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廢黜
阮諾眉目間露出的堅毅之色教魏娘子呆了呆,回過神以後,她卻只含笑問道:“諾兒,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太子倒臺, 阮相國府會如何?”她斂目道, “你雖是禦旨賜婚沈缙, 然到底是阮家的女兒,若是阮家有個一二,怕是你也逃脫不開。我讓你考慮自己的打算不是要讓你和沈将軍劃清界線。”
“你是說,和阮家?”阮諾靜靜地看着魏娘子。
牽了阮諾的手走進內室, 魏娘子嘆了口氣道:“我知你從來都是乖巧孝順的,然而阮家虧待你那麽多年,如今雖說只是未雨綢缪,可你還是該做做決斷的好。”
如今太子右手廢了,國之儲君不可能由着一個身有殘疾的人來做, 那麽這太子的桂冠最後會花落誰家就是個未知數了,然而如今的太子穆傾昭快坐不穩位子了,那太子一派必然很快就要受到打擊,首當其沖的怕就是阮岑的相國一系了。
魏娘子早先聽夫君魏修涵分析朝中這些局勢的時候便是心驚膽戰的, 雖然她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然而好友阮諾卻讓她格外擔心。
阮諾夾在阮相國府和将軍府之間,若是将來幹戈一起,只怕是要不好。
要魏娘子說,阮岑從來沒有把阮諾這個女兒放在心上,那麽大難臨頭,阮諾幹脆利落地與他做個了斷誰還能說些什麽?
看着魏娘子滿臉關懷的模樣,阮諾心頭一暖,然而她卻搖了搖頭:“自古孝悌人之常倫,若是阮家之事有牽連,該我受的自是會擔下。”
沒有人不怕死,阮諾也害怕。
只是她還記得當初那個女孩兒,自己如今擔了她的一切,那麽她的家人自己也不能抛棄。
魏娘子搖了搖頭:“我知道我勸不了你,不過将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或許是我太杞人憂天。”
想起當初阮諾尚待字閨中的時候,魏娘子瞧着被苛待的好友就曾幾次提出要帶她離開阮家,無一例外都被阮諾拒絕了。
她知道,這個女孩兒雖然瞧着柔柔弱弱的,但是骨子裏是個極其倔強的,只要是她認定的事情,任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阮諾看着魏娘子無奈的樣子,笑了笑,伸手比劃轉移了話題道:“這幾日既然齊大夫人不在,妙手堂何不關門歇業幾天?”
魏娘子勾唇一笑:“賣賣藥我還是做得來的。”
……
兩個人正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驚得內堂的人都站起了身。
卿雲肅顏道:“奴婢去看看。”
她快步往前堂走去,很快就傳來了她驚訝的聲音。
“齊大夫?!”
阮諾和魏娘子一驚,一前一後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到虛脫地半躺在椅子上的齊朔。
“這是怎麽回事?”魏娘子上前一步,打量着一身狼狽的齊朔問道。
齊朔喝了一口卿雲端來的熱茶,緩過氣了才苦哈哈地道:“東宮簡直比煉獄還可怕,得虧我跑得快,不讓小命就交代了也不一定。”
見在場的三人同時瞪大了眼睛,齊朔随手擱下手中的茶盞,瞧了一眼外面,之後才将這兩天在東宮的遭遇倒豆子似的都說了出來,末了又道:“那手傷得重除非動大手術,不然半點辦法也沒有。”
卿雲眨眨眼睛:“大手術是什麽?”
齊朔噎住,尋思了一下要怎麽解釋,之後覺得有些血腥可能會吓壞這幾個弱質女流便打哈哈道:“就是不太好實施的一種治療方法,而且挺痛苦的。”古代并沒有麻醉劑,單單依靠那些麻藥,他還真擔心太子會痛的一命嗚呼呢,好在太子膽小拒絕了。
卿雲眼睛亮了亮,顯然是對齊朔嘴裏的所謂大手術極其感興趣了,可是未等她再開口,魏娘子便已經接了話茬過去問道:“先生的意思是說那位的手真的沒救了?”
齊朔攤手,其意不言而喻,魏娘子不由一陣唏噓。
阮諾回府後,在安氏處坐了一會兒,之後便回了屋,等到沈缙從衙門回來後,她便将今日出門聽說的消息與他一一說了,一邊說着也不忘注意他的神色變化。
見他并沒有露出多少意外來,阮諾心裏的某個猜測得到了印證,一時間倒是有些怔忪了。
沈缙注意到阮諾的失神,心思一轉便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麽,抿了抿唇才開口緩緩道:“有些事無須你去挂懷,你只須相信我就是。”
阮諾眼波微閃,比劃着問他:“所以阮家會不會被牽連?”
