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6)
什麽!”他低聲咒罵。
腦袋裏似乎有根弦斷了,這個聲音……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出手描摹着他臉部的輪廓,吓得臉色發白:“公爵大人,是你嗎?”
“該死的,你希望會是誰?”他憤憤不平地說,雖然起初他的确是來戲弄她的,并不希望被她發現,他只是想看看她這個淫.蕩的女人對待別的男人的态度。
塔尼亞心中積滿了怒氣:“老天,我以為你是……”
“以為我是誰?他經常這樣碰你嗎?”公爵大人陰郁地說。
塔尼亞氣結,決定不再理他。
門外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人聽到了聲響趕了過來。
“看你做的好事,塔尼亞。”公爵大人低聲抱怨,“你是要把整個城堡的人都喊來嗎?”
“塔尼亞,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嗎?”麗娜急促地敲着門,“我聽到了很大的動靜,老天,告訴我,你還安好嗎?”
她當然不能在這個時刻開門,否則明日公爵大人在女仆房裏偷情的事便會穿的人盡皆知。
塔尼亞穩住心神:“我一點事也沒有。剛才有一只大老鼠把衣櫃撞倒了,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整理好,我想要休息了。”
“噢,又是大老鼠,真是太糟糕了。”麗娜抱怨了一句,轉身離開。先前,為了躲避安東尼而睡在麗娜房裏時,塔尼亞也是聲稱屋裏有大老鼠吵得她不能入睡。
“你騙人的手段真是令人敬佩。”公爵大人忽然說。
塔尼亞明知公爵大人在嘲諷她,卻說:“多謝公爵大人誇獎。”
公爵大人很不忿地捏了捏她的臉,似乎她令他受了很大的氣。
大手開始溫柔地愛撫着她,塔尼亞不再掙紮不再逃避,公爵大人悵然嘆了口氣:“塔尼亞,你剛才的表現幾乎叫我深信不疑,你對陌生的男人是如此的抗拒,甚至讓我欺騙自己你是忠貞的。”
随即他冷冷笑了一聲,卻更像是在自嘲。
塔尼亞緊皺着眉頭,麗娜的出現又一次深刻的提醒她,公爵大人哪怕百般柔情百般寵愛,始終是難改浪.蕩的本性。
“我最敬愛的公爵大人。”塔尼亞悲憤地說,“如此風流倜傥的您有資格要求我的忠貞嗎?”
公爵大人呆了一會,忽然兇惡地說:“是誰說過在我玩弄其他女人之前,不會玩弄別的男人的?上帝在上,你能對天起誓你做到了嗎,塔尼亞?”
“那麽你做到了嗎,公爵大人?”塔尼亞不甘示弱。
公爵大人陰郁地皺眉:“老天,要是你知道我時時刻刻忍受你殘忍的折磨,忍受這種煎熬,你還會這麽問我嗎?你這個狠心的壞女人。”
“這就是你時時刻刻忍受折磨的見證嗎,公爵大人?你寵幸了麗娜,又和多瑞斯在書房裏幽會……”
“老天,你果然看到了。”他突然打斷她,“我從書房出來,瞧見你蜷縮成一團躲在樓梯邊,我就知道你一定看見多瑞斯進了書房。”
“對!”塔尼亞以為他在指責她,“我就是這樣偷偷摸摸,我躲在樓梯邊偷偷瞧着您,但那又怎樣呢?您将我這種卑微的愛踐踏在腳下,我這樣身份低下的人根本不值得公爵大人正眼相待。”
“卑微的愛?”公爵大人喃喃重複了一遍,“塔尼亞,你這是在說明你對我的愛意嗎?”
“對!公爵大人,我愛您,我願以我全心全意以我的整個世界來愛您,但是,今後不會再有了,我将收回我的愛,我不會再愛您。”
“那麽,你要去愛誰呢?霍西爾?那個該死的中校?還是安東尼?”公爵大人冷嗤,“你的愛似乎多到裝不下你的心呢。”
“您在胡說什麽!”
“你還要狡辯嗎,塔尼亞,我親眼看見你和霍西爾在底樓調.情,你和那個該死的中校行為親密,還有,我的老天,你這美麗的身軀被多少男仆疼愛過了,其中也包括安東尼吧。那麽誰更令你興奮呢,塔尼亞?”
