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9)
很快被塞了一塊甜點,柔柔的甜膩滋味蔓延開來。他似是舍不得那甜點被她獨吞,唇舌又與她糾纏起來。
“你懷了孩子,要準時吃飯,起來吃晚餐了。”公爵大人微笑了一下。
塔尼亞懶洋洋地應聲,任由他扶起來。
“吃完晚餐,我們再吃正餐。”公爵大人低笑。
塔尼亞見他眼光灼灼地瞧着自己,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身上繁複的衣服已被他盡數換了去,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連衣裙,一掀開裙擺便能摸到長腿,解開紐扣一拉扯就能将它悉數脫去。
“以後在我面前,不要再穿那麽多讨厭的衣服。”公爵大人每每想起他要與一堆衣服奮鬥才能得到她,心中甚是郁悶。
塔尼亞失笑,剛剛吞到喉嚨的牛肉硬生生卡住了,連忙抓起牛奶灌了幾口。
公爵大人憐惜地拍拍她的肩背,笑道:“我最親愛的夫人,我知道你和我一樣等不及了,可也不能如此狼吞虎咽,我會心疼的。”
他俯身舔舔她的喉嚨,瞧見她慢慢平順了氣,尋到她的唇吻了起來,雙臂已将她整個抱起,笑了起來:“既然你如此迫不及待,我們還在等什麽呢?”
☆、三四章
三四章
Love is hard to get into/
But harder to get out of/
西部鄉紳的事似乎進展的并不順利。自公爵大人與霍西爾從西部回來後,便躲進書房裏商量了半日,臨近傍晚才露了個臉,命了仆人收拾行裝,準備連夜趕回古堡。
塔尼亞從外頭散步回來,瞧見公爵大人行色匆匆的模樣,心中明白了幾分事情的嚴重性,不動聲色地問了聲好。
公爵大人攬過她的腰,無限柔情地将她圈在懷裏:“看來我們不得不采取你的提議,我最親愛的塔尼亞,或許安東尼才是伯妮絲最後的歸屬。”
塔尼亞擡起頭,順着他的唇吻了吻,篤定地說:“他會的。”
公爵大人微微一笑:“而你是我的。”
攬在她腰間的手指暗示性地來回撫摸着,隔着絲質長裙,他仿佛能想象襯裙下肌膚細膩的觸感。
公爵大人伏在她耳邊沙啞地說:“等我回來。”
塔尼亞羞赧地點點頭,目送着公爵大人離開。良久,直到馬車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線上,她依舊一動不動地站着,如同一個發呆的木偶。
細細地嘆息一聲,遙望了一眼昏暗的天際,轉身回屋。
塔尼亞最近有些心煩,甚至有些抑郁。
倫敦城裏永遠不缺少新鮮的八卦。阿尼娅肖克利更是其中的“風雲人物”。每一次與瓦倫丁的較量,都能教人傳得神乎其神。最近她又以瓦倫丁公爵未婚妻的身份博得了頭條。從最初的邦克中校未婚妻,到公爵未婚妻,劇情的反轉程度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大家都很好奇、都在猜測風流倜傥的瓦倫丁公爵最終選擇停泊港灣為她停靠的理由。肖克利雖是名門,卻根本無法同公爵大人的威望相提并論,而見過她的人也無法昧着良心聲稱她是天姿國色、一顧傾人國再顧傾人城。在衆人旁敲側擊、多方打聽之下,終于從霍西爾伯爵的馬車夫的遠房親戚口中聽得一些傳聞。那位馬車夫曾經在車上聽見霍西爾伯爵極力誇贊肖克利小姐的床.上技巧,令其念念不忘,想必這正是瓦倫丁深陷其中、定要與邦克中校一較高下的原因。
塔尼亞本是不願多理會這些流言。只是,每天都有好事的貴婦小姐們上門拜訪。從一開始恭維的贊美,慢慢地變味,她耳邊嗡嗡響着的,她們口中滔滔不絕的,無一例外竟都是某個女人和公爵大人的陳年舊情,而且每一次,這個女人必定變換一種身份。說的也必定是,瓦倫丁公爵如何寵愛那個女人,在床上是如何的骁勇善戰,到現在都令她念念不忘的。最終的結尾到底是羨慕的一嘆,詢問她以何種了不得的床.上功夫将公爵大人留了下來。
塔尼亞無力地笑着,聽着她們七嘴八舌高談闊論着公爵大人的風流韻事,生怕她不知道瓦倫丁公爵與倫敦城的每個女人都有一段過往。
她的腦袋有些疼,心口隐隐發酸,酸的竟是在夜裏無緣無故地落下了眼淚。
接連幾日,她不得不每天出門散步,好避開貴婦小姐們的“騷擾”。
塔尼亞走回屋,這才瞧見艾麗莎已等候多時,還是那張嬌蠻傲氣的臉,在望見她時臉色愈加陰暗了半分
“你根本不配呆在這裏,連一丁點兒都不。”艾麗莎惱怒地說,幾乎是咬牙切齒的,“你休想搶走瓦倫丁公爵,他是我的。”猙獰的面目帶着幾分嫉妒與仇恨。
塔尼亞并不打算理會她,作為瓦倫丁公爵衆多情.婦中最為彪悍的一個,塔尼亞實在無法理解瓦倫丁究竟喜歡她哪一點,或許僅止于換換口味?
