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歸來
自從三王之亂平定,京城有好幾月沒什麽新鮮事兒了,可今兒個一早,一條爆炸性的消息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
廢物王爺寧王的三兒子回京了!
在叛亂中失蹤,躲過了亂兵屠府,逃過了闵王追查,在民間流落四年楞沒給餓死,如今毫發無傷的回來了!
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然而這廢物的兒子不見得就是廢物,寧王府的三少爺就比他爹出息得多!
提起寧王,那可真是讓人不得不羨慕,當初西郊山上兵變,多少王公貴族頃刻喪命,連太子都薨了,結果人家寧王爺帶着一家,不僅成功提前溜下山,還成功在犄角旮旯找到了皇上,順利度過了這四年。
如今連失蹤的兒子都回來了,啧啧,這逆天的運氣!
現皇上只剩兩個親兒子,寧王和平王,但是,太子也留下一子。
論寵愛,自然是太孫!論英武,當屬平王!若是論運氣,無人能出寧王其右!
皇上日漸年邁,皇嗣的選擇,成了朝野上下最為關注的問題。
這些事情,現在的萬碧是不懂的,目前的朱嗣炯是不關心的,他們只想着順利回王府,平穩度日。
他們并不願多喧嘩,結果李嬷嬷跑去和寧王妃涕淚俱下哭訴一場,把朱嗣炯說的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要多艱難有多艱難,話語中滿滿的心疼和些許的抱怨。
抱怨什麽,自然是寧王府對三少爺的不管不問。
“我們炯哥兒可憐啊,大冬天還穿着滿是補丁的單衣,手腳都是凍瘡!”
“我們炯哥兒可憐啊,能吃上野菜團子就算是過年了!”
“我們炯哥兒可憐啊,沒人疼啊,只能看着人家父母想念自己爹娘!”
……
把王妃說的呀,那點兒愧疚全成了不忿,這究竟是你兒子還是我兒子?合着我就是個惡毒後母是吧?
王妃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心裏想的什麽,面上就顯現什麽。
張嬷嬷瞧見,知道自家主子的別扭勁兒又來了,忙在旁打岔說,“眼下重要的是趕緊把炯哥兒迎回來,敘舊的話等哥兒回來再說不遲!”
說到底,寧王妃還是心疼兒子的,就準備和李嬷嬷一起走,親自接小兒子回來。
但讓長子攔住了,大少爺朱嗣熾,——現在已冊封為寧王世子,他慢條斯理說道,“帽子胡同裏魚龍混雜,多是市井小民,母親身份尊貴,實在不宜屈尊纡貴去那種地方。再者從來只有子就父,哪有父就子的?母親只管在府裏等着,我去把三弟接回來!”
李嬷嬷本打算說動寧王妃去接的,她有自己的小算盤,若是王妃親迎,不僅表示出王府對三少爺的重視,而且于自己面上有光,以後回來當差,那些個奴仆們也不敢小瞧自己。
王妃耳朵軟,自己大費口舌,好不容易說動了,卻因世子一句話,滿盤打算落了空。
李嬷嬷心情沮喪,等出門看到朱嗣熾的架勢,卻又瞠目結舌。
只見他一身八旒七章青衣青綠親王世子冠服,乘坐象簬車輿,侍衛身着戎服,手握旌旗,矗立路旁,更有手持團扇、香爐、唾壺等物的婢女侍奉左右,而一衆奴仆舉着回避、肅靜的虎牌,耀武揚威的開始清道,驅逐閑雜人等。
車輿起,世子出行,頓時鼓樂齊鳴,浩浩蕩蕩一群人,前呼後擁打道而行,這般威儀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出巡了!
如此興師動衆,是李嬷嬷非常喜聞樂見的,她坐在小轎中,轎子晃晃悠悠,她有些飄飄然,不由端出一副诰命夫人的氣派。
這不是她狂妄,無論前朝還是本朝,有好幾個奶嬷嬷因為小主子得勢從而得了诰命的。
她奶大的可是皇子嫡孫,一生即便平庸無能,最差也能混個郡王爺當當!
她還知道,這位小主子在宮中時就和太孫關系十分親密,太孫肯定是要做皇帝的,自家小主子運道還能差的了?
如此一想,李嬷嬷慣常嚴肅的臉也浮現一絲笑,似乎看到未來的榮華富貴在向她招手。
正胡思亂想,陶醉于美夢時,嚓一聲轎子落地,她驚了一下,有人撩起轎簾請她下轎。
朱嗣熾的儀仗已到了帽子胡同。
萬碧以為王府派管家來接,根本沒想到寧王世子會來,更沒想到世子會以這麽大的陣勢駕臨。
新晉的寧王世子下了車輿,看見有兩男兩女在門口等候,他略頓了頓。
李嬷嬷從後趕來,将朱嗣炯推上前,“炯哥兒,快給世子爺行禮!”