“您不能這麽污蔑我。”塔尼亞氣得雙肩抖動,“就算如此,那麽,公爵大人你呢?又有什麽資格教訓我。你讓麗娜爬上你的床,你和多瑞斯幽會,你對所有的女人來者不拒。”
“好了,冷靜下來,我的女孩。”公爵大人安撫着,“看來我們之間有不少誤會,讓我們一一來解開。”
“是誰告訴你,麗娜爬上了我的床?”公爵大人思索了一會,“一定是那個該死的中校對不對?麗娜确實有意對我獻身,但我對她并不感興趣。我只要一想到那個該死的中校對你有所圖謀,心中就十分不快,于是我便告訴麗娜,她是女仆,我不能在主卧室寵愛她,我命她先回屋去等候我。我又差人送信息給中校,告訴他你在屋裏等他,将他送至麗娜門口。”
塔尼亞驚呆了:“那麽和麗娜在一起的是——中校大人?”
公爵大人洋洋得意地點頭,煞有鏟除情敵的痛快之感:“我最親愛的塔尼亞,這麽完美的主意,可是來自于你的啓示。”
塔尼亞無語。
“至于多瑞斯,我根本沒有和她幽會。她似乎發現了曼寧男爵的一些秘密又或者是受罪惡感驅使,前來告訴我要小心她的丈夫。那麽,你呢,我的塔尼亞,你有想要對我解釋的嗎?”
心情如同撥開烏雲見晴天一般,塔尼亞興奮地抱緊瓦倫丁公爵:“公爵大人,您當然要相信我。中校大人對我僅有照料他傷患的感激之情,而霍西爾……”
她停頓了一下,公爵大人說:“你将怎樣解釋你對他投懷送抱呢,塔尼亞?”
如果不是他極為誠懇的語氣,塔尼亞必定以為這是對她的諷刺。
“您還記得夫人的願望嗎,公爵大人?”塔尼亞說,“經過上一次陰差陽錯的事故之後,夫人要求我再一次安排您和她的相聚,但是我無法做到,我愛您,我無法親手将您送上夫人的床。”
“所以你引誘了霍西爾,你想讓他成為替罪羊嗎?”
塔尼亞點頭。
“真是個聰明的女孩。”瓦倫丁吻了吻她的眼角,“告訴我,你不會因此而愛上他,就像因此而愛上我一樣。”
塔尼亞笑了一陣,又說:“我不知道您是如何知曉安東尼的事的,伯妮絲誤以為我引誘霍西爾爬上了他的床而憎惡我,安排了安東尼教訓我。剛才您不知道我有多驚恐,我以為您是——安東尼。”
瓦倫丁拾起她的手,留戀地吻了吻:“那真是我的罪過,令你受了這麽大的驚吓。”他又揉了揉她眼角的淚痕:“他意圖對你圖謀不軌,明日就讓他滾出城堡。”
塔尼亞搖搖頭:“公爵大人,您這麽做,只會加深倫敦的貴客們對于您和我的猜測。”
公爵大人不置可否:“既然誤會解除了,塔尼亞,我想我們沒有必要浪費時間讨論這種無聊的事。老天,我像個為情所困的無知少年,時時刻刻都被你折磨,時時刻刻都想要你。你對我下了什麽蠱,塔尼亞?”
她的回答早已被他的吻吞沒。
***
舞會當天,公爵大人顯得異常神采奕奕,在衆人對米沃頓到來的熱情逐漸淡去之後,又把目光轉回了瓦倫丁公爵身上。以前甘之如饴的或豔羨或崇拜的目光,如今卻使他備受折磨。由于衆人的窺探,他不得不謹慎地保持與塔尼亞的距離。甚至在看到霍西爾和塔尼亞調情時,明明憎恨的咬牙切齒,卻要僞裝成無動于衷。
幸而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如果今後霍西爾再敢對她又摟又抱,瓦倫丁公爵暗暗發誓,他絕不會顧念朋友之義。
入夜,塔尼亞牽着霍西爾的手進入事先準備好的房間,當他撲上床上赤.裸的人時,她悄悄從門側逃出,瓦倫丁已經倚在牆邊等候着她了。
瓦倫丁公爵牽起她的手,笑得有些詭異,他說:“塔尼亞,你該如何補償我受傷的心靈?”
