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生一計
天氣一日冷似一日,凜冽的西北風越刮越緊,天冷,人就閑,人閑,話就多!
萬碧被打一事在王府傳得沸沸揚揚,而且她與世子通房绮雯常來常往,因此人們說來傳去,就成了萬碧豔羨绮雯,想開臉做三少爺的屋裏人,仗着自己有功去勾引三少爺。
所以她被王妃打了!
這些流言碎語,萬碧懶得理會,當然理會也沒用!有争辯的功夫,還不如多給三少爺做幾件衣裳。
如今朱嗣炯去宗學讀書,白天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府裏,萬碧索性悶在房中做針線。
然事與願違,她不去找事,事卻來找她。
這日,吳婆子披頭散發跑來,不顧什麽規矩,沖進了朱嗣炯的正房。
她見了萬碧先啐一口,接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搶地,罵萬碧斷了她的活路。
萬碧冷着臉,直接讓院裏婆子将她叉出去,還是小紅火急火燎跑來,哭着求萬碧救他爹,萬碧才搞清楚怎麽回事。
小紅的爹是門上管茶水的。
得知那個鄉巴佬真是三少爺後,一幹門子都吓傻了,惴惴不安好些時日,也沒見上面發作,本以為僥幸逃過一劫。
哪知前幾日三少爺卻突然翻舊賬,那天當值的,每人二十大板,全都攆出府,永不錄用。
他還特別指出,有個姓吳的最為不像話,他全家都要轟出去。
這人就是吳婆子的男人,他還是真是有點冤,只不過揣着手躲在門後看熱鬧,反而成了罰最重的那個。
這消息如晴天霹靂,将吳婆子擊得僵立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來。
她本能想到是萬碧從中作梗,再加上有心人挑唆,她不顧一切就找萬碧來鬧。
其結果可想而知,萬碧請來張嬷嬷做主,而張嬷嬷直接叫來人牙子,幹淨利落将她全家賣了出去。
這事根本和萬碧沒什麽關系,但又傳成了萬碧撺掇三少爺趕走自己幹娘。
畢竟,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還帶着傷,在刺骨寒風中,瑟瑟發抖,滿面凄苦地被逐出生活了半輩子的王府。
怎麽看都是弱勢受欺負的一方,府中下仆很有些感同身受。
都說眼見為實,可人們往往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一廂情願将真相理解為自己所希望的那樣。
但無論怎麽說,萬碧恃寵而驕的名聲在府內外慢慢流傳開了。
這幾天姚姨娘很高興,她閨女,也就是寧王庶長女朱素瑛的親事定了,女婿是襄陽伯世子馬風。
想想女兒嫁過去就是世子夫人,姚姨娘是滿面春光,走路都帶着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時至今日郡主的封號也沒下來,王府庶長女和王府郡主的出嫁規制可差的不少。
這事兒還需要王妃從中斡旋。
姚姨娘就跑來探口風,然而見王妃神情恹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年老色衰,早沒了王爺的寵幸,從來都是看人臉色度日。
但又不甘心一無所獲,跟王妃告退時,偷偷給鄭嬷嬷使了個眼色。
她在月亮門旁等了許久,手腳都僵了,鄭嬷嬷才姍姍來遲。
姚姨娘先塞了個荷包給她,笑道,“為着大小姐的親事,嬷嬷忙前跑後辛苦了,這點錢拿去打酒吃吧。”
捏捏荷包,鄭嬷嬷笑了笑,這位姨娘所為何事她也知道,“姨娘放心,你一向對王妃恭敬有加,瑛姐兒也孝順,王妃是當成親閨女的事給辦的!”
“誰不知道王妃最最寬厚仁和。”姚姨娘賠笑道,“那郡主的封號……”
“早就上表了,你回去安心等着吧!”
心中大石頭落地,姚姨娘發自內心地笑了,一高興,就多問一句,“今早看王妃神色不快,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還不是為孩子操心?唉,昨晚還說兒子生來就是讨債的!”
“這是怎麽說的,世子爺和三少爺都是人中龍鳳,讓人看了歡喜都來不及,怎會……”
“你哪裏知道其中緣由……”鄭嬷嬷看左右無人,附耳說道,“是炯哥兒身邊有人作妖。”
“啊?!”
“噓!……就是那個萬碧,她……”鄭嬷嬷欲言又止,嘆道,“我也是道聽途說,畢竟不是他院子裏的人……唉,炯哥兒回府本是天大的喜事……唉,王妃愁得一晚一晚睡不着。”
鄭嬷嬷長籲短嘆,就是不肯說緣由,把姚姨娘的胃口吊得高高的,實在纏她不過就悄悄說了句,“且去問他奶嬷嬷,——萬不可透露是我說的!”
人的好奇心一起,就不容易消停。
和鄭嬷嬷分開後,姚姨娘心癢得就像有只貓不停地抓,她腳尖一轉,掉頭去了朱嗣炯院子
張嬷嬷不經常過來,即便她在,姚姨娘也不敢和她攀交。
落霞和萬碧也不在——寧王将臨水閣給三少爺做書房——她倆看着小厮搬東西去了。
打頭的人不在,底下的人樂得清閑,是以院子裏靜悄悄的。
但也有人盡忠職守,比如李嬷嬷,在正房外間收拾東西。
看到姚姨娘過來,她吓了一跳,繼而若無其事問,“今兒不知刮了什麽風,把姚姨娘吹過來了!您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是找炯哥兒?真不巧,他上學去了,要後半晌才能回來。”
姚姨娘笑道,“與三少爺有關,卻不是找他。大小姐來年就要出閣,想請三少爺背上轎子。”
世子不肯背,就來找三少爺,怎麽不去找二少爺?無非就是想用嫡子的身份給自個兒閨女擡轎子罷了!
