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7)
最近很苦惱,非常苦惱,肖克利先生派遣她來倫敦學習淑女課程,是為了繼續維持肖克利的美名,可是瓦倫丁公爵的出現使這一切成為泡影——她還未正式出入社交圈就已經惡名遠播了。
傍晚的時候,出乎意料地,肖克利先生舟車勞頓而至,倫敦街頭的流言令他非常不安。肖克利先生脫下禮帽和手套,還未等仆人解開披風,迫不及待說道:“我親愛的邦克、塔尼亞,你們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自從瓦倫丁公爵親自莅臨府邸尋找塔尼亞,我就知道這件事的其中某個環節一定出了問題,還有倫敦街頭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傳言。我的老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
塔尼亞瞅瞅中校大人,心情更加沮喪了。
“先生,我想您一定也聽聞了瓦倫丁公爵為了一個女仆神魂颠倒、出盡洋相的事。”中校大人說,“那個女仆正是——塔尼亞。”
肖克利先生顯出一副驚訝的神色:“看在上帝的份上,塔尼亞你竟敢戲弄瓦倫丁公爵,要知道公爵大人從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他的怒火可能會波及整個肖克利家族。你最好解釋一下這麽做的理由!”
中校大人不急不緩地說:“先生,盡管這非常魯莽,但這的确是我出的主意。”
“你一定是瘋了,邦克中校。”肖克利先生難以置信,“任何一個稍存理智的人,絕不會明目張膽公然戲弄瓦倫丁公爵,除非他不想在倫敦城立足!”
邦克中校篤定地說:“請您相信我,從那一刻起我就準備好承受公爵大人的怒氣了。我将竭盡所能保護塔尼亞。”他轉頭又對塔尼亞說道:“我的乖女孩,顯然,公爵大人試圖以同樣的方式抹黑你的名譽,從今以後,我将陪同你出門,絕不給他以可趁之機。”
***
米沃頓簽售儀式的皇後大道上圍滿了人群,貴族們卻悠然自得地坐在貴賓室裏。
貴賓室裏早已是座無虛席,四周擺滿了美味佳肴、點心美酒,由侍應生侍奉,俨然是一副交際酒會。埃裏森.曼寧男爵夫婦、霍西爾伯爵及其妹妹伯妮絲、邦克先生和太太、蘭瑞小姐等塔尼亞曾在公爵大人的城堡裏瞧見的紳士貴婦們都悉數到場了,甚至比之前更多。
塔尼亞陪同邦克中校入內,接過侍應生遞來的酒杯悄悄站在角落裏。幸好大家傳遍了阿尼娅.肖克利的惡名,卻從未見過她的真容,她暗自松了一口氣。在這個紙醉金迷、名利之上的上流社會裏,沒有人會注意到像她這樣一文不名又無傾國姿色的人。
她聽到一旁的幾個女人在滔滔不絕地述說着瓦倫丁公爵的風流韻事,口中女人的名字從A到Z幾乎排滿了二十六個字母,然後順理成章說起了傳聞中令公爵大人神魂颠倒的女仆,又說起了還未正式進入社交圈的可憐的肖克利小姐。
“公爵大人可不是個容易捕獲的人。”抹着妖豔紅唇的貴婦人搖着折扇對她身旁的兩位朋友嘆息着說,“幸好大部分淑女都早已有了這個覺悟,但顯然我們那位可憐的涉世未深的肖克利小姐并不是其中之一。我敢打賭,她将會步入那個意大利黑妞多瑞斯的後塵,只能嫁給像曼寧男爵這般擠不進主流社會的鄉下佬,或者終身未婚。”
另外兩位連聲應和。
塔尼亞将杯裏的紅酒飲盡,決定避開這些無所事事聒噪不停的貴婦人。她看見曼寧男爵盡管挽着他妻子的手臂,卻與不遠處的伯妮絲眉來眼去,而他的妻子也好不到哪裏去,與幾位金發碧眼的小夥子暗送秋波。蘭瑞穿着花枝招展的露背禮服,此刻趁着米沃頓忙于簽售,與幾位愛慕她的紳士調着情。
與紳士貴婦們寒暄過後,邦克中校走回塔尼亞身邊,叮囑她注意蘭瑞的動向。他看到米沃頓從簽售現場步入貴賓室,連忙迎上前去。
塔尼亞将目光調回蘭瑞身上,貴賓室裏忽然來了幾個吉普賽美女,紳士們的助興節目到了,五彩斑斓的衣裙飛揚,誇張的舞蹈,将整片安靜舒适的氣氛打破。
塔尼亞正看得入迷,手臂卻被大力拽住,身子被迫轉了回去,一張兇惡的惡鬼面具在眼前放大,吓得她差點尖聲大叫。面具的主人卻已捂住她的唇角,做出噤聲的姿勢。
他試圖拉着她遠離人群,塔尼亞驚恐地掙紮。
“該死的,我的耐心從來都很有限。”他不滿地低咒。
塔尼亞精準地認出了他的聲音:“公爵大人——?”