塔尼亞踮起腳尖吻了他:“公爵大人,您令我被嫉妒吞噬,您巧妙地周旋在貴婦淑女們之間,而我是如此渺小,我該如何……”
他以吻堵住她的唇,笑道:“但是我的心早已撲入你懷裏,為你魂牽夢繞。跟我來,塔尼亞,我一秒也不想荒廢這美妙的夜色。”
***
舞會過後,賓客們開始陸續返回倫敦城,瓦倫丁公爵恪盡職守地送別他的貴客們。
塔尼亞正在廚房裏打下手,中校大人急匆匆走入廚房來尋她,這是非常不合時宜的,塔尼亞知道必定是發生了緊急情況。
“我們必須立刻啓程回去,塔尼亞。”中校大人語速極快地說,“肖克利夫人已經先行了,你必須馬上去收拾行李,半個時辰後立即出發。”
聽到這個消息時,塔尼亞呆了。雖然她知道離開瓦倫丁公爵的城堡是早晚的事,但沒有想到會如此急迫。她甚至都沒有和公爵大人道別,好好訴說鐘情。
☆、二六章
二六章
A very small degree of hope/
Is sufficient to cause the birth of love/
塔尼亞整理完行李交給馬車夫,在花園口尋到了瓦倫丁公爵,他剛送完邦克先生和夫人,從竹籬笆外走來。
他很快發現了來人,瞧見她的着裝後,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塔尼亞,你要出行?”
塔尼亞取下寬邊帽,恭敬地行了個禮:“公爵大人,我想我必須離開了,多謝您這些日子來的招待,塔尼亞感激在心。”
“多麽狠心的女孩。”瓦倫丁說,“你想這樣離我而去嗎?留我一個人在這片孤獨寂寞的土地上?”
“公爵大人,恐怕我不得不這麽做。”
“你要追随肖克利夫人和中校而去?”
聽到肖克利夫人,塔尼亞受了不小的驚吓:“公爵大人,您怎麽知道是——肖克利夫人?”
“這幾乎是顯而易見的事實,要知道中校大人是肖克利先生的表親。”瓦倫丁公爵解釋,又執起她的手,揉在手心裏,柔聲問道,“塔尼亞,你真的要走?”
塔尼亞哀傷地點頭:“我自小在肖克利家長大,服侍着夫人,我沒有別的選擇。”
“你這個邪惡的巫婆。”瓦倫丁皺着眉頭,“在你對我施了法術之後,就要一走了之嗎?”
“公爵大人,我會時常想念您的。”
“該死的,去——”瓦倫丁公爵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齒,“如果不能見到你,觸碰到你,愛撫你,該死的我要想念來做什麽。”
他忽然溫柔地圈住她的身體,嘆息一聲:“真是敗給你了,塔尼亞。”
公爵大人将她抱坐在籬笆木樁上,虔誠地吻着她,帶着離別前最後的眷戀。
“你令我變得像個初出茅廬的無知少年,每天每時每刻世界只因你而燦爛,你令我瘋狂到無可救藥,塔尼亞,我想我是愛上你了。我願意給予你全世界,我的人是你的,我的心也早已是你的,請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塔尼亞,我将給你帶去一個好消息:讓你真正屬于我。”
花園的樹叢後忽然響起一陣陣短促的低笑聲,像是掩面極力克制。
“見鬼!我想我們有了觀衆。”瓦倫丁公爵将她抱離木樁,臉色發白。
樹叢後人影攢動,顯然瓦倫丁公爵還未離去的貴客們都充當了幕後觀衆。他的臉上已是失卻了血色,天哪,方才他像個無知少年那樣向她吐露愛意,不消半刻,消息就會傳遍整個倫敦城——一向所向披靡的瓦倫丁公爵折戟了,變得像個傻瓜向一個女人求.愛,對象還是個身份低下的女仆。
突然一個人影沖了出來,直奔而來,等塔尼亞看清來人時,臉上已是火辣辣挨了一巴掌。
“塔尼亞!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麗娜厲聲質問着,“從你進入公爵府起,你就帶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勾引公爵大人,為的就是現在這一幕,讓他在賓客們面前出盡醜!讓所有人都知道公爵大人為了一個女仆神魂颠倒,你想要讓他淪為倫敦城的笑柄!”