但是這些都無需她操心,只是淡然說道:“親愛的艾麗莎小姐,相信你我都非常明白,你同我發怒,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主宰這一切的人是瓦倫丁公爵——若是你有能力說服他,讓他放我離開,那你又何必如此苦惱?”
“你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艾麗莎尖聲吼叫,“明明是你幾次三番追着公爵大人不放,還有臉狡辯。我才是這裏的主人,而且我已懷有身孕,你就等着被公爵大人抛棄吧!”
塔尼亞微微一笑,笑的有些悲戚。她朝着聽聞争吵聲前來探個究竟,卻駐足于門口進退兩難的仆人說道:“艾麗莎小姐的情緒似乎有些激動,請送她下樓,早些回去休息。”
艾麗莎難解心中憤懑,又大吵大嚷了幾句,這才離開。
塔尼亞捂住微微發酸的胸口,從容不迫地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遠處繁華的城市街角,仿佛置身其中,又仿佛什麽也不在她眼中。
瓦倫丁公爵回來時,已是隔了好幾日,塔尼亞正坐在日光室裏看書,太陽西斜,透着傍晚豔紅的晚霞,映的她眉目泛着淡淡的紅暈。
瓦倫丁公爵随手脫掉騎馬裝,問了仆人塔尼亞身在何方,沒有半刻停留,幾步登上日光室。推開半掩的門,晚霞将她映照地愈加清麗。他瞧見她正安靜地坐着,眼裏漾出一抹柔情。連日的奔波讓他有些疲累不堪,下巴生出了胡渣。松了松衣襟,他半躺在她身旁的沙發裏,柔聲問:“我最親愛的公爵夫人,在看什麽書?”
塔尼亞擡眼一望,視線落在他溫柔的眉目上。瓦倫丁公爵半含着笑意,似是貪戀地凝望着多日未見的容顏。感受到她的視線,他起身從身後擁住她,以粗糙有着胡渣的下巴摩挲着她柔順的發頂,心中似是滿足地嘆息一聲。
“伯妮絲的事,進展地順利嗎?”她輕聲問。
瓦倫丁公爵心不在焉地點頭,眼神始終停留在她動人的臉上,尋到她的唇瓣細細吻着,傾吐着多日未見的相思之情。纏綿片刻後,這才答道:“基督在上,多虧了你這聰明伶俐的小腦袋,才解決了這樁麻煩事。老天,消息傳得實在是太快了,根本沒有人願意娶她。更何況多年來她自視甚高,在社交場上得罪了不少人。我們連夜趕路,終于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古堡,在征得安東尼同意後,直接舉行了婚禮,顯而易見的,他一瞧見她微隆的肚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安東尼是愛她的。”塔尼亞說,“我看得出,他願意為伯妮絲做任何事。”
“該死!”瓦倫丁咒罵一聲,“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曾試圖侮辱于你。盡管我如此厭惡他,但是礙于霍西爾的情面,我實在不忍心他的妹妹過得太多艱辛,我将一幢偏遠的別墅和種植地送給伯妮絲作為嫁妝,好讓他們不致于沒有容身之所,又能遠離流言與是非的生活。你不會生氣吧,我最親愛的塔尼亞?”
