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鮮血劃過池言的視線,交疊着從外面落進來的光。
如情景再現般的場景就這樣出現在池言的視線中,她終于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是對顏又青的信息素如此敏感。
她曾經無比真實的品嘗過這抹味道。
分化的痛苦撕扯着池言的神經,有海浪翻湧圍繞在她周圍。
溫和帶着些涼意的将她包裹住,分食着在她身上不斷積攢的疼痛,同時也撩起了她從未體驗過的欲望。
Alpha的尖齒刺進如綢緞般嬌弱的肌膚,幹淨的白襯衫堆積在手肘處,折出一道道褶皺。
那低束起的長發倏然從Omega的肩膀上落下,纖長的頸子高高昂起,微微的打着顫抖。
池言像是一個貪婪永遠不會滿足的怪物,就這樣猩紅着眸子汲取着身下Omega的信息素,不斷尋求着能緩解自己身體痛苦的慰藉。
龍舌蘭的味道失控的在空間中橫沖直撞,有微涼穿過地上玻璃碎片與試劑交織的泥濘,落在池言過分熾熱的掌心。
她感覺到自己緊攥着的手指被不屬于她的五根手指撬開,十指緊扣的握在一起,牽扯着的心髒也随着輕輕的摩挲被安撫着。
而後不管外面還是否還會有爆炸再次響起,池言只覺得有這個Omega在她就能安心。
就好像是海浪在清晨的微光下湧上岸邊,無比溫柔又帶着舒爽微涼的沖刷着你的小腿。
被分化撕扯的不安就這樣逐漸平息下來,那抹着血的光在池言的視線中也逐漸開始清晰。
池言的理智在耳邊逐漸變得清晰的動蕩爆炸中回籠,她知道這場爆炸事故注定會是九死一生,她不一定能逃出去,所以拼了命的也想知道這個不顧安危來救自己的Omega小姐究竟是誰。
血與光交織着,沉沉灼熱的呼吸聲互過她的耳邊,那張在她夢境中永遠都蒙着一層霧氣的Omega五官終于變得清晰起來。
霧氣撥開,被染上氤氲缱绻的眸子裏浮動着曾經在這裏占據着大部分的清冷。
那熟悉的孤高讓池言一下就認出了這個逆流闖入危險中,不惜被自己标記也要要将自己救出去的人。
顏又青。
那位Omega小姐是顏又青……
“那就再也別離開我了。”
那日在學校小樹林裏,顏又青對自己說過的話重新在池言耳邊響起。
像是連環扣上的鎖扣,在池言的腦海中一環一環的扣在了一起。
這個“再也”指的并不是那些日她跟顏又青鬧得別扭。
而是她們兩個在爆炸時誰都沒有活下來的死別。
她以為她看透了一切,以為顏又青口中的“蓄謀已久”是那一日換座在自己肩頭落下的影子。
實際上她的“蓄謀已久”早就跨越了時間。
即使那時的自己還是一個不任何Alpha或者Omega青睐的Beta。
……
“叔叔怎麽樣?”顏又青的聲音萬分冷靜的在池言耳邊響起。
池言這才從自己找回的記憶中回過神來,搖頭道:“不太好。”
恐懼就像是漫天撲來的黃沙,陰沉沉的落在池言的頭頂。
她真的很害怕,即使她重生,也改變不了老池上一世的命運。
而顏又青的手就像是驅散陰霾的風,微涼卻又帶着帶點暖意的握住了池言的手,道:“沒關系的,只要出去就可以了,我已經提前打過120了。”
池言點頭,在顏又青的幫助下将池敘封背了起來。
“老池,你撐住啊,我這次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池言帶着點氣喘的聲音傳進池敘封昏昏沉沉的世界中,他勉強擡起幾分視線看着他跟亡妻最珍愛的女兒,沉沉的眼睛裏寫滿了無限留戀。
周圍依舊是動蕩不安的,隐隐的轟鳴聲像是暴風雨前的積攢。
顏又青在一旁扶着池敘封替池言分擔,快步撤退中,她忽的感覺自己扶着池敘封的手被人握住了。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顏又青轉頭看向了池敘封。
男人的眸子黑的死氣沉沉的,他努力望向顏又青像是有什麽話要說,可他也實在是傷得很嚴重,只能掙紮着手指,緊握着顏又青的手。
顏又青意識到池敘封這是在将池言托付給自己,帶着幾分無情的對池敘封搖了頭:“抱歉叔叔,這件事我沒辦法答應您。”
“沒有人能代替您在池言心裏的位置,如果您想池言以後都不要活在愧疚中,就跟我們一起活着出去。”
池言聽到顏又青從一側傳來的聲音,不覺心中一緊,腳步更加快了起來:“老池,你要幹什麽啊?我不準你喪氣聽到沒有!”