面具的主人索性不再僞裝,将面具掀至頭頂,露出他英挺的面容——正是那張令她日思夜想卻又不敢奢望不敢期盼、甚至再也沒有資格靠近一步的絕色俊顏。
“跟我來。”他以磁性的聲音低聲誘哄。
塔尼亞下意識遵從了,而這似乎早已成為一種習慣,深入她的骨髓。
公爵大人牽着她進入一處黑暗的甬道,黑暗中只有彼此掌心的溫度。塔尼亞有些不安,忽然公爵大人将她攬入懷裏,用自己的身體将她貼上牆壁,她感到後背傳來冰冷的觸感,與胸前溫熱的胸膛形成鮮明對比。
不安分的唇舌吻咬着她敏感的耳垂,吻得極為細致,沿着她的面頰滑入她的脖頸、鎖骨。四周的黑暗使她精神極度敏銳,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他溫熱的唇舌上,令她脆弱的神經幾乎崩潰。
當他終于松開肆虐的唇時,他感到她身體細微的抖動。将腦袋埋入她的長發裏,聲音沙啞地問:“你這個狠心的壞女人,還想繼續欺騙我嗎?”
塔尼亞不知該如何回答。中校大人曾經叮囑她,對于公爵大人的逼問絕對要誓死抵賴。但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
“還是說,我問的應該是阿尼娅.肖克利小姐?”公爵大人帶着嘲諷的聲調補充。
塔尼亞暗暗嘆氣。
公爵大人忽然笑了:“上帝在上,塔尼亞,你是個鬼話連篇的騙子,可我卻還是愛你愛得要發瘋。你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着漫無邊際的鬼話,我敢保證,你的身體卻欺騙不了自己。”
将唇瓣印上她的,吻得溫柔纏綿之至,溫熱的掌心愛撫着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膚,如同魔術一般點燃她肌膚的熱度。漸漸地,公爵大人無法滿足于此,開始撕扯着她的胸衣,雙腿推高她的裙擺,他的吻染上了情.欲,熱切而癡纏。
他的大手已鑽入她的裙擺深處,塔尼亞意亂情迷地呻.吟一聲。
“塔尼亞,你愛我嗎?”他忽然問。
“我怎能不愛您呢,公爵大人。”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有多愛呢?”
