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口氣
衆人阻擋不及,眼看着萬碧将那金翠交輝的大裘狠狠扔到炭盆。
夏草臉吓得煞白,“啊呀”一聲怪叫,不顧炭火燒手,急急将大裘從火中搶出來,然為時已晚,羽線見火即着,縱然撲滅,卻已燒毀了小半邊。
這件難得的珍品就此毀了。
兩位世子爺變了臉,朱嗣熾指着萬碧,“你、你……”結結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馬風臉皮紫漲,盯着萬碧的目光陰森寒冷。
“你自去找我家三少爺說罷!”萬碧拂袖而去。
馬風如何肯善罷甘休,吵鬧着要将她拿下。
朱嗣熾勸住他,“畢竟三弟的人,鬧開了于你我面上不好。……你稍安勿躁,既然你瞧上她了,兄弟總要做個人情給你!”
他有自己的想法,數月不見,萬碧竟出落得如此嬌豔動人,特別是面有薄愠的模樣,雙頰如桃色暈染,眉尖微蹙惹人愛,明眸斜睨,那一眼望來,差點兒沒勾掉他的魂。
自己那幾個侍妾和她一比,都成了死魚眼。
這樣的美人,在三弟那裏,自己只能眼巴巴看着,若是在馬風手裏……,朱嗣炯心頭突突地跳起來。
且說萬碧怒氣沖沖跑出世子院子,本想找姚姨娘理論,但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漸漸冷靜下來,便去尋容嬷嬷讨主意。
容嬷嬷一邊聽,一邊往竈膛裏加柴火,末了拍拍手道,“這只是造勢,你要提防她下一步動作。”
萬碧怔住,下一步?
“別愁眉苦臉的,過來我與你說……”
從柴火房出來時,暮色蒼茫,天空愈發顯得陰沉,不多時下起雪來。
如細沙般的雪粒子借着風勢,嗖嗖地往脖領裏鑽,萬碧打了幾個寒戰,縮縮脖子一路小跑回了院子。
有了容嬷嬷面授機宜,萬碧安定許多,見了朱嗣炯時已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麽異樣。
屋裏李嬷嬷和落霞在伺候,見她回來,落霞打趣道:“可算回來了,三少爺都念叨了大半日。若再不見你人影,只怕要去世子院裏捉人。”
朱嗣炯看她肩頭領口有些潮濕,頭發上還挂着雪粒,連忙說,“外面下雪了?——你快去換身衣服,小心別受了風寒!”
李嬷嬷狀若無意說道,“聽說未來的大姑爺來了,都是親戚,哥兒該去見見,別總讓王妃說你不通事務。瞧世子爺多會做人,一口一個‘大舅哥’叫着,還請去品茶了。哦,萬碧,你在世子院子裏見着……”
她話未說完,萬碧已掀簾而去,那簾子“啪”的一聲打在門上,兀自抖動不止,驚得一屋人愕然相對。
“這是給誰撂臉子看呢?”李嬷嬷臉漲得像紅布一樣,氣得聲音直抖,“哥兒,你瞧瞧她那張狂樣子,這麽沒規矩,怪道挨巴掌!”
“住口!”朱嗣炯喝道,繼而緩緩說道,“都下去吧。”
李嬷嬷被他一聲暴喝吓住,不敢多言,她回到自己屋子,猶自沒回過神來。
她萬萬沒料到,這個曾繞着自己玩捉迷藏,飽含孺慕不停喚自己“嬷嬷”的軟糯稚兒,今天竟為了一個浪蹄子,當衆給自己沒臉。
芳兒踅過來,遞給她軟巾擦臉。
看着自家閨女那張發面饅頭似的臉,李嬷嬷一陣心煩,“從今起,一天只許吃一頓飯!”
芳兒:“……啊?!”
且不說李嬷嬷如何憋屈,此時朱嗣炯已從萬碧口中知道了事情大概,暴怒得五官錯位,渾身發抖。
倒把萬碧吓壞了,不住給他順氣,“我又沒受欺負,反而毀了他件大裘,論起來,生氣的該是他!”
朱嗣炯沉沉說道,“你放心,這口氣我替你出!”