“怎麽會?”塔尼亞朝他露出笑意,“我也希望他們過得好。”
瓦倫丁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順着那窈窕的曲線來回撫摸着,粗糙的胡渣劃過她細嫩的面頰,點綴着濕.熱的吻,大手奪過她手中的書,随手扔在桌案上。
啪嗒一聲,書落在地上,封面上是花體的标題:優雅表象Ⅱ,簽着潦草的名:米沃頓。
瓦倫丁公爵笑了笑:“我倒是不知道,你何時喜歡上米沃頓了?”
“也不是喜歡。”塔尼亞道,“只是聽聞米沃頓的新書與原先的相去甚遠,拿來看看罷了。”
“聽聞?”瓦倫丁微微哼了一聲,臉上似是有些不快,低聲嘟囔,“告訴我塔尼亞,你所說的聽聞,難道不正是來自那該死的跛腿中校嗎?”
塔尼亞微一蹙眉,不置可否。
他的手撫上她的腹部,嘆息一聲:“你這個壞女人,真是有讓人不快的本事。”
門口響起仆人通報的聲音:“公爵大人,勞倫斯律師已經在書房等您了。”
瓦倫丁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惡狠狠咬了幾下,低聲道:“以後不許與他來往,更不許想着他。”這才有些不情願地起身離開了日光室。
塔尼亞望着他英挺的背影,多日的奔波令他看上去有些倦容。她本想反駁他,為何她連與邦克中校來往的權利都沒有,可他卻和無數的女人有過情緣,甚至艾麗莎都已有了身孕……
但是,這一切都來不及說出口,更是不知該從何說起。從她遺失了自己的心的那一刻,早該明白的,愛上風流倜傥、令所有女人趨之若鹜又來者不拒的公爵大人,必定是勉不了心傷、心痛……甚至絕望心死……
解決了伯妮絲的事,瓦倫丁非但沒有輕松下來,似乎更忙了。連日來,他多次與勞倫斯律師單獨會面,一讨論就是一下午。塔尼亞路過書房時,偶然聽聞了一兩句,似乎是和艾麗莎有關的事。胸口熟悉的酸澀又襲來,她捂住胸口,靜靜地靠在牆邊,好讓身體不致于因眩暈而暈倒。
瓦倫丁與艾麗莎?
她苦澀地想,難道是艾麗莎以身孕為要挾,讓瓦倫丁娶她?瓦倫丁請了律師來幫忙解決糾紛?她不能再想下去,否則她會瘋掉。
期間,艾麗莎又來過幾次,有一次甚至和瓦倫丁發生了激烈的争吵。
“請不要無理取鬧,艾麗莎!”公爵大人提高的音調顯示他怒氣正甚。
“我無理取鬧?”艾麗莎朝他大吼,“你是我孩子的父親,我有權要求你娶我。”
瓦倫丁無奈地扶額:“艾麗莎,你我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你根本不可能有我的孩子,你……”
“為什麽不可能?”艾麗莎以更大的音調打斷他的話語,“我懷了你的孩子,可你卻想要娶那個一無是處、卻以床.上技巧博得多位男性贊揚的蕩.婦,她根本配不上公爵夫人這個頭銜!”
“這是誰說的?”瓦倫丁臉色陰暗地問。
“所有人都這麽說!”艾麗莎憤怒地大吼。
“很好。”瓦倫丁握緊雙拳,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不管是誰先說的,若是以後我再聽到誰胡言亂語,我就讓他滾出倫敦城,永遠也回不來。”
“你、你……居然為了她……”艾麗莎不知是被他的怒氣,還是對自己的毫不憐惜氣的雙肩抖動,“那我們法庭上見!”
☆、三五章
三五章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
那是一個平淡無奇的清晨,天微微亮,勞倫斯律師騎馬飛馳而來,脫下禮帽丢給一旁的仆人,急躁地說着:“不,不管你用什麽方法,告訴公爵大人,這件事急迫萬分,我必須立即與他談談。”
瓦倫丁公爵懷裏抱着佳人,正在半睡半醒之間。仆人膽戰心驚地敲着卧室的門。
被人吵了美夢的公爵大人,心情有些不佳:“是哪個讨厭鬼在外面惡作劇?”
“公爵大人,勞倫斯律師說,事情急迫萬分,必須立即與您談談。”仆人一字不漏地轉述。
“天知道,那個混蛋律師哪一次不是說急迫萬分?”公爵大人嘟囔了一句,不太情願地起身,又回身吻了吻正在熟睡的塔尼亞,這才不疾不徐地套了件外套出門。
走下樓梯,瓦倫丁公爵斜眼瞥見勞倫斯律師正來來回回地踱步,面色煩躁。他有些好笑,打趣道:“天要塌了嗎,勞倫斯?”