“以我的整個生命來愛您。”
“大聲一點告訴我,塔尼亞,讓我感受到你的愛。”
塔尼亞深深擁緊身前的人,釋然地笑了。只要公爵大人的一個字一句話一個眼神,她便永遠也逃不開。她愛他,何嘗又不是像個瘋子一樣?明明是個身份低賤的女仆,卻又膽大包天貪戀着公爵大人的懷抱。
“我愛您,公爵大人,以我的整個生命整個靈魂全心全意地愛您。”她大聲而篤定地說。
長久,公爵大人沒有任何反應,塔尼亞不禁有些慌亂。
她聽到他冷哼一聲,刺眼的強光随之襲來,她下意識地緊閉雙眼。她聽到四周竊竊私語聲和低笑聲,此起彼伏,如同馬戲團一般。大手已擒住她的下巴,公爵大人像撒旦莅臨一般居高臨下昵視着她,冷酷地命令着:“睜開眼來,阿尼娅.肖克利小姐。”
塔尼亞又一次可笑地遵從了他的指示,顫顫地掀開眼簾。她知道自己此刻正如同馬戲團裏的小醜一樣被人欣賞着,胸衣被解了一半,裸.露着半個胸膛,裙擺被掀至大腿以上,以一種淫.蕩的姿勢架在公爵大人腰上,大手還停留在她的裙擺深處。
什麽黑暗的甬道,原來不過與貴賓室隔了一塊劇院的幕布,方才上演的好戲,此刻正赤.裸.裸呈現在倫敦城所謂的上流社會人士面前。
“我愛您,公爵大人,以我的整個生命整個靈魂全心全意地愛您。”她仿佛還能聽到自己可笑的聲音,一遍遍回蕩在這個可怕的精心布置的劇院裏。
“多麽精彩的戲,全是來自于你的啓示,塔尼亞。由你自己來扮演,難道不正是最合适嗎?”公爵大人壓低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她以為自己會不争氣地眨下眼淚,卻反而雙眼淩厲地緊瞪着他。
“您想要報複我麽,公爵大人?真是可惜,公爵大人的名譽比我一個無名小卒尊貴的多,以我的名節換取你的名譽,公爵大人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公爵大人冷哼一聲。
“去——”他忽然丢下她,任由她以一個不雅的姿勢摔倒在地上,胸膛半露,大腿盡現。掃視一圈圍觀的群衆,冷硬地高聲說着:“就算你如此般熱情主動,但是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阿尼娅.肖克利小姐!”
語畢,決絕地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P個S:進入大虐階段(不排除會更虐) = = 各位準備好了麽,呵呵~
☆、二九章
二九章
Every day without you/
Is like a book without pages/
瓦倫丁公爵很是郁悶,郁悶的是那本該有的報複後的快感卻沒有如期而至,反而卻愈加心神難安。
衆目睽睽之下,衣衫淩亂的她該如何自處?她将如何面對所受到的嘲笑、譏諷、冷眼?
每走一步,他的腳步就愈加沉重。
“該死的!”公爵大人低咒一句,半途匆匆折返。
等他跑回貴賓室時,只望見一個男人摟着她的肩走遠,在紳士貴婦們的唏噓聲中,将她抱上馬車。
瓦倫丁公爵暗自咬牙,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邦克中校!
***
塔尼亞被安排在別墅休養,閉門謝客,美其名曰休養,倒不如說是避避風頭。
肖克利先生在第一時間聽聞了這個可怕的噩耗,怒發沖冠。“我親愛的邦克中校。”他說,“難道這就是你盡責保護塔尼亞的成果嗎?當然,在發生了這件可怕的事後,再怎麽追究,也是于事無補。看在上帝的份上,以後倫敦城裏凡是有模有樣的人物,誰會娶一個對瓦倫丁投懷送抱并在大庭廣衆之下被丢棄的女人?”
