月例銀子了!哥兒得的賞賜呢?我可記得宮裏賜了銀子和莊子的!還有過年的時候,哥兒可是得了不少好東西!”
萬碧愕然,繼而譏笑道,“想不到李嬷嬷倆月沒在府中,卻對爺的東西這麽上心!我只管月銀,其它的你去問爺!”
李嬷嬷這次再回府,朱嗣炯對她不鹹不淡,她是不敢去問的。
萬碧一撩簾子去了,李嬷嬷一腔憋屈猶自難平,不由對落霞訴苦,“我辛辛苦苦帶大的哥兒,卻被這個小蹄子迷得東倒西歪,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這話可笑!爺是主子你是主子?什麽時候爺要聽一個奶媽子的話?”萬碧忽又回來,斜倚在門框上冷笑,“李嬷嬷你久不在爺身邊伺候,怕是把規矩都忘了吧,要不要出府學好了規矩再進來伺候爺?”
這話似曾某人說過,李嬷嬷又氣又急,哆嗦着嘴唇,指着萬碧開口要罵。
萬碧卻不給她回嘴的機會,連珠炮似地說,“你自己的兒子都教不好,還想教導主子?你兒子惦記采買的銀子,你惦記爺的銀子,你們這對母子真夠厚顏無恥的!爺開恩讓你重新回來當差,你別不知好歹!”
“別仗着爺小時候吃過你的奶就肆無忌憚,爺現在已不吃奶了!還記得當年你對我說的話嗎?記住自己的身份!”
李嬷嬷幾乎氣暈過去。
萬碧冷冷瞥了她一眼,轉臉對落霞說,“落霞姐姐,爺要出門,讓我拿五十兩銀子。”
落霞忙給她銀子,但她一反常态,如此咄咄逼人着實出人意料,落霞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好原話說給王妃。
王妃從來都不待見李嬷嬷,倒是挺樂意萬碧擠兌她,心裏想着最好這倆兩敗俱傷才好,便只讓落霞繼續盯着小兒子的院子,別插手她們的争鬥。
朱嗣炯打算讓萬碧管西大街鋪子的帳,便帶她出府瞧瞧鋪子。
沿街店鋪鱗次栉比,街上人流如織,這是萬碧回京後第一次出門,十分興奮,隔着馬車窗子看個不停。
在一家文玩店門口,有個身影萬碧看着眼熟,“那是不是王爺?”
那人挺胸腆肚,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着綢緞衣,做尋常富家翁打扮的,不是寧王爺又是誰!
朱嗣炯看了看,吩咐馬車繼續前行,笑道,“父王總愛去那家古玩店,還喬裝成平常人家,這事不新鮮,府裏都知道,算是父王的一個樂子罷。”
與此同時,在對面的茶樓中,也有人注意到了寧王爺。
這是二樓雅室,石瑩輕輕關上窗棂,她已探聽到今日寧王會來這裏,是以帶着父親準備來場“巧遇”。
她父親石翰林手裏摩挲着一枚雞血石印章,眼中滿是不舍。
“爹爹,讓你為難了。”
石翰林慈愛地拍拍女兒,“是爹爹無能,瑩兒不必介懷。等爹爹賣了這印章,就去銀樓挑首飾去,再去裁兩身好衣服!”
下個月是羅太夫人的壽辰,他家也收到了請帖。
可一向乖巧的女兒卻哭鬧不肯去,怎麽問都不說緣由,最後還是丫鬟香杏說“小姐連套體面的衣服首飾都沒有”,他才明白怎麽回事。
鎮北侯府那個錦繡堆,奴仆都自視高人一等,而自家貧寒,女兒在那府裏還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和白眼。
還是他這個父親無能!為了女兒的面子,他一咬牙,要把珍藏多年的印章賣掉。
他不通俗務,女兒說哪家店公道,他就來哪家店。
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石瑩眼中閃過一聲彷徨。
“小姐,不告訴老爺嗎?那老爺會不會搞砸了?”丫鬟香杏很是擔心自己老爺的能力。
“告訴他才會搞砸!父親一身書呆氣,不願攀附權貴,當初我去侯府他就極力反對。若是知道是王爺,他肯定繞着走,只有不知道對方身份他才會暢所欲言。”
石瑩非常了解自己的父親,石翰林此時在文玩店和寧王正談得興起。
話說他剛拿出那枚雞血石印章,寧王就被吸引了。
這是塊極好的雞血石,血色鮮、凝、厚,質地細膩,瑩潤亮透,極具貴氣,寧王一眼就看上了。
掌櫃的只肯出二百兩銀子,“不是小人故意壓價,這塊石頭好是好,但是缺了一角,不好篆刻,只能給這麽多。”
這銀子還不夠買個好點的頭面,石翰林額頭冒汗,語氣有些急躁,“只要篆刻得法,完全可掩蓋這小小瑕疵。若你們工匠不會,我來教他們!”