“言言……人都要死的。”池敘封吃力的講道,氣若游絲。
“但是不能是這樣。”顏又青忙否定,“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高考了,您難道放心讓池言一個人去考場嗎?她考不好自己一個人以後該怎麽辦?”
“可她不還是會來生科院嗎?”池敘封道。
那就要被腳步與轟隆聲淹沒的聲音一下讓池言跟顏又青兩個人都怔了一下。
“這可是我研究了十多年的項目,這些需要用前人的經驗才能排除出來的正确方向,一次是巧合,次次都對就不是了。”
池敘封說着便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話說的輕松一些:“所以我很高興,未來一定是成功了吧……”
那過去無數次池言午夜夢回都想要告訴池敘封的事情,如今被他親口說了出來,池言心中卻不再是夢裏的欣喜驕傲。
淚水翻湧着,在她的眼眶中堆積起來。
她拼命否認着,不想給池敘封一個了無牽挂的離開:“沒有,沒有,如果你撐不下去了,我就把這個項目永遠擱置,老池,你聽到了沒有……”
“傻孩子。”
池敘封帶着幾分嗔意的笑音從池言的耳後傳來,緊接着她的肩膀便兀的沉了一下。
……
夜幕降臨,各種燈光穿過原本寂靜的生科院,刺破了夜原本的寂靜。
實驗大樓的爆炸被提前收到通知快速趕來的專業人員即使控制住了,不斷有醫護人員将從大樓裏面救出的傷患用擔架車推到救護車裏。
紅藍轉動的光倒映在池言的眸子裏,薔薇被來往的車子震落,羸弱的花瓣被碾進泥土裏。
她就這樣注視着前方遠去的救護車,耳邊響起方才急救人員的話:“小姑娘,醫療車現在已經滿員了,我們先走了。不要害怕,我們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對你爸爸進行手術的……”
風撩動着池言松散垂下的馬尾,将池敘封落在她脖頸後方的羸弱喘息吹得逐漸淡去。
情緒總是有些無法準确的捕捉,不安與害怕交織在她的心中,只是那張平靜的臉看上去好像并沒有多麽的害怕。
今夜的風仿佛比春日裏還要料峭,濃綠遮住了灑下的月光,有些滲透骨子的冷。
忽的池言感覺自己肩頭沉了一下,有什麽遠比初夏的夜要溫暖的東西落在了她的身上。
池言轉頭看去,發現是一條毯子。
剛才在出來時在混亂中走散的顏又青回來了。
“沒關系的,我已經托宋阿姨安排了醫院最好的醫生負責池叔叔的手術,一定會沒事的。”
說着顏又青便擡手,小心翼翼的将池言臉前淩亂的染血長發撥到耳後。
少女的手指帶着一如既往的微涼,卻也帶着一如既往的熟悉感。
那柔軟的指腹就這樣略過池言的額角耳廓,如冰川融化的溫柔,令人心尖微顫。
周圍滿是喧嚣吵嚷的指揮聲與交談聲,潮濕的世界上方是黑壓壓的讓人喘不過氣夜空。
池言感受着此刻顏又青在自己身邊的真實,就這樣一言不發的緊緊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