“先生……”邦克中校遲疑着,似是要說些什麽。
肖克利先生卻沒有心思理會他,從裏屋取出刺劍,佩戴在腰上,往門口走去:“我以聖基督之名起誓,瓦倫丁公爵必須對此負責,否則我的刺劍饒不了他。”
邦克中校意圖攔阻他如此冒險的行動,卻被肖克利先生一手推開:“我希望你明白我身為一個父親的心情,邦克中校。”
邦克中校不再說話,他留下來照看塔尼亞,陪同她在圖書室裏談心。不論說些什麽話題,塔尼亞都是興致缺缺的模樣,邦克中校嘆息:“塔尼亞,他究竟有什麽好的呢?像他這樣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男人并不值得你留戀。”
“我沒有,中校大人。”
“那麽,恨他吧,塔尼亞。”
塔尼亞搖搖頭:“這樣,我們也算是兩不相欠。我不再愛他,也不恨他,從此以後,相見如同陌路。”
“乖女孩。”中校大人微笑着撫摸着她的長發,像揉着一只倦極的縮在角落裏的貓。
仆人匆忙趕來,邦克中校連忙起身,神色不自然地領着他去外面詳談。
塔尼亞直覺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悄悄躲在門後偷聽。她聽見仆人說:“肖克利先生他……當衆要求瓦倫丁公爵承擔抹黑肖克利小姐閨名的責任,要求他立即娶肖克利小姐為妻,但是瓦倫丁公爵不願意。為了挽回小姐的名譽,他正和瓦倫丁公爵在和平鴿廣場決鬥,以目前的形勢看恐怕……”
塔尼亞吓得魂不守舍,連忙命人駕着馬車趕往和平鴿廣場。那裏早已圍滿了人群,她擠入人群,只看見瓦倫丁公爵的刺劍直直地釘入肖克利先生的胸膛。
她吓得尖叫一聲,奔上前去扶住肖克利先生虛弱的身體,深刻的怒意在眼中積聚。塔尼亞擡起雙眸,怨憤地盯着眼前的罪魁禍首,怒氣使她的聲音發抖:“現在您滿意了嗎,公爵大人?在将我傷的體無完膚之後,又刺傷了肖克利先生——我的父親,這樣還不能夠平息您的怒意嗎?”
瓦倫丁公爵無言以對。
肖克利先生被送往醫院,經過一番急診之後,被安置回別墅療養,私人醫生每天複診一次。他的傷口并不深,也沒有刺中心髒,但卻留了不少血,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一圈。
塔尼亞伏着他床頭低聲哭泣:“肖克利先生,我并不值得您這麽做。我不過是個身份低下的女仆……”
肖克利先生以食指抵住她的唇,搖了搖頭:“你是阿尼娅.肖克利,是我的女兒。”
停頓了良久,他悵然嘆息:“是我對不起你,阿尼娅。本想給與你最好的教育,讓你過上淑女的生活,與一位正義的名門貴族永結同心,但是這一切卻讓瓦倫丁攪亂了。”
兩日後,肖克利先生已經可以起床走動了。午餐過後,塔尼亞陪同他在泰晤士河旁散步,邦克中校急匆匆趕來,手裏捏着一個敲了徽章的信封。
那個徽章熟悉到刺眼,正是——瓦倫丁公爵家族的徽章!
“瓦倫丁公爵将在倫敦舉辦舞會,邀請我們務必參加。”邦克中校冷硬地說着。
肖克利先生臉色變得慘白:“該死的,他想要羞辱我們!我們如此的落魄并不足以滿足他狹隘的內心,他想要讓倫敦城的人親眼見證這一出好戲,瞧瞧我們是不是像縮頭烏龜一樣從此不敢出席任何社交宴會,或者膽戰心驚地接受別人譏諷的眼神、嘲弄的話語。但是,他并不會輕易得逞!”