塔尼亞捂住臉頰,一頭霧水地盯着她瞧:“麗娜,你在說什麽?”又望向瓦倫丁,後者寒着一張臉,帶着探尋的眼神審視着她。
籬笆外駛來一輛馬車,中校大人從高頭大馬上一躍而下,沖入花園裏捉起塔尼亞的手:“塔尼亞,我的乖女孩,你幹的很棒。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是你成功地教訓了倫敦城最有名的花花公子,這将是個無上的榮耀。好了,快些和我回去,我的寶貝,讓我們為你舉杯。”
塔尼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中校大人都一口咬定,是她故意引誘公爵大人,上演這一出好戲,好使他在賓客們面前出醜。她看到公爵大人的臉色灰白,幽深的瞳孔神色灰暗,忽然迸發出銳利的精光瞪住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剝一般。
老天,她根本不可能用這麽卑劣的手段陷害公爵大人!
塔尼亞被中校大人推搡着坐上馬車,徒勞無力地解釋着:“公爵大人,請您——”馬蹄聲響起,吞沒了她絕望的聲音,“相信我——”
馬車幾乎是呼嘯而去,将一切鬧劇吵嚷丢棄在身後,塔尼亞卻遲遲不能平靜。馬車的颠簸加之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她變得精神恍惚,她不敢相信自己和公爵大人最後的道別會是這樣的場景。
“中校大人,您為什麽要這麽做?”塔尼亞渾身無力地問。
中校大人盯了她一眼,她蒼白的臉色與悲痛欲絕的眼神使他愈加篤定,這麽做對塔尼亞來說才是最好的。
“我親愛的塔尼亞,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你不能從一個風流浪.蕩子那裏期盼得到什麽,更何況他還是個極有身份的花花公子,他們只會玩弄女人的感情而從不願付出任何承諾。瓦倫丁的存在使所有正派的紳士們深惡痛絕,你要知道,倫敦城所有的紳士都翹首以盼着瓦倫丁出醜的這一天,而這無疑對他來說是個致命的打擊。哦,我的塔尼亞,這是件大快人心的事!你做了一件大事,你将成為所有人的驕傲!”
“可我一點也不希望公爵大人出醜。”尤其這還是她一手造成的。
“哦,我的老天。”中校大人扶額,“看來你被瓦倫丁徹徹底底迷住了,塔尼亞,這真是件可怕的事。女人在陷入愛情的漩渦時往往看不見事實的真相,等到最後遍體鱗傷才追悔莫及,我并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我最親愛的寶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在你從愛情的迷霧裏醒來時,你會感激我為你做的一切,塔尼亞。”
塔尼亞低聲抽噎。
“好了,我的乖女孩。”中校大人将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上,“靠着我的肩膀大聲痛哭吧,然後徹底忘記這一切。”
塔尼亞嚎啕大哭。
回到肖克利府邸時,肖克利先生已派人在門外等候,中校大人急匆匆拉着她走入大廳,那裏肖克利先生和肖克利夫人正坐在沙發裏,一旁還站着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執着公文包,似乎正在辦理什麽重要的事。
“這是約翰遜律師先生。”肖克利先生為他們兩位互相引薦,“這是邦克中校。”
兩人握手,寒暄了幾句,肖克利先生就迫不及待進入正題:“至于我的夫人行為不檢,勾引瓦倫丁公爵這件事,我的遠親邦克中校可以證明。約翰遜律師,我并不希望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我希望你能妥善處理它,當然必須給予她應有的懲罰。”
塔尼亞怔住,肖克利先生居然已經知道這件事了,而這種事顯然不适合她這樣身份低下的人旁聽,瑟縮地後退一步,準備悄悄離開。
“塔尼亞,你要去哪裏?”肖克利先生眼尖地發現了她的意圖。
“先生,我想我應該回避一下?”塔尼亞說。
“不。”肖克利先生搖頭,“你過來,我的塔尼亞,我想是時候恢複你的名譽了。”
塔尼亞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麽,中校大人卻微笑着朝她點頭,或許這将是個好消息?
