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請安
清早,安夏已經守在了床邊兒。
不過才卯時三刻,外頭天兒已經蒙蒙亮了起來,透過床幔還能隐約瞧見裏邊睡得正香的母子倆,衛莺的睡姿跟她人一樣安靜淡然,一整晚都難得動幾下,反觀還丁點大的小葫蘆就不同了,他不住的扭扭屁股,揮揮小手的,人已經從這頭睡到了另一頭,好在衛莺睡得淺,隔一會兒給看看,不然這小子更是四仰八歪的。
“夫人、夫人,該起了。’’她小聲兒喊了幾句。
衛莺嘤咛一聲,睫毛顫了顫,先轉頭看了看兒子那邊,把他不安分伸出來小腳給蓋上薄被,這才輕聲問道:“什麽時辰了?’’
“已經卯時三刻了,今兒姨娘們該來請安了。’’
衛莺以前對後院的姨娘們向來是賢惠大度,也不像別的人家,當家主母非要姨娘們來晨昏定省的,給鞍前馬後的伺候着,哪怕有田蘭和梁五這兩個隔應人的,衛莺也沒那功夫見天的搭理他們,只讓他們隔三差五來請安就是。
“那起吧。’’衛莺也沒故意磨蹭,慢騰騰起了床,安夏伺候她洗漱完,鬓了個簡單的發,插了兩支珠釵完事,又用了早食,這一通忙活下來,已經是辰時了。
外頭天兒已經大亮了,睡得跟小豬似的葫蘆在床上拱了拱,翻身爬起來就開始找娘。
是王婆子把人抱過來的,知雨跟在後邊。
一見了衛莺,葫蘆就要往她身上撲,好在王婆子确實是個力氣大的,葫蘆這般撲騰她連動都沒動一下,只得一個勁兒的拍着她的胳膊:“去,去。’’
衛莺沒抱他,她待會兒還要見後院的姨娘呢,真讓這小子在懷裏撲騰幾下,這衣裳怕是不能穿了,只讓王婆子把人放下來,輕輕摟了摟,又在他小臉上蹭了蹭,道:“娘待會兒再來陪你,葫蘆乖,跟這知雨姑姑去用了飯玩。’’
“她們到了嗎?’’
安夏回道:“到了有一刻了。’’
“行,走吧。’’衛莺又在兒子小臉摸了兩把,才帶着人出去了,葫蘆也習慣了一早娘親要做正事,眼巴巴的看了兩眼,見衛莺是真的不帶他,小身子一轉,扭着小屁股跑到知雨跟前兒,指了指自個兒的小肚肚,意思是肚肚餓了的意思。
前廳裏頭,田姨娘幾個分庭而坐,對面梁五垂着頭,還有幾個不冒頭的更是恨不得讓人忽略她們。
姜家大房後院有名有份的姨娘只有田姨娘和梁五兩個,但沒名沒姓的還有好幾個,都是老太太以前跟衛莺這個兒媳打擂臺,為了壓制衛莺,也為了展示自個兒在府上的地位給賞下來的,一直被好生生養在後院裏頭。
剛開始這幾個老太太賞下來的丫頭倒是仗着老太太的面兒鬧過好幾回,就是對上衛莺也是很有底氣,個個眼高于頂到底,後頭眼見着老太太一倒,這幾個丫頭頓時縮成了鹌鹑,再也不敢冒頭了。
門簾微動,裏邊靜悄悄的姨娘丫頭們頓時坐直了身子,待衛莺在首位上坐了下來,個個上前給請了安。
“起吧。’’衛莺擺擺手,田姨娘等人便重新回去坐下,她微微側身,目光放在梁五身上,眉頭一挑:“梁姨娘今兒怎麽來了,前些時候你派人來禀報說病了,現在可是大好了?’’
梁五還沒從梁姨娘這個稱呼中回神兒,尤其是從衛莺口中聽到更是讓梁五難堪得很,但下意識起了身,滿是不好意思的福了禮:“都是妾身不争氣,勞煩夫人挂心了,妾身身子如今已大好了。’’
真該讓大表哥來好生看看,看看他一直覺得溫柔大度的夫人到底是如何的欺辱她們的!不過是沒來給她請安罷了,就忍不住在衆目睽睽之下敲打她了!也不說派人好生看看,讓廚房那頭顧着點的,雖說梁五并沒有事,也壓根沒生病,她就是覺得衛莺這人太假了些,現在才來過問一句,假仁假義的。
到底是意不平。
老太太在的時候,看在老太太的面兒上,無論是各房主子還是下人都給她幾分薄面,稱她一聲兒小夫人,廚房那頭也是緊着她,老太太一敗落,小夫人頓時換成了姨娘,如今除了她院子裏伺候的,怕是沒人當她是老太太親口說了進府當平妻來的!
那時候仗着有老夫人在,別說來給衛莺請安了,便是面對面的碰上了,梁五也只是客氣幾句罷了,老太太一敗,梁五便借口裝了病,為的就是不想過來給衛莺矮一頭,給她行禮,認下這個姨娘的名分!現在沒法子了,連大姑姑都灰溜溜被趕出了府,梁五在姜家是再也沒了倚仗,只能認清楚這個事實,委屈自己在衛莺手底下讨生活了。
但心裏實在是憋屈得很!