邦克中校點頭。
“我們必須參加這個舞會,并且昂首挺胸地去!”肖克利先生補充。
下午,肖克利先生的私人醫生準時前來為他複診,複診結束後,肖克利先生搖鈴召喚塔尼亞前去。
“公爵大人并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人,我親愛的女兒阿尼娅。”肖克利先生說,“為了在舞會上成功地反擊,我試圖邀請我的私人醫生作為你的男伴,但是,邦克中校自願充當這一角色,我想這是再好不過了。在舞會上,我們将……”
塔尼亞點頭。
***
塔尼亞穿着漂亮的公主擺裙,挽着最新潮的發髻,由邦克中校攙扶着走入會場。她倨傲地揚着頭,好僞裝出對于人群裏竊竊私語的冷漠與高傲。她今天的任務是要以最美麗的模樣在衆人面前出現,然後給予瓦倫丁公爵致命的反擊。
是的,反擊。她可以不在乎公爵大人對她的報複,但是卻無法容忍他對于無辜的肖克利先生的傷害。
人群因為他們的出現而沸騰起來,張頭接耳地看着好戲。邦克中校若無其事地與貴客們握着手,向人們引薦塔尼亞:“我的未婚妻——阿尼娅.肖克利。”
不消半刻鐘,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會場。
瓦倫丁公爵挽着他的新女伴艾麗莎出現在樓梯口。塔尼亞對這位新女伴早有耳聞,數日前,如同她一樣,艾麗莎也被傳得神乎其神。不同的是,淑女們都是以譏諷的眼光看她,而以羨慕地眼光盯着艾麗莎。
人們說,艾麗莎是位名副其實的灰姑娘。她父母早逝,雖留給她一筆可觀的遺産,卻沒有任何貴族頭銜可以繼承,比起瓦倫丁所能選擇的任何一個貴族姑娘,她簡直沒有一點可取之處。公爵大人已帶着她出入不少正式場合,俨然一副恩寵正盛的模樣,令不少社交圈的淑女們咬牙切齒。
第一支舞,塔尼亞是與邦克中校跳,中校大人不斷地柔聲安撫她。第二支舞,出乎意料地,丹頓.霍西爾伯爵邀請了她,她受寵若驚地将手遞給他。霍西爾将手搭在她的腰上、肩上,開始随着音樂起舞。
他忽然低笑一聲:“聽說你和邦克中校訂婚了?”
塔尼亞心虛地點頭。
霍西爾瞥了一眼正和艾麗莎起舞的瓦倫丁公爵,見後者如同苦瓜一般憋悶的臉,哈哈大笑起來,沉聲說道:“真是個詭計多端的丫頭。瓦倫丁遲早會輸在你手裏。”
塔尼亞佯裝不懂,柔聲笑着:“伯爵大人千萬別說笑,我怎麽會有這麽大本事呢。”
霍西爾惋惜地嘆了一句:“塔尼亞,你可真是個寶貝,不只是瓦倫丁,連我都舍不得放你走。”
塔尼亞溫柔地糾正:“是阿尼娅,伯爵大人。”
霍西爾笑的前仰後合,差點跟不上音樂的節拍,他收緊手上的力道将她摟緊,低聲在她耳邊說:“我至今仍記得你那銷.魂的滋味,你不必同我假裝了。今夜,随我一同回去,如何?”
塔尼亞委婉地推辭:“中校大人會送我回去,不必勞煩您了,伯爵大人。”
第三支舞仍舊是與邦克中校,第四支舞時,塔尼亞驚恐地發現瓦倫丁公爵朝她走來,她本想不動聲色地逃開,奈何對方已用眼神盯住了她,她只好扭捏着站在原地,假裝喝着杯裏的紅酒。
“阿尼娅.肖克利小姐,能否賞臉與我跳一支舞?”他朝她伸出手。
塔尼亞瞅瞅他的臉,又瞅瞅他伸出的手,不知該如何反應。在她猶豫之間,對方已經一手攬過她的腰,将她推入舞池。
他暧昧地攬緊她的脊背,她的胸脯幾乎貼在了他的胸膛上。周身傳來的熱氣使她立即警醒起來,公爵大人正以擁抱的姿勢抱着她起舞,她的腦中警鈴大作。
沒有任何言語地跳了大半場舞,彼此傳遞着越來越高的體溫。公爵大人忽然附耳對她說道:“塔尼亞,你想要背叛我嗎?”