“我親愛的塔尼亞。”肖克利先生說,“我毫不懷疑你對我的忠心耿耿,我膝下無兒無女,上帝在上,我早已将你像女兒一樣看待。從今天起,你将繼承我的姓氏,我賦予你全新的生命。阿尼娅肖克利将成為你的名字,你将赴倫敦學習淑女的課程,邦克中校将擔任你的老師,并在适當的時機将你引入倫敦的社交圈。”
塔尼亞眨了一下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約翰遜律師朝她走了幾步,恭敬地行禮:“我尊敬的肖克利小姐,您将成為肖克利先生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塔尼亞無動于衷地掃了一圈衆人,不明所以,她連做夢都不曾想過這種好事。
邦克中校微笑着附在她耳旁說:“阿尼娅肖克利小姐,您應該立即爽快地答應這樁好事,相信我,肖克利先生這樣安排有他自己的意圖,當然這種意圖絕不會傷害到您。”
塔尼亞呆若木雞地點頭。
“好了。”肖克利先生大笑,“既然我們的阿尼娅肖克利小姐已經點頭答應,那麽剩下的手續就交給你了,約翰遜律師。當然,還有夫人——哦不,如果她還能稱得上是肖克利夫人的話——的事,她犯下淫.亂之罪,必定要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二七章
二七章
Distance/
Makes the hearts grow fonder/
瓦倫丁公爵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連日來陰霾的日子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送走竊竊私語的貴客們之後,他躲在城堡的卧室裏,三天三夜都未曾跨出房門半步。
他病了,得了非常嚴重的心病,他栽在了一個女仆手裏,成了倫敦城紳士貴婦們茶餘飯後最可笑的談資,連倫敦城的馬車夫想必都知曉了他的光榮事跡。
霍西爾進來時瓦倫丁正望着窗外波瀾起伏的景色發呆,他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好使沉浸在思緒裏的公爵大人注意到他。
他清了清喉嚨:“在這之前,我倒是非常樂意瞧見不可一世的你出醜,但是,西奧多,難道一個區區的女仆就将你打垮了嗎?”
瓦倫丁無動于衷,并不打算理會他。
“我的老天,你這是得了什麽病,西奧多.瓦倫丁公爵?”霍西爾無奈地說,“你要知道,拜你所賜被整個倫敦城嘲笑的可憐的埃裏森.曼寧男爵,卻還是孜孜不倦地帶着抹黑他名譽的妻子出入社交圈;斷了腿的邦克中校空有頭銜卻再也不能出征戰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他卻從不提起;還有我,丹頓.霍西爾,在家族瀕臨破産邊緣,卻還要假裝若無其事地出入上流社會社交圈,并試圖尋覓一個能夠帶來豐厚嫁妝的妻子。瓦倫丁,這才是紳士所為,知道嗎?我們可以肮髒、可以下流、可以斤斤計較、可以勾心鬥角,但是,我們必須表現的與此相反。你必須站起來,回到倫敦去,回到大家面前,冷冷地對着他們笑,讓他們知道瓦倫丁公爵是不可能被打倒的。”
“如你所見。”瓦倫丁終于蠕動了一下雙唇,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我被一個女仆在所有人面前戲耍是一件顯而易見的事實。”
“那麽你想一直呆在這裏直到發黴嗎?”霍西爾怒意攀升。
“不。”瓦倫丁公爵哼了一聲,“在回到倫敦給予我們看足好戲的賓客們一記響亮的耳光之前,我必須先去一個地方。”
瓦倫丁的馬車來到肖克利先生府邸時,肖克利先生戰戰兢兢地出門相迎,行了個彎腰禮:“公爵大人。”
瓦倫丁跳下大馬,将帽子和手套丢給一旁的仆人,居高臨下睨着比他整整矮了一個頭的肖克利先生,他開門見山地說:“告訴我,塔尼亞在哪裏?”
肖克利先生遲疑了一會,以他的了解,瓦倫丁來找肖克利夫人還情有可原,可是塔尼亞呢,看來他必須好好問問邦克中校了。
公爵大人不耐煩地重複:“見鬼,快告訴我,塔尼亞在哪裏?”
公爵大人的眼神尖銳而目露兇光,肖克利先生決定撒個小謊:“尊敬的瓦倫丁公爵大人,我想您必定有所誤會,我的府上沒有一個名叫塔尼亞的人。”
公爵大人冷笑了一聲:“膽小的肖克利,你不敢承認是怕我的怒火燃燒到肖克利府邸嗎?你縱容一個低賤的女仆為所欲為,已經做好承受怒火的準備了嗎?”
“公爵大人。”肖克利先生堅稱,“我以我的名譽起誓,女仆裏絕沒有一個名叫塔尼亞的人!”