勞倫斯終于停下踱步,面色陰郁地說:“我很遺憾,正如您所說,天快要塌了!”
“那麽你怎麽還不逃命去?”瓦倫丁不動聲色地坐在一旁的沙發椅裏。
“公爵大人,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勞倫斯落座在他一旁,壓低聲音說道,“出了大事了,上帝,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艾麗莎被殺了,在她租住的卧房裏,就死在床上!”
“什麽?”公爵大人難以置信地皺眉。
“千真萬确。”勞倫斯低聲說,“今早仆人起早去清理時,發現門外有血跡,卧室門又沒合上在,這才發現了她。警察署正派人在現場調查,聽說她去世時已有身孕。倫敦城所有人都知道您因為肖克利小姐的事與她鬧得有些不愉快,警長懷疑您與此事有關。”
“荒謬至極。”瓦倫丁打斷他,“難道連你也懷疑我?”
勞倫斯律師遲疑了片刻:“我身為公爵大人的律師,自然相信公爵大人說的每一句話。”
塔尼亞一整天都沒有瞧見瓦倫丁公爵,聽仆人說公爵大人與勞倫斯律師商談了一上午,鄰近午時,便出門去了。
傍晚時分,她戴上寬邊帽出門散步。才走了半條街,就被人攔了下來,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邦克中校。
“上帝在上,我絕不贊同你父親的做法——将你嫁給風流成性的瓦倫丁公爵。事實證明我是對的,親愛的塔尼亞,難道你沒有聽說嗎?”中校大人急切地說着。
塔尼亞有些迷惑:“出了什麽事,中校大人?”
“我真不願讨論這件事,但這也是無可奈何——艾麗莎被人謀殺了,被殺時已懷有身孕,所有人都在議論,是瓦倫丁公爵派人做的。”
“艾麗莎……被人謀殺了?”塔尼亞實在是太過震驚,尤其是後半句:所有人都在議論,是瓦倫丁公爵派人做的。
“千真萬确。”中校大人懊惱萬分,“警察署正在找他問話。老天,我絕不應該讓他帶走你,趁現在還來得及,我的蜜糖,跟我走吧,只要你同意,我就帶你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我不會讓他傷害你。”
“我……不相信公爵大人會這麽做。”盡管震驚萬分,但惟有這一點,她是可以肯定的。
“你真是太單純了,塔尼亞。”中校大人搖頭,“像公爵大人這樣自以為尊貴萬分的貴族,從不把別人的性命看在眼裏。”
“不,中校大人。”塔尼亞搖着頭,公爵大人雖然嘴上喜歡譏諷別人,但對待朋友卻是熱忱相向,連曾經令他不快的安東尼他都能容忍,甚至出手相助。
“我不會在這樣的時刻離他而去,請你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證明他與此事無關。”
瓦倫丁回來的很晚,書房裏的燈仍亮着,推開半掩的門,他瞧見塔尼亞正躺在沙發裏,睡了過去。溫柔地将她抱進懷裏,想将她挪到床上。輕微的動作卻驚醒了她的淺眠。
“你回來了?”塔尼亞輕聲呢喃。
“你這個笨蛋,為什麽不去床上睡?”低聲問責。
“我在等你,可是卻不小心睡着了。”
“我想你已經成功地感動了我。”公爵大人輕笑,吻吻她柔軟的唇。
“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這麽忙碌,連午飯、晚餐都沒有回來吃?”
“沒有什麽特別的。”公爵大人語氣平淡地說,“米沃頓要結婚了,趁着現在想要好好享受單身生活,所以拉着我們騎馬打獵。”
“是這樣嗎?”
“當然。”公爵大人将她挪回床上,沙啞地問,“我最親愛的公爵夫人,現在醒了嗎?”