塔尼亞佯裝沒有聽見,并不言語。
“該死的,你想要嫁給邦克中校?”他微微提高了聲調。
“公爵大人,我想您誤會了,我和邦克中校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訂婚了。”塔尼亞說。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瓦倫丁公爵擡起她的腦袋,盯住她,“塔尼亞,告訴我,你又要玩弄什麽把戲?”
塔尼亞移開視線:“我怎麽可能玩弄把戲呢,公爵大人。只有您才有資格當衆抛棄我,我只是适時地找到了救命稻草——我的未婚夫并沒有因此而嫌棄我。當然,我不該和您跳這支舞,要知道,他也是會生氣的。我現在只想全心全意愛着他,彌補我曾經的過錯。”
“全心全意愛着他?”公爵大人咬牙切齒地重複,他收緊手手上的力道,塔尼亞吃痛地低叫了一聲。
“壞女人。”他在她耳邊嘆氣,手指留戀似的撫摸着她的脊背,“我不許你嫁給他。”
塔尼亞正想義正言辭地斥責他有什麽資格命令她,肩上卻傳來一陣刺痛,公爵大人趁着背對着衆人的時刻啃咬着她的肩膀,沿着脖頸一路往上,舔上她的耳垂。
他的吻逐漸變得溫柔而沉溺。
塔尼亞的心忽然變得柔軟一片,她似乎從來都學不會怎麽拒絕眼前這個男人。
轉過一個舞步之後,透過公爵大人的肩膀,她望見中校大人投來的警告眼神,像是醍醐灌頂一般瞬時清醒了過來。
音樂也在此時停住,公爵大人松開她,低聲叮囑:“你必須向我解釋清楚,塔尼亞。”
他抛下她朝着對面抛着媚眼的貴婦人走去,塔尼亞挪開視線,迫使自己不受他的影響。
“你就是那個對公爵大人投懷送抱又被抛棄的女人?”
塔尼亞回頭,穿着绛紅色豔麗晚裙的艾麗莎正盯着她瞧,她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聽說你要結婚了,為什麽還要不知廉恥地繼續勾.引公爵大人?”艾麗莎義憤填膺地說。
“我,勾引,公爵大人?”塔尼亞似懂非懂,“你是說剛才?”
“對!我瞧見公爵大人在吻你,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為什麽要吻你呢!”
好奇怪的邏輯。塔尼亞一陣無語,思前想後一陣,很淡定地說:“你看錯了。”
“不可能!”艾麗莎尖叫,“你真是個不要臉的女人!公爵大人是我的,你休想搶走他!”
“我沒有要搶走他的意思。”塔尼亞解釋,“但是公爵大人生性風流,很難為一個女人駐足,你要早作……”
“啪……”一杯紅酒迎面澆在她臉上,滴滴答答自下巴滴落在潔白的裙擺上,塔尼亞驚呆了。
“哦,上帝!”顯然,旁邊的貴婦人受到了不少了驚吓,“居然會有淑女做出這種事。”
一條手帕立即遞到她眼前,替她仔仔細細抹幹酒漬,中校大人攬過她,安撫着她受驚的情緒,又附耳對她說:“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塔尼亞,你做得很好。”
他站起身,憤怒地盯着立在一群貴婦人中央的瓦倫丁:“瓦倫丁公爵,您還要用什麽手段羞辱我們?我和我的未婚妻訂婚一年多以來,感情一直很好,直到你出現,千方百計勾引她,使她為你神魂颠倒。我知道你對女人們的吸引力,我并不怪她。但是你卻在衆人面前做出羞辱她的事,設計當衆抛棄她,好羞辱她,羞辱我。但是我并不怪罪她,我依舊愛她。可是你呢?如今又命人在舞會上當衆潑灑她,公爵大人,您究竟對我和我的未婚妻出于何其大的恨意才做出這麽多荒唐的事?”
