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開口
穆傾宇的話裏滿是惱意,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是因為朝中的流言而發火的時候,他又自顧自地道:“本王都設好了局,就等着請君入甕了, 偏生有人跳出來橫插一腳, 一箭雙雕倒的确是個好計。”
當初他設好局要給太子一個教訓吃個悶頭虧, 但是從未想過要讓太子殘疾得這麽明顯,畢竟斷手斷腳什麽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搞不好還會被人反咬一口。他沒料到就是這個空子還是被人給鑽了, 計謀雖然蹩腳,但是只要他沒辦法自證清白,這個計謀就是成功的。
好的計策不再于多麽高大上,只要管用就是好計。
沈缙聽着穆傾宇的話嘴角抽了抽,想起太子被圍困那一日, 他和穆傾宇為太子設下局卻撲了空,忍不住搖了搖頭。
當時只當惡人自有惡人磨,沒料到今日會有這樣的彎彎繞繞,倒也是幕後之人煞費苦心了。
穆景吾自斟一杯茶, 略帶幾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看着穆傾宇倒是很好奇地問了一句:“傾宇當時設的什麽局?”那幾日他正當舊疾複發,因此實在不知穆傾宇和沈缙的打算,要不是今日見了穆傾宇氣成了這副模樣,他也快要以為廢太子之案是穆傾宇動的手腳了。
穆傾宇轉身掀袍坐下,重新拿了一個杯子在手中把玩,聞言嘴角勾出一抹邪惡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道:“韓副将傷了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該讓太子就近傷個地方才好呢!”
說着,他的眼睛輕飄飄地朝着穆景吾身上的某個位置瞄去。
穆景吾俊臉微紅,手上的杯子好巧不巧地飛了出去,正中秦王殿下的面門。
穆景吾看着梅梢殘留的雪,嘴角微勾,半晌才開口道:“如今太子被廢,壽王便已經按捺不住,傾宇你還是要小心些才是。”
穆傾宇挑了挑眉,道:“三哥的僞裝或許瞞過了別人,可是這麽多年,我心裏可跟明鏡一樣亮堂呢!”若不是壽王一直韬光養晦,這麽多年,穆傾宇也不會如此鋒芒畢露,“拿我當靶子卻也不是那麽便宜的事情。”
穆景吾淡笑:“鋒芒畢露未必不好,端看陛下心意如何。”
聽他提起這個,穆傾宇就有些沮喪了。
對于老皇帝的不信任,他這個當兒子的多少還是有些心寒的。
沈缙拍了拍穆傾宇的肩膀,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穆傾宇見他來安慰自己,反而咧嘴笑了:“你到現在還是這樣淡定,也不看看你那個作死的岳父大人,他再這樣折騰下去,你信不信有人就要出手讓他蹦跶不下去了?”
他的語氣裏有些幸災樂禍,說實話,穆傾宇對于阮岑這個老匹夫也是不滿已久,只不過他秦王殿下向來秉持着能不出手不出手,反正惡人自有天收。
沈缙聞言倒是蹙了眉頭,只不過很快就舒展開了。
“阮岑這是要魚死網破,他是無論如何也會扯一個下水的。”
“真不知道大哥與了他什麽好處,他居然能為他賣命到這個地步,這麽頑固的人其實挺可愛的,只可惜不能收為己用。”穆傾宇說着嘆了一口氣,“我說時俨吶,那是你的岳父大人,就不能走走後門?”
而沈缙卻肅着臉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啧,也不怕你娘子跟你翻臉?”
沈缙翕了翕唇,依舊沒有改口。
穆傾宇擺了擺手,道:“罷了,我也是随口一說不能當真,只有一樁舊事我要說給你聽,是有關你娘子的。”
沈缙挑眉,穆傾宇便徐徐說了出來。
“這是我派人查阮岑時牽扯出來的舊案,也算是給你個交代,讓你少一些後顧之憂,至于要不要告訴你娘子,你就自己斟酌吧。”
穆傾宇的話令沈缙心驚,有些意外,又有些松了口氣,他抿唇問道:“不知王爺可曾查到那人是誰?”
穆傾宇颔首,開口道:“大燕聶家。”
大燕聶家乃是大燕國護國将軍之家,沈缙的手緊緊握着杯子。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穆景吾按了按眉心,道:“這公案就有些麻煩了。”
大燕與大齊幾年前曾爆發戰争,沈缙率軍大破聶家軍,曾經親手斬殺了聶家軍的先鋒,而那先鋒正是聶老将軍的次子聶坤。
穆景吾的一句話令穆傾宇也鎖了眉,不由有些擔憂地看向沈缙。
沈缙倒是神色未變,只對着二人扯了扯嘴角,而後就端着杯子喝茶了。
穆傾宇說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他總要琢磨琢磨才好與阮諾細說分明,而在這之前,他是不是該去會一會阮岑這個泰山大人呢?