“下地獄去吧!你這個睜眼說混話的騙子!”瓦倫丁怒不可遏。
霍西爾連忙按住瓦倫丁上揚的肩膀,像按住一頭即将爆發的獅子一般,他上前打圓場:“不如這樣吧,肖克利先生。你把所有的女眷都叫出來,讓我們一一審查。”
瓦倫丁如願以償地查探一圈後,卻根本沒有瞧見塔尼亞的蹤跡。
“這裏有沒有缺席的女眷?”霍西爾問。
“如果說缺席的話,只有小女——阿尼娅.肖克利了。”肖克利先生不動聲色地說。
“阿尼娅.肖克利……”瓦倫丁慢吞吞重複了一遍,“她在哪裏?”
“她——”肖克利先生瞧見公爵大人勢在必得的眼神,心中默默嘆着氣,“她前往倫敦學習淑女課程去了。”
“由邦克中校陪同?”瓦倫丁臉色陰郁地問。
肖克利先生無奈點頭。
“霍西爾,看來我們需要立即啓程了。”瓦倫丁扭頭就走。
馬不停蹄趕了幾天的路,抵達倫敦時,下起了蒙蒙細雨。瓦倫丁公爵在街頭聽聞米沃頓将在兩天後在皇後大道舉行簽售儀式,心裏冷笑了一聲,随即一個念頭浮上腦海——邦克中校是米沃頓的忠實書迷,不管任何原因,他一定會準時出現在那裏。找到邦克中校,就等于找到了塔尼亞!
“霍西爾。”瓦倫丁公爵揚起嘴角,“好戲将會如期上映。”
霍西爾啧啧嘆了一聲:“尊貴的公爵大人,惹到您絕對會沒有好下場。”
***
塔尼亞和邦克中校連夜趕往倫敦城正是因為接收到米沃頓即将在皇後大道舉行簽售儀式的消息。
“塔尼亞,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邦克中校說。
他在倫敦城有許多朋友,托了出版社的一個故友弄到了幾頁米沃頓的真跡。
“只要我們當場比對他簽售的字跡和原稿真跡,就能揭穿他的真面目了。”中校大人信誓旦旦地說。
塔尼亞似乎并沒有被他的情緒所感染,而是怔怔地盯着所謂的真跡發呆,字體潦草而飄逸,收尾剛勁有力,她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記不起來。
直到敲門聲響起:“肖克利小姐,您學鋼琴的時間到了。”
塔尼亞立即起身,從書房轉入音樂室,窗口擺着一架笨重的鋼琴,她的鋼琴教師懷特小姐已經坐在琴凳上等她了。
鋼琴課結束後,塔尼亞和邦克中校一同用完晚餐,正準備出門散步,男仆通傳說:“亞歷克斯先生請求立即見您,先生。”
後者急匆匆地趕來,脫下紳士帽躬身行禮,急躁地說:“中校大人,我想我不得不收回那些稿件。兩天後米沃頓的簽售儀式即将舉行,它們流落在外是非常危險的,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請您務必将它們還給我。”
邦克中校懶洋洋地盯着他:“是誰下達的命令,亞歷克斯?難道說整個出版界也要和米沃頓一起欺騙世人嗎?”
“中校大人,我想您并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因為這些稿件而發生了某些不愉快的事,那麽我的工作也完蛋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還有一個妻子和三個兒子必須養活。”
中校大人冷笑着将稿件遞給他:“亞歷克斯,真相是掩蓋不了的,他們愈是要隐瞞,愈是會曝光在日光下。”
亞歷克斯不以為然地搖頭:“中校大人,在這裏,在上流社會,在整個倫敦城,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誰也分不清的。祝您好運,先生,那麽,我先告辭了。”
一拳捶在牆上,中校大人憤懑地倒回在沙發裏:“該死的,看來有人想陪同米沃頓一起玩這個無聊的角色扮演游戲。那些該死的出版商就是唯利是圖的小人,他們看到了米沃頓的價值,不榨取到最後一絲一毫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哪怕他不過是個假扮米沃頓的馬車夫!”