他将塔尼亞攬到身邊:“告訴他,阿尼娅,告訴他你将不再受他的引.誘,你将一生一世忠于我。”
塔尼亞瞧了一眼看好戲的貴族們,鎮定自若地說:“曾經我犯了很大的錯誤,我沒有抵擋住瓦倫丁公爵的誘.惑,我的未婚夫——邦克中校,不但沒有嫌棄我,反而在我被抛棄時關心我、鼓勵我,作為回報以及發自我的內心,我發誓我将一生忠于他。同時,揭露和譴責将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間的瓦倫丁公爵大人,但是我仍舊希望您好好對待艾麗莎小姐,從一而終。”
這麽一來,從投懷送抱被抛棄的女人到瓦倫丁勾引有未婚夫的淑女,輿論風向直接變了180度。貴族們以着一副看好戲的心情瞅着對峙的兩人。
瓦倫丁公爵并沒有辯解什麽,而是瞬也不瞬地盯着塔尼亞瞧,将她盯地渾身發毛。
他緩慢地走到她身前,沉聲說:“你贏了,塔尼亞。”
☆、三十章
三十章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塔尼亞低垂雙目,心虛地不敢看他,不敢正視瓦倫丁公爵。
她知道他盯着自己,良久良久,才聽到他誠懇而哀恸的聲音:“你怎麽能如此曲解我的好意呢,邦克中校?我此次邀請你們前來,正是為了好好彌補曾經的過錯。我從未有意引.誘您的未婚妻,如果這是一種過錯,那麽錯就錯在我們是真心相愛。但是這種感情是基于另一個人的痛苦之上,幸而我及早發現了這種錯誤,這才狠下心來避開她,但是卻陰差陽錯令阿尼娅在衆人面前出了醜,我心中罪惡難當,無論如何也想着要做些彌補。請你們好好享用今天的晚宴和舞會,讓我們共同舉杯,為我們尚未鑄成大錯。”
瓦倫丁公爵舉起紅酒杯朝着衆人一幹而淨:“作為歉禮,我特意邀請了米沃頓前來,我知道你是他的忠實讀者,請盡情同他好好暢聊。”
瓦倫丁公爵又将米沃頓引薦給他。
塔尼亞一個人無所事事地坐在一旁,邦克中校正在同米沃頓交談,瓦倫丁攜着艾麗莎去舞池跳舞了,霍西爾又把目标轉到了黑妞多瑞斯身上。蘭瑞過來同她寒暄了幾句,又回到了她的愛慕者中去。
當伯妮絲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受到了不小的驚吓。對方卻若無其事地坐在她身旁,低聲哼了句:“你是塔尼亞?”
塔尼亞沒有否認。
“那麽我該稱呼你為塔尼亞呢,還是阿尼娅.肖克利小姐?”伯妮絲顯出一絲疑惑,“你假扮女仆是為了接近瓦倫丁?”
塔尼亞依舊沒有否認,她沒有假扮女仆,但的确是為了接近瓦倫丁。
“我為以前的粗魯無禮向你道歉。”伯妮絲忽然說,“還有安東尼的事。”
塔尼亞驚詫地擡眸望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同了。
“其實,你又何必執着于瓦倫丁公爵呢?”伯妮絲勸慰她,“看得出來,你今天出現在這裏指責瓦倫丁公爵,是因為依舊對他念念不忘。他早已有了新歡——天知道,她簡直是個野蠻而粗魯的鄉巴佬,見不得別的女人和瓦倫丁公爵說一兩句好話,除了繼承了大筆遺産和長了一張風.騷的臉孔,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伯妮絲瞥了一眼正在和多瑞斯跳舞的霍西爾,嘆氣:“相比那個黑妞,你可比她強多了。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你能否幫助我?”