沈缙回到家裏的時候,先去見了沈修遠,之後又去給安氏請安。
在離開羲和院之前,安氏臉上帶着笑意,有些神神秘秘地與沈缙道:“這般時辰你也別到處跑了,早些回屋去,你媳婦兒可給你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驚喜呢!”
只此一句就讓沈缙驚奇不已,有心多問兩句,可是安氏卻二話不說就把他轟出了門。
揣着一肚子的疑問,沈缙步伐加快回了院子,打院子裏碰上卿雲,連她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只請沈缙往西廂房去。
“今天是怎麽回事,怎麽一個個都神神秘秘的?”進了西廂房的屋門,沈缙一邊脫下身上的大氅交給站在門邊伺候的菱角,一邊挑眉問坐在窗前的阮諾。
前些日子,沈缙每每踏足西廂房阮諾都會含笑出來迎接,或是靜靜地立在一旁,或是端着熱茶出來,像今日這樣紋絲不動倒是少見。沈缙聯想到安氏和卿雲的反應,一時心裏對于阮諾要給自己的驚喜感到萬分好奇,闊步便走到窗前落座,盯着斂目垂首的妻子,問道:“怎麽了?母親說你有驚喜要與我,怎麽這會兒連看我一下都不願意了?”
聽到他說話,阮諾抿了抿唇。
她在猶豫呢。
驚喜是算驚喜,可是她還是擔心沈缙會嫌棄自己。
原來今天沈缙出門以後,阮諾一個人待在屋子裏拿着《千字文》練習發聲,卻因為月荷失手打翻熱水時開口說了話,雖然聲音沙啞細小,可切切實實能說出話來了。
這令卿雲和月荷等丫鬟都高興壞了。
一時之間,阮諾會說話的消息便傳遍了将軍府上下。
安氏聽說後更是親自來了阮諾房裏,聽到阮諾果然能開口慢慢說些話的時候高興極了,不過她仍然沒忘記派人去請了大夫來替阮諾相看,待聽到老大夫連說了三聲“奇跡”後,确保阮諾的嗓子的确開始複原了,安氏差點兒喜極而泣。
她是不介意兒媳婦兒不能開口不錯,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還是心疼自己的兒子多一些,總是擔心自己的兒子會因為阮諾在外面丢了臉面,如今阮諾能夠開口說話了,安氏自然是滿心歡喜。
阮諾摩挲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思索着自己要是現在跟沈缙說話會不會吓壞他,他又會不會嫌棄她的聲音細小難聽?
得不到的時候總想得到,當得到以後又不自覺地想要更多。
阮諾眨了眨眼睛,心裏下了決定。
若是沈缙真的嫌棄她的聲音難聽,大不了以後她就繼續當個啞巴,反正也不會有比這個更差得了。
“娘她有些誇張了,是驚喜還是驚吓也不一定呢。”阮諾的語速很慢,聲音也沙啞的厲害。
沈缙正在倒茶,聞言笑道:“是驚喜還是驚吓你拿出來我看看不就……”
聲音戛然而止,沈缙嚯地擡頭看向阮諾,雙眼圓睜,緊接着他感到左手傳來刺痛,不由痛呼一聲。
杯中水滿移了出來,滾燙的水燙着人了。
阮諾連忙把茶壺接過來放到一邊,一邊掏出帕子去擦幹淨沈缙的左手,揚聲吩咐卿雲去拿藥箱,還不忘埋怨沈缙:“怎麽這麽不小心,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這麽冒失……”看着沈缙的左手起了水泡,阮諾忍不住數落起來。
她的聲音像是破舊的門扉開合發出的粗嘎聲,可是落入沈缙的耳中卻猶如天籁般動聽。
他一把握住阮諾的手,有些語無倫次地道:“阿諾,你,說話,你真的好了?”
阮諾別開臉,嘴角輕輕上揚,但還是點了點頭。
沈缙一把将人摟在懷裏,只覺得一天在外面的那些糟心事在這一刻已經被漫天的喜悅沖到了一邊,他将下巴抵在阮諾的發頂,甚至還輕輕地摩挲了一下,語氣裏滿是掩不住的驚喜:“這真是太好了。”
這時候卿雲正好拿了藥箱進了,恰好看到這一幕,臉一紅倒不知是進是出了。
那啥,從以前她當暗衛到今天,她貌似是第一次看到将軍這般失儀啊。
她會不會被滅口啊!
阮諾目光亂飄,看到一臉尴尬的卿雲,她也忍不住臉一紅,伸手推了推抱住自己的男人,小聲道:“卿雲來了……”
沈缙回過神聽到這麽一句,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眼睜睜看着阮諾鑽出自己的懷抱去接過卿雲手裏的藥箱,他摸了摸有些痛的左手,臉上浮現出尴尬的紅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