太子是誰來當她一點兒也不在乎,可是阮家決不能在動蕩中颠覆,不為阮岑,只因為那兩個真心疼愛自己的哥哥。
沈缙負手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聲音淡淡的:“只要相國不走錯路,阮家便不會有事,至于……”他頓了頓,嘴角噙了一絲笑意,扭頭看着阮諾道,“兩位舅兄是人中龍鳳,當今是個惜才之人,便是相國也會為他們鋪好路,自是不必擔心。”
稱呼親疏立現,但卻讓阮諾安了心。
不能說阮諾不孝,只能說阮岑這個當父親的當得真的很失敗。
撇開這一茬,阮諾随即想起另一樁事,目光略帶擔憂地看向沈缙,比劃着問道:“太子易位,除卻秦王之外,壽王等諸多皇子也是虎視眈眈,将軍力保秦王,不知有幾成把握?”
沈缙搖了搖頭,對于之後的事情成敗不到最後一步誰也沒有把握,他們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不論最後是成王還是敗寇,我定護你無憂。”
這便是沒有多少把握的意思了。
阮諾心下也知,除了鋒芒畢露的秦王以外,一直內斂深沉的壽王也會是太子之位的逐鹿者,花落誰家,到底是個未知之數。
她擡頭看着沈缙堅毅的神色,動了動唇,最後卻是彎唇一笑,伸手慢慢悠悠地比劃道:“我沒有害怕的意思,也不會成為你的後顧之憂,只是想說一句……”比劃到這她頓了頓,對着沈缙一瞬不瞬的目光,抿了抿唇繼續,“我希望将來不論發生什麽,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放下手扯着自己的宮縧,阮諾的臉上浮上一抹嫣紅。
她心裏有種隐隐的不安說不清道不明,只想把自己此時的心意說給沈缙知曉,這樣若是将來發生什麽,她或許能夠更加坦然地面對。
她少見的羞态令沈缙心頭一動,品味她話裏的意思不由笑着搖了搖頭,卻并不接話。
執起阮諾的手,沈缙的語氣裏帶着幾許感嘆,緩緩道:“到了如今方知當初我做錯了些什麽,難為你還肯原諒我。”
有心告訴他如今的阮諾與當初嫁進門來的早已不是一人,可是又覺得那些經歷太過匪夷所思,阮諾目光晃了晃沒有多說什麽,然而心還是因為沈缙這一句道歉的話感到釋然。
她想,反思過去種種,若是一味苛責沈缙一人也是極為不公的,他這樣的人又哪裏是該被賜婚束縛的?更何況還是政敵之女?
不願意再為過去的事情糾結不斷,阮諾反握住沈缙的手,眉眼彎彎,用口型對他說:“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我們要走的是以後。”
窗外的寒風刺骨,屋內卻暖意頓生,窗前相擁的兩個人構成一幅絕美的畫卷。
太子廢手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京都城上下,朝中文武百官紛紛向老皇帝上折子請求廢太子重立,直言國之儲君斷然不可能由身有殘疾的人來擔任。老皇帝滿心為難,卻因為太子屠戮城中大夫一事勃然大怒将其廢黜幽禁景陽宮,一時之間空懸的太子之位引得諸皇子蠢蠢欲動,而最冒尖的兩人莫過于秦王與壽王。
秦王素有賢名,朝中保舉他為太子的官員大有人在,然而也有壽王一派出來推薦壽王。
壽王穆傾霄在太子被廢以後竟然也一改以往沉迷酒色的形象,連着向老皇帝提了諸多有益的政見,甚至還肅清了遺患已久的江南貪墨案,令老皇帝對這個兒子的印象大為改觀。
太子之位的争鬥在壽王與秦王之間愈演愈烈,朝中百官也自成派系,大齊的朝堂一時之間變得熱鬧非凡。
然而,除了秦王與壽王兩派以外還有一派顯得十分獨特,那就是以阮岑為首的廢太子一派。
自廢太子被遷入景陽宮幽禁以後,阮相國在朝中也開始受到排擠,當衆人都以為他會良禽擇木而栖的時候,他卻依舊屹立于朝堂連番上書要求徹查廢太子當初被廢手一事。
也因為阮岑的堅持,朝中上下一時之間對廢太子之案也開始懷疑起來。
太子被困山中太過蹊跷,廢手更似是有人故意為之,百官立即就陰謀論了。
其實老皇帝也懷疑,而他懷疑的就是自己的另一個兒子。
畢竟當初秦王叫嚣着要教訓太子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只是畢竟是個當了幾十年皇帝的人,老皇帝雖然懷疑秦王,但還是有自己的判斷。
不論是誰下的手,他都會懷疑秦王,那麽秦王有這麽傻麽?
因為這個判斷,老皇帝對自己其他的兒子也心存疑慮,這也就成了老皇帝遲遲不肯重立太子的原因。
秦王|府後花園中,秦王摔了個杯子在地上,俊朗的臉上滿是怒意。
“本王是想教訓他,可是根本沒來得及動手,倒不知是誰走了這麽一步好棋。”
作者有話要說: = =作死的我去存稿了
ps:這本大家可以放心養肥,反正不會v,阿扇的練筆之作,歡迎大家盡情吐槽(反正自己一直在自我吐槽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