衛莺點點頭,只說了讓她好生養養身子,又挨個問了幾句,突然,她随口說了句:“說來我這兒倒是有個笑話跟妹妹們一塊兒分享,讓大夥也樂和樂和。’’
“夫人頂頂聰明,講的笑話啊那定是很是好笑的。’’底下坐的一個婢子讨好的說道。正是老太太賞下來的丫頭之一,這些丫頭沒姨娘的名分,在身份上也只比普通的下人好上一些,有一兩個丫頭伺候着。
田姨娘不屑的撇了撇嘴,馬屁精!
但面兒上下頭的人都做出一副期待得很的模樣。
衛莺就道:“說來啊這笑話還是我娘家的庶妹來信的時候提及的,說是她跟妹夫赴任的時候,在路上曾經見過有一鄉下婆子,據說她家那閨女不甘心自個兒是個村姑,非說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身,為此還卷了家中的銀錢說是去尋親去了,在那一片兒可出名兒了。’’她捂着嘴直笑:“更讓人好笑的是,這事兒啊倒是真的,但是那姑娘親倒是尋到了,結果卻是給人做了妾氏,還是自願的,可惜啊沒子沒寵的。’’
說着,她一頓。
“說來那姑娘出自淮安府,說來跟田姨娘還是同一個地方的呢。’’
滿屋女眷頓時跟着看了過去,好奇得很。
“呀,原來是田姨娘一個地方的呀,這事兒倒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田姨娘以前聽說過沒?’’
“說來田姨娘也是淮安府的呢,這麽遠怎麽到京城來了。’’
“我還當只有戲文裏才有這種事呢,這姑娘怕是腦子不好使,好好的正頭娘子不當給人做妾。’’
當妾氏是這般好當的嗎,只要上頭的正頭娘子在一日就一日被壓着,還要連累以後的兒女出身是庶女,若是她們這種家世的也就罷了,畢竟當妾都是高攀了的,但那姑娘可是正兒八經富貴人家出身啊。
她們倒不是懷疑田姨娘,畢竟這說的是千裏尋親的故事,有板有眼的,也只是感嘆一下這姑娘确實是出身鄉下,被養廢了,沒點子見識,要真是那起有遠見的,怎麽也不能幹出這種惹人發笑的事來,除了皇家宗室,便是普通富貴人家的庶出千金嫁人那也是當正頭娘子的,再不濟給人當添房繼室,那也是正頭娘子不是?
誰料聽在田姨娘耳裏卻讓她渾身一顫,連臉色都白了幾分,大聲說道:“我、我怎麽知道。’’
她仿佛有感覺那聲聲像是在說她一般!讓人羞恥得緊!
有人冷哼一聲兒:“不知道就不知道,兇什麽!’’
田姨娘臉上難看,她倒也知道方才反應過度了,壓着心頭的心驚肉跳,不高興的說:“雖說都是出自淮安府,但妾身可是大爺親自帶回來的,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誰。’’
剛進門那段時間田姨娘有寵在身嚣張無比,她們也熟知她這模樣,只是心裏都十分不屑,這田姨娘還當她是得寵的小妾呢?
衛莺看她們鬥嘴,也沒阻止,到這會兒才出了聲兒,她跟田姨娘可是死對頭了,哪裏看不出來田蘭心虛得緊,“好了好了,不過是講一笑話罷了,哪裏值得你們争辯起來,我那庶妹也只是寫信來讓我看看這世間百态罷了,畢竟咱們大周地大物博的,這人嘛自然也是千姿百态的,有些人非要自甘下賤誰也攔不住不是?’’
她渾然不在意的笑了笑,視線還不經意看了田姨娘一眼,正跟田姨娘對上,她立馬撇開眼。
田姨娘渾身都打顫。
淮安府,尋親,富貴人家,這一條條的跟她完全吻合,難道衛莺已經知道了?不不不,她不可能知道的,她進姜家用的借口是大爺姜景把她從淮安帶回來的,爺那頭也跟她說好了的,他們瞞得好好的,衛莺怎麽可能知道,巧合,說不定只是個巧合!
在田姨娘胡思亂想的時候,衛莺跟餘下人又說了幾句,便讓她們各自回去了。
田姨娘恍惚的跟着人一起退了出去,一出門兒,幾個看不慣田姨娘的便嘲諷起來,“喲,這不是被老爺親自帶回來的田姨娘嗎。’’
“親自’’兩個字咬得極其重,“姨娘你這麽受寵,不如也給妹妹們指點指點?’’
笑得肆無忌憚的。
田姨娘可沒把這幾個放在眼裏:“就你們這模樣,下輩子吧。’’
幾個丫頭氣得要跟她理論。
“生得好你那老爺也不進你房裏啊!還真當自己是寵妾了?你田姨娘幾回子堵人堵不到,早就是個笑話了!虧得你還沒點自知之明。’’
姜家大房後院的情形如今看着太平,但每一個都緊緊盯着,姜景要是出現,那必定是衆人争搶的對象,從梁五到幾個丫頭,各個都需要寵愛來鞏固自己的地位,畢竟有一個算一個,她們進大房後院也這麽久了,可是連大爺的身都沒近。
說白了,就是都是完璧之身,是正兒八經的黃花大閨女!
誰能想得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應該是雙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