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坦誠
昔日小小的一個伺候人的丫鬟婢女,如今搖身一變就要變成貴府小姐,衆人有同情月荷過去十幾年的遭遇的,也有對其豔羨嫉妒的。
而阮諾只是冷眼看着抱着月荷痛哭流涕的付夫人, 半晌才緩緩開口問道:“物有相同人有相似, 僅僅憑着相貌就斷定月荷是夫人的女兒, 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這些日子以來,阮諾的嗓子好了很多,說起話來不似一開始那般困難,聲音也變得輕柔好聽了許多, 可是付夫人還是愣住了,連哭也忘記了。
原來當日的小啞巴如今果然能開口說話了。
付夫人掏出絹帕擦了擦眼淚,看着月荷走到阮諾身後站定,眼底劃過一絲悲哀,卻還是開口道:“婵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 我自是不會認錯。”
見她情緒有些激動,阮諾彎了彎嘴角,“不是在懷疑夫人什麽,只是這到底是一樁大事, 輕易不好随便說說的。”她看了一眼身後的月荷, 見她也是一臉茫然,便又道,“月荷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雖是主仆名分,情誼更勝姐妹,所以我不得不讓夫人給出證據來。”
坐在一旁的沈陳氏擔心阮諾惹惱了付夫人,連忙出聲道:“缙哥兒媳婦你這是在做什麽,付夫人還會犯得着來算計一個小丫頭麽!”
阮諾不好與沈陳氏嗆聲,聞言也只好閉上了嘴巴,但是一雙眼睛還是只管盯着付夫人。
付夫人并沒有如沈陳氏料想的那般心生不悅,反而露出了笑容來。
阮諾這般維護月荷,讓她知道了自己的女兒雖然流落在外做了丫鬟但到底沒有吃太多的苦,心裏倒是對阮諾是生出了幾分感激。
付夫人想着便朝着阮諾笑了笑,道:“婵兒右肩上有一塊胎記,是蝴蝶形狀的。”
只此一句就讓月荷睜大了眼睛。
見月荷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右肩,阮諾心下了然,知道如今月荷的身世算是水落石出了,便笑着拍了拍月荷的手由她自己去做決斷了。
月荷見狀輕呼一聲:“夫人……”
阮諾嘴角微勾,輕聲與她道:“母女團圓是件好事,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自己的家人嗎?”
看着自家主子溫和的面龐,又看了一眼一旁眼含期待的付夫人,月荷翕了翕唇,猶豫半晌還是跪到了付夫人的面前。
一切自是不言而喻。
沈缙踏進西廂房的時候便看到阮諾一個人坐在窗前對着屋外的桃樹發呆,神色似是有些失落。
關于月荷的身世,他一進府門便有人跟他回禀了。
他是不大在意這個小丫鬟的身世的,只是看到阮諾這般失魂落魄,想着她們主仆十幾年的情分,忍不住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擡步走到阮諾身邊,挨着她坐下,将人攬在懷裏,他開口道:“在擔心你那個丫鬟?”
阮諾沒有推拒沈缙的懷抱,乖順地依偎在他懷中,聲音裏有些惆悵:“雖然知道我該為她開心,可是陪在自己身邊這麽久的人突然離開了,我有些不太習慣。”月荷是她重生到大齊睜開眼見到的第一人,是丫鬟更是貼心的姐妹,她在心裏對月荷還是另眼相看的。
“付家如今也落戶在京都城,離咱們府并不遠,你若是想你那丫鬟,或去付家看她,或是下帖子邀她過來也是方便的。”
阮諾卻遲疑地搖了搖頭,見沈缙疑惑,她才幽幽道:“還是算了吧,你與秦王交好,若是此時我與付家走得近,對你只怕不好。”付家和壽王是斬不斷的血緣關系,她若是因為月荷與付家交好,沈缙恐怕就要夾在壽王與秦王之間,将來只會處境尴尬困難。
阮諾的話音剛落,沈缙就忍不住笑了。
他笑聲清朗,似是摻雜着淡淡的喜悅,阮諾感覺到他攬着自己的力度又大了幾分,耳邊傳來他清越的聲音。
“你只管随着心意做事,不必顧及我。”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懷中人的發頂,語氣裏帶着自信,“秦王不會因此猜忌我的。”
“可是別人會非議的。”
沈缙搖了搖頭:“太在意別人怎麽說,只會活得累,再者而言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
見阮諾神色猶疑不定,他又道:“以前或許我會計較這些,可是阿諾,有了你在我身邊,這些我反而看破了。計較的太多,有時候會失去更多。”
阮諾啞然,然而想想自己的身世,倒是釋然了。
沈缙若是真的在意這些,早在廢太子倒臺的時候就該一紙休書休了自己斬斷和廢太子一派的聯系。
伸出手回抱住面前的這個男人,阮諾的嘴角微微彎起。
月荷離開以後,卿雲便成了阮諾身邊的大丫鬟,另外菱角也被提拔上來做了一等的丫鬟,在阮諾的跟前伺候。
而因為沈缙那一番話,阮諾敞開了心扉慢慢地重新接納了沈缙,夫妻二人的關系也跟着愈發融洽起來。
只是有時候阮諾還是忍不住想起那一天在別柳見到謝瀾的場景,說到底她在心底對謝瀾存着愧疚。
雖然不論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愛過謝瀾,但到底還是她耽誤了謝瀾。前世謝瀾最後的結局是什麽她無從得知,可既然他也重生到了大齊,想來前世的他也不是善終。前世雖不說是她的辜負,可這一輩子說起來的的确确是她辜負了謝瀾。
阮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摩挲着繡着青竹的絹帕,心裏總想着該找個機會與謝瀾說清楚的。
然而還沒等阮諾找到合适的機會,她就聽沈缙說了一個令她十分驚訝的消息。
阮諾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缙,語氣不穩地問道:“你說付家和謝瀾謝大人聯了姻?”