邦克中校決定轉換策略,翌日,他攜了塔尼亞一同去拜訪邦克先生和邦克太太。邦克先生是他的遠親,并沒有多少血緣關系,只不過繼承了同一個姓氏。他們一個曾在軍隊服役,一個是王室的紅人,在上流社會的聚會上遇上過幾次。
“蘭瑞小姐是米沃頓的女人,從她那裏或許能得知些什麽。”中校大人叮囑塔尼亞。
午餐過後,邦克先生陪同中校大人參觀他的別墅,又命令蘭瑞好好接待塔尼亞。當蘭瑞瞧見塔尼亞時,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她一圈:“恕我冒昧,我想我一定在哪裏見過您,肖克利小姐。”
塔尼亞笑的有些尴尬:“我想我們是第一次見面,蘭瑞小姐,我頭一次來倫敦,若是我之前見過您這麽美麗的淑女,絕不會忘記的。”
蘭瑞釋然地聳聳肩。
她們沿着倫敦城最繁華的街道散步,不時交談着,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米沃頓身上,蘭瑞開始沾沾自喜地述說她與米沃頓的相識經過,以及米沃頓锲而不舍地追求她的過程,當然,塔尼亞心中暗自好笑,這與她看到的事實截然不同。
正當蘭瑞煞有興致地述說着米沃頓如何取悅她得到她的芳心時,米沃頓懷抱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從街角口走過。
“我的老天。”蘭瑞低咒一聲,随即不動聲色走到米沃頓面前,柳腰款擺,姿态婀娜,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瞧。
“我親愛的米沃頓,告訴我,這位小姐是你什麽人?是你的女伴嗎?”
米沃頓尴尬地笑了一聲,連忙将懷裏濃妝豔抹的女郎一推,順勢推入一旁的男人懷裏:“她是露易絲,是公爵大人的女伴。”
塔尼亞正款步走上前,還未看清被街角擋住的米沃頓的男伴,等她聽到米沃頓的解釋時,眼神已經對上了從街角口轉出的瓦倫丁公爵,對方用一只手扶着被推過來的露易絲,眼神卻朝着她蹦出銳利的火光。
“不知道公爵大人什麽時候品味變得這麽奇怪。”蘭瑞借公爵大人譏諷他,忽然親昵地攬住他的手臂,嬌軟地說,“肖克利小姐剛來倫敦,我正陪同她散步,你也加入我們吧,米沃頓。”
米沃頓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公爵大人您願意一起去散個步嗎?或許這比原先預計地要更久。”
“當然,有這麽美麗的小姐陪同,我何樂而不為呢?”瓦倫丁公爵微笑着說,眼神卻盯着塔尼亞,透着冰冷的森寒。
他推開露易絲,走到塔尼亞身旁,低聲說:“哦,見鬼,塔尼亞,你玩的好把戲,從一個追求真愛離家出走的淑女,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女仆,現在,又是在玩什麽?變成肖克利小姐了嗎?還是說我應該叫你——阿尼娅.肖克利小姐?”
“是的,公爵大人。”塔尼亞高傲地點頭,“雖然我不明白您在說些什麽,但我正是阿尼娅.肖克利。”
“你是在裝失憶嗎,塔尼亞?”公爵大人陰鹜地說,“一點也不好玩,我的女孩,尤其是在你對我做了那件事之後,你想要擺脫的一幹二淨嗎,休想!”
“公爵大人,我想你誤會了,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說什麽。”塔尼亞固執地搖頭,對方卻早已不耐煩地捉住她的下颔,睜着一雙森然長目,陰冷的盯着她瞧。
“是想讓我幫你記起來嗎?”公爵大人湊近,溫熱的鼻息噴在她的臉上,癢癢的,塔尼亞想逃,卻被對方有力的雙臂禁锢住。
兩旁是穿梭的人群,她不相信公爵大人會在滿是人群的街道上親吻她,端出淑女的姿态厲聲說道:“公爵大人,請您自重!”
“自重?”公爵大人像是聽了笑話一般哈哈大笑,忽然将她推到一旁的牆上,惡狠狠吻了起來,像是狂風暴雨般粗暴狂野,足足吻了有半個時辰,直吻得她妝容盡失,癱軟在他懷裏。
過路的人群紛紛側目,連蘭瑞和米沃頓都驚呆了。
不消一個時辰,瓦倫丁公爵鬧市熱吻名門淑女的消息便傳開了,據說那位淑女是高貴優雅、純潔忠貞的肖克利夫人和肖克利先生的女兒。顯然,肖克利夫人的女兒沒有半點繼承到她的美德,與風流浪.蕩子瓦倫丁公爵混跡的女人通常是不檢點的代表。
☆、二八章
二八章
Within you I lose myself/
Without you I find myself wanting to be lost again/
塔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