塔尼亞疑惑地瞧着他。公爵大人詭谲一笑,舔了舔她的耳垂:“若是你不想睡,就陪我……”話語戛然而止,吻卻蔓延開來,一發不可收拾。
趁着瓦倫丁公爵出門在外,塔尼亞在公爵大人的書房裏翻箱倒櫃,試圖尋找出連日來他與勞倫斯律師密談的關鍵所在。
找了半天,并無多少收獲。只是在桌案下的抽屜裏,仔細地收藏着一疊手稿,字體潦草而飄逸,收尾剛勁有力,正是公爵大人的字跡。
‘浮華背後……’
她瞧見潦草的書名,有些好奇地往後讀着。
‘約翰從小生活在優雅高貴的上流社會,哦不,我想我說的應該是肮髒奢.靡……請容許說些粗話。’
她讀了整整一個上午,書中毫不遮掩地揭露了上流社會肮髒的情.事、為了金錢爵位爾虞我詐,主人公之一的約翰從小沉浸在上流社會的荼毒之中,耳聞目染,游戲人間,直到他遇上一個一見傾心的姑娘……故事在這裏戛然而止,沒有了後續。
塔尼亞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這樣犀利的筆觸、針砭時弊的勇氣……她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有。而這個字跡……與中校大人從出版社求得的米沃頓的字跡……一模一樣……
她明白只有一種可能性——
瓦倫丁公爵,正是衆人口中不畏強權、登高疾呼的——米沃頓。
為什麽?
這怎麽可能……
瓦倫丁公爵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兩日後,瓦倫丁公爵攜塔尼亞出席了鼎鼎大名的米沃頓與蘭瑞小姐的婚禮。婚禮在城郊有名的大教堂舉行,儀式結束後是個露天派對。賓客們望着瓦倫丁公爵的眼神有一些質疑,又有一些畏懼。
邦克太太是蘭瑞的表姐,見到瓦倫丁公爵時,笑的極燦爛無比,似乎是慶幸着瓦倫丁沒有接受蘭瑞。一個是鼎鼎大名的米沃頓,一個是深陷謀殺情.人緋聞的當事人,誰高誰下,誰是婚姻的好對象似乎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她搖着絨毛折扇,故作認真地問:“公爵大人,警察署的談話還順利嗎?”
瓦倫丁公爵不動聲色地回答:“托您的福,一切都非常順利。你的表妹真是尋得了佳婿,令在場所有的女士都羨慕無比。”
邦克太太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回程的馬車上,塔尼亞偷偷瞥了一眼若無其事似的坐在一旁的瓦倫丁公爵,心中嘆息一聲,輕聲問:“公爵大人,你明明知道米沃頓是假冒的,對嗎?”
瓦倫丁有些詫異,謹慎地問:“你聽說了些什麽,塔尼亞,又是從那該死的陰魂不散的中校那兒嗎?”
塔尼亞搖着頭,握緊他的手:“我聽說了一些有關你不好的事。上帝在上,我發誓我從未懷疑過你。我只是想證明你的清白,我進了書房,看到了你的手稿……”
“你真是個愛管閑事的家夥。”瓦倫丁公爵輕聲嘆息,嚴厲地說,“你發現了我的秘密,說吧,我該拿你怎麽辦?”
“對不起……我……”
公爵大人嚴肅的臉上突然出現了裂縫,竟是突然笑出了聲,低嘆着将她揉進懷裏,輕聲說着:“我本不想讓你知道這些的,畢竟米沃頓并不是個光彩的人物,躲在背後嫌惡這樣肮髒的社交圈,但是自己卻不得不妥協其中。連我自己都很輕視這樣的我。”
“公爵大人……您比許多人都勇敢。”塔尼亞說,“他們連登高疾呼的勇氣都沒有。”
“謝謝你的安慰,我很受用,我最親愛的塔尼亞。”公爵大人微微一笑,雙手撫摸着她的臉頰,“我是如此地喜歡你的聰明伶俐。”
☆、三六章
三六章
To love /
is to be vulnerable/
自從公爵大人涉嫌謀殺情人的流言在倫敦城不胫而走,公爵府上總算清淨了。先前絡繹不絕前來拜訪塔尼亞的貴婦小姐們早已不見了蹤影,甚至就連她出門散步時迎面遇上了,也都偏頭佯裝不認識,遠遠地,瞧着她的眼神似是嫌惡、似是憐憫,又似是幸災樂禍。
塔尼亞在心中好笑,這就是上流社會吧。幸而,她從未抱太大希望,只是,原先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公爵大人,如今受到這樣的冷落,也不知作何感想?