付家如今只有月荷哦不付婵這麽一個女兒,那麽與謝瀾結親的豈不就是月荷?
阮諾翕了翕唇,心裏倒不知道是個什麽感覺了。
原本毫不相幹的兩個人居然連起了紅線,這讓阮諾不得不感嘆一句緣分奇妙。
沈缙看着阮諾微微蹙了蹙眉,然而還是與她道:“是壽王保的媒,如今還有陛下賜婚定下了謝瀾和付婵的婚事。”
阮諾抿了抿唇,側首問沈缙:“竟是有壽王的手筆?”
“謝瀾才華出衆,如今頗得陛下倚重,付家聯姻謝瀾,是籠絡謝瀾最好的方法。”沈缙一言揭出壽王的盤算。
阮諾卻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謝瀾他不是那麽好籠絡的。”
話一出口她方覺不妥,可是卻收不回來了。
果然沈缙蹙眉問道:“阿諾與謝大人很熟?”
阮諾口中對謝瀾之名的熟稔令沈缙不由自主地就冷了聲音,俊臉也緊緊繃了起來。
阮諾翕了翕唇,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前世今生這些東西太過離奇,她并不打算說給沈缙知曉,可是現在……
擡起頭對上沈缙的雙眸,阮諾微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有些事情我想還是要與你說一說的。”
言罷便将所有的一切都與沈缙說了,沒有多少隐瞞,除了對謝瀾的愧疚只餘下一派坦然。
在阮諾看來,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和沈缙好好的過日子,那麽兩個人之間就該坦誠,這些話她說給沈缙知曉,不期待他會相信,但至少自己問心無愧。
她說完後便盯着沈缙,絲毫不錯過他面上的神色變化。
而沈缙并沒有流露出多少意外,只是對阮諾曾經與謝瀾定親耿耿于懷:“你說你和謝瀾定過親?”
沒料到他會糾結這個問題的阮諾語塞,愣了愣才扭頭道:“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這一生我一醒來就已經嫁進沈家了。”
“那如果沒嫁進來你打算和他重修舊好?”沈缙斂眉問道。
阮諾瞪圓了眼睛,桃花眼底浮現出不悅來,聲音有些冷:“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麽,我說這些也不是讓你來這樣懷疑我的!”
見她急了,沈缙緩和了态度,卻還是繃着臉道:“我不可能不在乎這些,你是我的妻子,我心悅你自然在意這些。”
聽到他說“心悅”二字的時候,阮諾紅了紅臉,別過臉不看沈缙,道:“你以前不是一直不想要我這個妻子,還……”有心提起舊案,覺得沒有意思又噤了聲,阮諾的小臉也繃得緊緊的。
沈缙啞然,才覺得自己糾結舊事是愚了些,輕咳一聲才道:“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反正那婚約是上輩子的事情,這一世阮諾只是他沈缙一人的妻子。
難得見到沈缙服軟,阮諾反而不好拿喬,轉過身來看着沈缙,有些好奇地問他:“你就相信我說的前世今生,不怕我是在蒙騙你?”
沈缙搖了搖頭。
之前有時候他還在忖度阮諾整個人的變化,如今聽說這番奇事才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自然也就相信了。
見他如此,阮諾沒了話說,便又将話題繞了回來:“壽王想通過姻親籠絡謝瀾,只怕是會落空。”
“這麽信任謝瀾?”沈缙冷哼着問道。
阮諾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知道沈缙還在糾結她和謝瀾之間的那點兒糾葛,她覺得窩心又覺得好笑,便道:“雖我與他相交不深,但是謝瀾為人,我是信得過的。”
說完這一句,阮諾滿心以為沈缙定是要發作的,可是她面前的男人卻盯着她靜靜地笑了,一時之間她倒是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阿扇這兒的天氣真的很冷,手上的凍傷,藥膏都救不了了(笑哭)
碼完字又該去抹藥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