塔尼亞示意她說下去。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霍西爾投入那個壯得像頭牛的女人懷裏,請你務必幫助我。”
“你是讓我……”塔尼亞不可思議地盯着她。
伯妮絲微笑着點頭:“他非常喜歡你,這一點我深信不疑,甚至勝過多瑞斯,只要你朝他伸出橄榄枝,他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對于伯妮絲态度的大轉變,塔尼亞有些反應不及。在她還是個女仆時,為了“分開”她和霍西爾,伯妮絲甚至命令安東尼來欺負她;等到她成為肖克利小姐,成為肖克利家族的繼承人時,伯妮絲又希望她挽回她和霍西爾的關系——雖然那根本不存在。
當然,她立即明白了——那不過是因為錢財的問題。
“我已經和中校大人訂婚了。”塔尼亞推辭。
“但你并不愛他,難道不是嗎?”伯妮絲了然地盯着她,“女人之間的秘密是無法隐瞞的,塔尼亞,你和邦克中校訂婚的戲碼,不過是用來刺激瓦倫丁的。否則,在公爵城堡時,邦克中校又如何能對你的做法泰然處之。要知道,霍西爾至今仍對你的熱情念念不忘。”
塔尼亞有些為難。事到如今,她怎麽會不知道,因為她可能會繼承的財産,伯妮絲正試圖撮合她和霍西爾。
“看在上帝的份上,難道你連這也要推辭嗎,塔尼亞?只喝幾杯酒,而我也會陪着你們,僅此而已,至少不要令他在今夜爬上多瑞斯的床。”伯妮絲說着,望見一支舞結束,連忙招手示意剛退出舞池的霍西爾過來。
霍西爾落在她們對面,微笑着盯着她們瞧:“瞧你們聊的這麽開心,是有什麽好事發生了嗎?讓我猜猜,是在酒杯裏發現了跳舞的精靈,還是在場的某位英俊紳士,朝着這邊抛了個媚眼?”
“你是在誇獎自己嗎,丹頓?”伯妮絲舉起酒杯,“我正在為自己先前的無禮行為向塔尼亞道歉。來,同我一起敬塔尼亞一杯。”
“那你應該多罰幾杯。”霍西爾笑着說。
伯妮絲敬完一杯,又替三人斟滿:“确實應該多罰幾杯。塔尼亞,你會原諒我的吧?”
“當然。既然誤會解開了,而我也沒有什麽損失,請你也別放在心上。”
伯妮絲又敬了幾杯,塔尼亞喝的有些微醺了,被推搡着和霍西爾一同步入舞池。
霍西爾攬着她的腰肢,望着她媚眼如絲的模樣,心中一動,暧昧低語:“塔尼亞,我從不知道你喝了酒,竟是會如此迷人,你這般模樣,真是令我食欲大增。”如果可以,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吃掉她。
“伯爵大人。”塔尼亞腦袋有些混沌,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您真是會開玩笑。”
“我看你需要休息一下。”霍西爾體貼地說,“或許我們應該去花園裏吹吹風。”
他牽着她的手往外走,剛走入旁廳,雙手開始沿着她柔美的身體線條游走:“天知道,我有多懷念你的味道,恨不得日日夜夜與你癡.纏。”
塔尼亞掙脫開來,腦袋疼得厲害,她知道絕不能再和霍西爾獨處下去:“伯爵大人,我想我可能有些醉了。您能幫我去請邦克中校大人嗎?或許我該早些回去。”
“何必勞煩中校大人。”霍西爾說,“你在這邊等我,我去牽馬車過來。”
她知道,如果坐上了霍西爾的馬車,今夜必定是回不去的,趁着霍西爾走遠,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意圖穿越人群尋找邦克中校。剛走了幾步,便被一個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去路。
她擡眸,雙眼微眯,瓦倫丁公爵正冷着一張臉盯着她瞧。
“你這副模樣,是在勾引霍西爾嗎?”他咬牙切齒地問,“即使是和中校大人訂了婚,做這種事也沒關系嗎?還是說,那根本是欺騙我的借口?”
她并沒有力氣同他争執:“我沒有那麽做,公爵大人,事實上,我正打算請中校大人送我回去,如果您能好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