瓦倫丁公爵依舊照常赴宴,照常社交,只是邀請函變少了,他也就順理成章窩進了書房裏。有好幾次,塔尼亞都瞧見他在煤油燈下聚精會神地奮筆疾書。入夜,他輕手輕腳地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将她擁入懷裏。
她側身,順從地偎入瓦倫丁公爵的懷裏,他的懷抱是如此溫暖而窩心,竟是讓她覺得從未有過的心安。或許正是因為深陷謀殺情人的醜聞,貴族圈有意無意地排擠瓦倫丁公爵,才讓她覺得兩人是彼此相濡以沫的。只有在這一刻,他才完完整整屬于她。
外頭的流言傳的愈來愈不堪,塔尼亞卻覺得自己與公爵大人的心更貼近了。
中校大人再一次出現時,表現的更為強硬了:“耶和華在上,我決不能讓你嫁給一個殺人犯,我的蜜糖,我的塔尼亞。趁大錯還未鑄成,我必須帶你走,原諒我必須表現的如此粗魯,像打劫人的劫匪,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無法瞧見你一步步走入泥淖。天知道,留在殺人犯身邊是多麽危險和愚蠢的事。”
“公爵大人不是殺人犯。”塔尼亞申辯,“多謝你的好意,中校大人。”
邦克中校卻不願妥協,捉住她的手不肯放開:“深陷情網的女人往往沒有理智可言,我的蜜糖,我無法不承認——你的理智被蒙蔽了。瓦倫丁公爵最擅長的就是迷惑女人,而艾麗莎已經嘗到了此中惡果,難道你還要執迷不悟?”
塔尼亞搖着頭:“中校大人,那是因為您不了解他,我願意相信他,相信他的為人。在這樣的時刻,我更不能背棄他,塔尼亞請求您,讓我陪在他身邊。”
“恐怕這是我唯一不能滿足你的請求。”中校大人冷聲道,捉住她的手,将她推入馬車裏。
馬車咕嚕嚕的車輪聲響起,塔尼亞無助地被禁锢在車中,瞧着眼前的公爵府漸行漸遠,一種悲傷油然升起。多麽的似曾相識,幾個月前,她也是這樣被送上馬車,決然離去,徒留公爵大人一人彷徨、無助地收拾那可怕的爛攤子。
而這一次,她決不能重蹈覆轍,至少不能就這樣離開倫敦城。
“中校大人。”塔尼亞回眸瞧着邦克中校,放柔了音調,“您的建議确實對我頗有裨益,我身在此中,不能被一時的情感蒙蔽了理智。我會聽從您的建議,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與公爵大人暫時保持距離,但是我必須留在倫敦城,至少不是現在離開。請允許我留在肖克利先生的府邸,我必須了解事情的真相。”
“感謝上帝,你終于明白了!”邦克中校欣慰地點頭,調轉馬車方向,駛往肖克利先生倫敦的居所。
接連幾日,塔尼亞幾乎是被軟禁在屋內,什麽事也做不了。她內心焦急,卻無法飛奔到公爵大人身邊支持他、幫助他,只好央求女仆探聽下倫敦城的風聲,卻沒有多少消息。她不知道公爵大人有沒有來找過她,也不知道肖克利先生和邦克中校是如何回複他的,對于瓦倫丁公爵的事,府裏的人只字不提。
一個月之後,又出了一件轟動全倫敦城的大事。那時,米沃頓和蘭瑞夫婦正值新婚蜜月,周游列國歸來,滿載了一車廂的禮物。馬車經過皇後大道時,人群擁擠着排了老長的隊,阻擋了他們的去路。馬車夫下車一問,卻回禀說:“先生,夫人,我想整個倫敦城都為之瘋狂了,他們争先恐後……是在搶購一本書,名叫《浮華背後》。”
“《浮華背後》?”蘭瑞一字字念着,撫着還沒有隆起的肚子,笑道,“整個倫敦城,還有誰的書能比我們米沃頓先生更有影響力?”