李嬷嬷嘴角抽抽,“這要王妃定奪。”
“是,我的意思是先請嬷嬷探探三少爺的意思……”
“奴婢可不敢當,姨娘還不如找萬碧!”
又是萬碧!姚姨娘眼神閃閃,“她剛進府,哪能有那麽厲害,怕是言過其實了。”
“姨娘大概還不知道,那丫頭仗着炯哥兒的喜愛,變着法兒的挑唆生事,前些日子吳婆子一家,不就是她進了讒言才倒黴的麽?咱們王府這麽多年,只見買人,哪見賣人的!”
“所以王妃才心情不暢啊!”姚姨娘恍然大悟。
李嬷嬷心思一動,轉了話題,“聽說大姑爺出身高貴,不知是哪家?”
“是襄陽伯世子!”
這是姚姨娘極為自豪一件事,本以為會聽到李嬷嬷幾句奉承話,誰知李嬷嬷臉色卻不大好看,“怎麽,嬷嬷覺得這親事不好?”
“門第相當、郎才女貌,自然是極好的親事,只是……”李嬷嬷猶豫說道,“我上個月去見宮中的姐妹,還聽有人說道他家的事。”
見姚姨娘明明焦急萬分,卻偏要裝着矜持的樣子,李嬷嬷不禁好笑,在她耳邊低語一番。
姚姨娘的臉登時刷白,“這可是真的?”
“外面都傳開了,姨娘總不出門,所以不知道。”李嬷嬷不乏同情的意味,“姨娘,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打算?我能有什麽打算?”姚姨娘掩面哭起來。
“姨娘!”李嬷嬷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難道非要我把話挑明?只要大小姐抓住姑爺的心,就能立于不敗之地!”
姚姨娘失魂落魄出來,方才李嬷嬷的話讓她心頭一片冰涼,原來這門人人口中的“好親事”,竟是如此的不堪。
她漫無目的在後花園走着,看着陰沉的天空,心裏越發的難過,想起一心待嫁的女兒,姚姨娘就恨不得掩面大哭一場。
走着走着,迎面碰上三個人,紛紛給她行禮。
是世子屋裏的绮雯,新進三少爺院子的落霞,還有一個人,看着眼生。
“你是……萬碧?”
“回姨娘的話,正是奴婢。”
她的聲音嬌婉動聽,如莺啼燕啭,讓人聽了不由心兒微微顫。落霞和绮雯都算得上美人,可在她身邊,相貌硬比成了平平無奇。
可惜她肌膚有些發黃,不符合時人追求的瑩白如玉。
姚姨娘端詳她半天,笑道,“好個齊整的丫頭,怪不得三少爺疼你。”
這話說的語意不詳,萬碧不好接話,只是幹笑。
“聽說你手巧,尋個空閑來我這裏,煩你打幾條絡子。”
“不過幾條絡子,姨娘說要什麽樣的,奴婢給送過去。”
“待我想着了告訴你,你可務必要來啊。”姚姨娘拍了拍萬碧的肩膀,款款而去。
绮雯指着萬碧,對落霞笑道,“姚姨娘一向對我們寡淡,如今倒趕着這蹄子套交情。——看來你面子不小,以後姐姐有個難事,還望你伸出援手才是。”
三人嘻嘻哈哈,一路笑鬧。
到院子時,朱嗣炯已從宗學回來,正斜坐在暖炕上看書。
他身穿藍鍛直綴,外罩一件石青缂絲褡護,腰間束着金線軟帶,腳蹬青緞皂靴,一身裝束整整齊齊,愈發顯得面如冠玉,神采奕奕。
萬碧看了又看,忍不住說,“我的爺越來越好看了,瞧瞧這氣度,嗯……雍容華貴!”
朱嗣炯哈哈大笑,拉着萬碧挨着自己坐下,拿出個半尺見方的紅雕漆盒遞給她。
“又有什麽好東西?”萬碧打開一看,幾乎晃瞎了眼!
滿滿一盒子的珍珠!
“太孫那裏得來的東珠,雖不是最好的品相,倒也不算太差。你撿又大又圓的留着打首飾,剩下的磨成粉勻臉用。”
東珠……抹臉上……,萬碧目光呆滞看着朱嗣炯,“爺,你錢多燒昏頭了?”
“瞧你吓得!”朱嗣炯捏起一粒東珠把玩兩下,又扔到盒子裏,“這算什麽,等以後我給你更好的!”
“快別!給我也白搭,我又戴不出去!”萬碧搖頭嘆道,“還是留着爺用吧!”
朱嗣炯身子向前微傾,正要同萬碧說什麽,落霞在門外輕咳兩聲,一撩簾子進來了。
“阿碧,後門上有個姓容的婆子找你!小丫鬟在屋外等你許久不見出來,又不敢進來,我一瞧凍得可憐見的,就替她給你報個信兒!”
姓容的婆子?!萬碧聽到這兒就霍地蹦起來,來不及和朱嗣炯說一聲,風一般奔出去。
她滿心想着舊人,壓根兒沒聽清落霞後面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