不待行禮,朱嗣熾一個箭步跨過來,握住朱嗣炯的手說,“三弟,可想死我了,真沒想到我們兄弟還有再見之日!”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這位失而複得的三弟,許是在民間歷經過不少苦難,不過十二歲的朱嗣炯相比同齡人,少了一份稚氣,多了幾分穩重。
側立旁邊的萬碧也在端詳這位初次見面的世子爺,他長得與三少爺并不相似,十六七的年紀,中等個頭,皮膚白皙,細眉細眼,舉手投足一派溫文爾雅。
朱嗣炯嘴角挂着淡笑,“托皇上的洪福,戰亂得以早日平定,我才有命回來。”
“不錯,當今乃千古明君,文治武功無人可比,那幾個亂臣賊子豈是對手?”提及當今,朱嗣熾肅然起敬,一臉正色道,“我們身為宗親,須要時時聆聽聖訓,常正己身,全力為皇上分憂才是。——三弟你久居民間,只怕沒有餘力進學,等回府後,我給你選師傅,你還要多加用功才是。”
朱嗣炯:“……”
萬碧心想,這位世子爺講話怎麽一套一套的,兄弟敘舊怎麽扯到為皇上分憂了?還有,你怎麽知道我們三少爺沒有進學,那一箱子書他早倒背如流了!
世子爺當然不會知道一個小小奴婢的腹謗之言,他滿面春風,拉着朱嗣炯就上自己的車輿。
二人并肩而立,與長兄一身華貴威儀的世子冠服相比,朱嗣炯的粗布衣裳更顯窮酸,個子又矮他半頭,活像個小厮跟在主子身邊。
萬碧突然就不舒服起來,喉嚨幹澀,胸口滿漲,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阿碧!”朱嗣炯回過身來找她,萬碧忙走過去,給二位主子見禮。
“這是……”朱嗣熾看着萬碧問。
朱嗣炯便介紹了一番。
灰撲撲的襖裙,又肥又大,萬碧一臉菜色,給朱嗣熾留下了鄉下土妞的印象。
在人前,世子從來都是一視同仁的風範,他笑容可掬的誇獎了萬碧“義仆忠魂,堪為表率”,又提醒“今後務必盡心侍奉主子,不可居功自傲”。
萬碧适時的低頭,再次表示謹遵主子教誨,恰當表現出奴婢應有的謙恭态度,她心裏清楚的很,今後這樣的話還不知要聽上多少遍,她這類表忠心的話,也不知還要說上多少遍。
朱嗣炯看到萬碧低眉順眼,一副聽訓的模樣,他臉上雖然還挂着笑,但背在身後的手卻握了又握。
萬碧并沒有跟随朱嗣炯,她被單獨安排在一輛奴仆的馬車中,進了王府,也在王妃院子的偏房歇着,等待上頭主子們的召見。
從二門下車,一路走來,收獲了各色人等的目光,好奇、審視、輕蔑……,伴着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若是四年前的萬碧,定會誠惶誠恐,不知所措,但如今的萬碧,已能做到泰然處之,不是她胸懷氣度多寬廣,而是因為有了朱嗣炯這個撐腰的。
而且,萬碧更為在意的是容嬷嬷,一別四年,不知她在哪裏,過的可好,還有绮雯,唉,剛才真應該問一句世子爺的。
桌上擺着精致的果子和點心,但萬碧一點胃口也沒有,她獨自坐在這裏一個多時辰了,實在有些坐不住。
今日沒有風,外面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窗棱照進屋子,些許塵埃在光芒中跳躍,屋裏沒有別人,萬碧蹑手蹑腳走到窗邊,撥開一條縫向外瞅。
就在窗子剛打開的瞬間,外面閃過一條人影。
萬碧吓了一跳,連忙将窗戶關好,思忖一會兒,悄悄走到外間隔斷屏風後,微微一探頭。
外面果然坐着一個老嬷嬷,身子傾斜,似乎在專心聽什麽。
萬碧額頭冒出冷汗,快步走回去坐好,耐着性子繼續等。
過了片刻,進來一個削肩蜂腰的婢女,她身量細挑,雪白的瓜子臉上兩道淡淡的柳葉眉,身着醬紫色比甲,月白小襖,淡藕合色羅裙,頭上只插着根一點油金簪子,盈盈走來,“萬碧妹子,我是王妃身邊的落霞,王妃召見你,請随我來。”
有道是禮多人不怪,她剛進來,萬碧就趕緊起身行了個禮。
落霞見她知禮,先多了幾分好感,扶她起來笑道,“妹妹別這麽多禮,你我都是一樣的。”
“三少爺和我說過姐姐,姐姐在王府時間久,做事穩妥,是王妃身邊第一得力人,進府前,三少爺直讓我和姐姐多學學,還請姐姐千萬別嫌我笨,以後多指點指點我才好!”萬碧反手握住落霞的手,笑眯眯說道。
這話說出口,落霞不禁多看了她幾眼,看不出這個黃臉丫頭還挺會順杆上爬,且不管三少爺有沒有說過這話,這人是大功臣,三少爺在王妃面前可沒少誇她,眼下與她交好總是不錯的。
二人都有意攀交,一來二去熟絡起來。
看萬碧面露忐忑,落霞安慰她說,“王妃人很和氣,你是有功之人,只管領賞就是。”
萬碧苦笑,你哪裏知道我當初莫名其妙卷進過王妃和阮側妃之争啊。
但這些都來不及多想,萬碧整整衣服,理順頭發,深吸口氣,這次見王妃的緣由與上次截然不同,想來王妃不會為難她。
況且四年艱辛,飽嘗人間冷暖,她成長了許多,不再是當年卑微無知的小丫頭。
重回王府,她已不同往矣。
作者有話要說: 走過路過的小天使們留個小腳印吧~
評論,文收,作收,狠狠砸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