掌櫃的不由一樂,“合着您老還要在我們這裏賺份兒工錢?”
“不、不是……”石翰林不善言辭,幹着急說不出來。
寧王從旁插嘴,“聽起來這位先生懂篆刻?”
石翰林滿臉沮喪,木然點點頭。
“我出五百兩,這塊雞血石可否轉給我?”
石翰林大喜過望,忙不疊說好。
“但要先生親自篆刻,我想看看先生的掩蓋之法。”
“可以可以,您要什麽樣的字圖?”
他二人不顧掌櫃的還在,比比劃劃就探讨起來,石翰林不虧兩榜進士出身,有真材實料,說得寧王連連點頭,大為佩服。
掌櫃的笑道,“洪老板,恭喜恭喜!您得到件心頭好,小店即便少了樁買賣也替您高興!”
寧王談興正濃,随手甩了錠銀子給他,“屁話,我哪個月不照顧你們生意?今天遇到對脾氣的人,爺高興,賞你了!——石兄,咱們換個地方詳談可好?”
“洪兄,不嫌棄的話去在下家中可好,我那裏一應器具俱全,再便宜不過!”
這一會兒功夫,二人就開始稱兄道弟了。
今天的事是否能成,石瑩也不知道,她自始至終懸着心,待看到父親上了寧王的馬車,這心才又回到肚子裏。
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她爹把她給忘了!
馬車絕塵而去,石瑩不禁扶額長嘆,本想在寧王面前露臉留個印象,反而弄巧成拙錯失良機!
她無精打采帶着春杏回了家。
但是上天到底是眷顧她的,她一眼認出家門口那輛馬車——寧王竟然來了她家!
石瑩沒瞞着,一五一十告訴了母親。
不同相公的木讷呆氣,石夫人馬上反應過來這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好機會!她着急忙慌翻箱倒櫃,拿出壓箱底的東西要好好款待這位貴客。
“不必這樣,就當做一般人對待!”石瑩止住母親,“娘你盯着書房,有什麽動靜馬上告訴我。”
日頭漸漸西斜,春杏捧茶送去書房,順手收拾了下書案。
寧王爺便瞧見了最上面的字,“這字寫得好!”
“哎呀!”石翰林訝然,“瑩兒的字怎麽跑上來了?……這是小女的字,她時常來書房練字畫畫兒,總和我的東西混在一起。”
寧王爺三子二女,誰也不擅長字畫,此為他平生憾事之一,是以就産生對“別人家孩子”的豔羨,想要見見石姑娘。
待見了她,就覺得有點面熟。
石瑩不顧父親的異樣眼光,盯着寧王看了半天,忽地驚呼,“您是寧王爺?”
寧王想了半天才記起曾在王妃身邊見過這個丫頭,不禁笑道,“怪道看你面善,原來是給王妃念佛經的小丫頭!”
這就是承認了身份,石翰林驚得目瞪口呆,如木雕泥塑一樣癡楞原地。
寧王看他模樣,心中一股別樣滋味升起,潇灑說道,“石兄,本王唐突了!”
石翰林清醒過來,忙行禮道, “不、不……,我,下官、下官冒犯了!”
寧王一陣大笑,“你還不如你閨女灑脫,我是個閑散宗室,不在朝中任職,就別說什麽下官不下官的了。”
石瑩順勢請寧王留下用飯。
自家哪裏有好菜好酒,石家夫婦有些犯愁,狠狠心準備去外面叫桌席面,女兒卻說,寧王什麽好東西沒吃過,與其打腫臉充胖子讨好,還不如讓他嘗嘗普通人家的家常菜,反正自家什麽情況他也瞧見了。
女兒聰慧,于接人待物上一向穩妥,就按着她的意思辦!
寧王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嘗嘗家常便飯,也覺得不錯。
這一頓吃得是賓主盡歡,寧王一高興,就把随身佩戴的龍紋玉佩賞給了石瑩。
石翰林或許還沒意識到這表明什麽,但他的妻女已明白寧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