“據說……”馬車夫遲疑了一會,“他也叫……米沃頓。”
坐在蘭瑞身旁的米沃頓臉色一白,他知道這件事遲早會曝光,但是曼寧男爵承諾過會為他擺平一切的。然而,一切似乎沒有預想的那麽順利……
蘭瑞臉色一沉,起身跳下馬車,也不顧米沃頓上前扶助她的手。她踉踉跄跄跑了幾步,順手奪過身旁那十七八歲模樣的男孩剛排隊買到的書。
《浮華背後》,作者:米沃頓。
她看着這幾個燙金的字,如此的刺眼。
顧不得細看,她翻到扉頁,映入眼簾的卻是……
“感謝各位讀者朋友的厚愛,只是我不得不萬分抱歉的通知您,本人米沃頓所出版的書籍只有《優雅表象》以及此次出版的《浮華背後》。至于市面上以米沃頓署名所發表的其他著作,并非出自本人之手,讓您困擾和破費之處,我深表遺憾。本人不曾公開簽售書籍,未來也不會參與任何公開簽售,敬請諒解。——米沃頓,于倫敦。”
蘭瑞一字字讀完這段話,只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長。她來回地讀、重複地讀,試圖找出其中的破綻,耳邊傳來了路人的竊竊私語之聲:“原來那個米沃頓是假的,難怪文筆粗糙、內容匮乏,這樣犀利又文采斐然才是真正的米沃頓之作!”
“蘭瑞!蘭瑞!”米沃頓也跳下了馬車,試圖抱住她。
“走開!”蘭瑞憤而甩開他的手,昏沉之間開始不斷捶打着自己的肚子。米沃頓是假的,是假的……她決不能生下這個孩子……
米沃頓試圖阻止她,糾纏之間,蘭瑞太過激動,昏死了過去。
翌日,“米沃頓”與蘭瑞的街頭好戲便傳遍了倫敦城的大街小巷。邦克先生和邦克太太深居簡出,只怕遇上衆人看好戲的目光。邦克太太整日唉聲嘆氣,她的妹妹蘭瑞出身名門、姿容靓麗,怎麽會千挑萬選,最後選了個冒牌貨!
警察署将假冒的米沃頓拘留了起來,将追究他冒名頂替、出書騙財的事。整個事件鬧得倫敦城沸沸揚揚。就在“米沃頓”被拘留後的第二日,報紙上刊登了一篇匿名的文章,揭露了“米沃頓”是如何居心叵測地從一個馬車夫包裝成了鼎鼎大名的米沃頓,騙取了整個倫敦城的信任,迎娶了美豔高貴的蘭瑞小姐。這無疑是對蘭瑞小姐、甚至是整個邦克家族最好的諷刺。
當塔尼亞看到整個新聞之時,心中感慨萬千。只有她知道真正的米沃頓正是瓦倫丁公爵,公爵大人終于寫完了《浮華背後》,看來這一個月他過得并不是太糟。至少他能沉浸在寫作之中,不會胡思亂想。
為了排解她的寂寞,中校大人給她帶了米沃頓的新書《浮華背後》。開篇她早已經看到過,上一次故事在游戲人間的約翰遇上一見傾心的女子那兒截然而止,這一次她終于看到了結尾——游戲人間的浪.蕩子約翰因為心愛的姑娘退出了繁華虛假的社交場,終其一生愛她、守護着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塔尼亞心中震動。雖然沒有人明白,但她卻知道,這是公爵大人最直接的告白。約翰就是瓦倫丁,瓦倫丁就是約翰,他對她承諾了一生一世、期許了無限的未來。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必須得想個辦法出去見他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應該快結尾了~
☆、三七章
三七章
When you love someone, all your saved-up wishes starting out.
Life is a flower of which love is the honey.
約有一周後,警察署在中校大人的引薦之下,找到塔尼亞。那是一個平淡無奇的午後,塔尼亞在肖克利先生和女仆的陪同下,在小花園裏散步。一個留着絡腮胡子的中年警探突然出現在肖克利先生的宅邸,他面目嚴肅、神色淩厲,音色渾厚地說:“阿尼娅肖克利小姐?馬車夫假冒米沃頓一案,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不一會,衆人圍聚在會客室裏。警探大人介紹了此行而來的目的。原來,馬車夫雖然承認了他冒名米沃頓之事,但他聲稱:“我對米沃頓一事一無所知,我甚至都讀不懂他那些艱深冗雜的文字。是埃裏森曼寧男爵,他說,只要我承認我是米沃頓,其他的事都交給他來辦。我以為扮演米沃頓不過是一出鬧劇,不知道會如此嚴重。是他,我完全是受他所指使。”
然而,當警察署找到曼寧男爵,曼寧男爵卻說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故事:“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馬車夫的陰謀!上帝在上,我絕沒有半句欺瞞。他拿出一整本《優雅表象》的手稿,上面還有一字一句修訂的标記,他栩栩如生地描繪自己是如何親眼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