未來大姑爺登門,寧王便叫全家人一起用晚飯,男女分坐,中間用屏風隔開。
馬風是跟着平王打進京城的,高談闊論間全圍繞着平王功績,為其歌功頌德。
老大朱嗣熾與馬風一唱一和,老二朱素炎适時捧兩句,酒席上是一派其樂融融,唯有朱嗣炯既不說話,也不吃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馬風已喝得東倒西歪,這個樣子顯然是要宿在王府。
小厮們扶着他去外院客房歇息,朱嗣熾硬拉着兩個弟弟去書房看皇上禦賜的墨寶。
喧鬧過後,王府複歸平靜。
殘月如鈎,冰冷的月光似水般傾瀉下來,将王府大院鍍上一層銀光,襯着蕭索的樹木,給王府平添幾分肅殺。
已是亥時,朱嗣炯還沒回來,萬碧心不在焉地做着針線,時不時看外面的動靜。
“萬碧!”李嬷嬷急匆匆進來,後面跟着绮雯,“快找兩件衣服,炯哥兒醉酒吐了。”
绮雯跑得氣喘籲籲,大冷天額頭都帶着細細的汗,“阿碧,趕緊跟我走,三少爺一個勁兒地喊你!”
醉酒?萬碧稍一遲疑,但馬上找出幾件換洗衣服。
見她抱着就走,李嬷嬷忙扯住她,“悄悄送過去,萬不可聲張,當心王妃知道了責罰!”
這是自然!萬碧來不及多說,跟着绮雯快步離開。
夜已深,她們又刻意撿着僻靜地方走,是以這一路均未見到人。
但萬碧很快覺察不對,“姐姐,這不是去世子院子的路。”
“世子他們在外書房。”绮雯解釋道。
去外院?萬碧陡然一驚,腳步慢了下來。
“阿碧,你這是什麽眼神?……不相信我?”
“不,……沒有,姐姐你想哪兒去了!”萬碧笑道,“要過二門,我怕驚動別人。”
绮雯松了口氣,“不怕,從旁邊的夾道過去,那兒上夜的婆子我認識,已偷偷給我們開了鎖,保管誰也不知道!”
“如此……甚好!”萬碧笑容更大,反而催绮雯快些走。
誰知到了二門附近,萬碧攸地跑去門房,把绮雯吓得,想叫不敢叫,想拉來不及,看着萬碧的身影消失在二門後是幹着急。
一會兒萬碧又回來了,拍着胸口說,“走錯了,可吓死我了!”
“你啊!”绮雯緊緊拽住她,再不敢撒手。
這是一條極其僻靜的夾道,若不是绮雯領着她來,萬碧是絕不會知道王府還有這條路。
绮雯輕輕推開門,“阿碧,你先進去給三少爺送衣裳,我找婆子拿鑰匙。”
“绮雯姐姐,你真好!”萬碧輕輕道。
“別說客氣話,趕緊……啊!”背後被人猛地一推,绮雯一腳跌進了夾道裏。
啪嚓,門被萬碧從內栓上。
“阿碧,你這是做什麽,快開門!”绮雯拍着門板,慌亂不已,聲音已然帶着哭腔。
“绮雯姐姐,我想起來了,我家少爺明日有功課,他是絕不會飲酒的。”萬碧慢悠悠說道,飽含悵惘和無奈,“我跟你來,是想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何種地步。”
“我不懂你說什麽,快開門!”
绮雯壓着嗓門喚了半天,但門那邊沒有動靜,她終于耐不住,頹然倒地,哭泣道,“阿碧,是世子讓我叫你來,我真不知道怎麽回事。……世子吩咐,我不敢不從啊!”
寒風從夾道中刮過,發出嗚嗚的鬼叫,绮雯毛骨悚然,倚在門上苦苦哀求,“阿碧,求你……求你……”
門嘎吱一聲開了,萬碧居高臨下看着她,“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麽?”
绮雯半天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世子……讓我,找姚姨娘,說,飯熟了……”她聲音越來越低,說不下去了。
萬碧臉色大變,手止不住顫抖,她長長嘆了口氣,“你我姐妹一場,你對我不仁,我不能對你不義——你就裝作不知道,接下來按你們商定的辦,不然,我現在就叫人,看倒黴的是你還是我!”
辦砸了差事,想想世子的手段,绮雯背後一陣發冷,她左思右量,終是答應了。
夜深人靜的王府,猝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張嬷嬷帶着一衆丫鬟婆子行色匆匆奔向二門。
姚姨娘和鄭嬷嬷跟随左右,一臉興奮。
就連李嬷嬷都在後面,因為萬碧久久未回,她出去找人的時候,“恰好”碰上張嬷嬷。
偏僻陰暗的夾道湧進這許多人,安靜至極,無人說話,直撲黑咕隆咚的穿堂小屋。
屋中人猶未發覺外面狀況,門外人只聽裏面男人怪聲亂叫。
張嬷嬷臉色僵硬鐵青,命婆子們叫門,鄭嬷嬷首當其沖,姚姨娘搖旗吶喊,李嬷嬷一臉看好戲表情,衆丫鬟婆子紛紛猜測是哪個倒黴蛋兒撞刀口。
只有绮雯,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馬風被抓個現行,也不驚慌,這原本就是他們計劃好的,但當他看清了懷中何人,才變了臉色,“怎麽是她?!”
他一臉晦氣穿好衣服,随口說道,“小爺不是吃幹抹淨不認賬的人,回頭你們送伯府去!”便大搖大擺走了。
夏草茫然看着一屋子人,她只記得和绮雯分開後,剛要去找巡夜的人,就被打了一記悶棍,醒來就面對此場面,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而姚姨娘打死也想不到在這裏的竟是夏草,當場癱軟。
夏草既聽話又能幹,是她唯一的心腹!
張嬷嬷眼睛掃過神色各異的衆人,臉上陰晴不定,厲聲道,“今晚之事不準洩露一字!将這蹄子綁了,聽候發落。”
這麽大聲勢來拿人,怎麽可能不洩露?轉天就傳的沸沸揚揚。
王妃得知,先笑話一通姚姨娘,姑爺竟然和丈母娘身邊的婢女搞上了!
但經過張嬷嬷委婉地提醒,才醒悟這事打的是她的臉,她是嫡母——外頭的人不會笑話姚姨娘,只會笑話她這個當家主婦!
為遮人耳目,只得将夏草當做陪嫁丫鬟給了朱素瑛。
也不知道是不是夏草的福氣,不過一氣瞎折騰,竟然懷上了!把朱素瑛給惡心的,一年沒搭理她姨娘。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現在只說王妃,好一場氣!
她直接禁了姚姨娘三年的足,又連串發作一衆下人,鄭嬷嬷因煽風點火非要大張旗鼓去拿人,又是一頓巴掌。
李嬷嬷萬幸躲過了巴掌,可她兒子卻在王府整頓中受了罰——他管着大廚房的采買,讓人查出手腳不幹淨,被趕出了府。
她去找朱嗣炯求情,卻碰了一鼻子灰,氣得頭疼病發作,正好給朱嗣炯提供借口,讓她挪出府養病。
王府鬧哄哄的,萬碧便讓朱嗣炯保一個人。
“誰?總不會是绮雯吧!”
“我沒那麽瞎好心。”萬碧嘆道,“她是有她的難處,可我若真是中了計,唯有一死!”
朱嗣炯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阿碧,你記着,沒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哪怕真的……我也要你活着!”
萬碧心中一暖,含笑說:“我哪有那麽傻!——我說的是二門上的小猴兒,那晚他幫了我大忙,我看他膽子大又機靈,你不如留在身邊做個長随。咱們手上的人太少了!”
這不算什麽難事,朱嗣炯自是答應,想起那肮髒事,嗓子一下變得暗沉嘶啞,“阿碧,我太弱,讓你為宵小觊觎,我……我會變強,讓所有人都不敢欺負你!”
不知是不是朱嗣炯做局,不過隔月,馬風就出了事。
他在花樓喝酒,為争一個舞妓和安國公世子起了沖突,安國公世子也是個混不吝的,一腳踹斷了馬風的子孫根。
當萬碧得知這個消息時,忽然特別想看看此刻姚姨娘母女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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捶胸頓足、撒潑打滾求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