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4)
。您那英俊非凡、才氣縱橫的模樣,真是可惜了長久以來煞費周章的掩人耳目。來同我們講講您寫《優雅表象》的心得。瞧,貴婦小姐們都翹首以盼呢。”
貴婦小姐們立即把米沃頓圍了個水洩不通。
塔尼亞端着托盤望着這一幕,心中只覺好笑,原來,瓦倫丁公爵也會有今時今日的境地,居然會被女眷們遺忘得一幹二淨。看他那張英俊的臉,臉色真是難看的可以。
紳士們也圍成了一圈,讨論起了突然大駕光臨的米沃頓。埃裏森和多瑞斯依舊是話題的中心人物,敘敘不停地說着他們是如何艱難如何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了米沃頓。
“如果米沃頓只是一個馬車夫,他又如何将貴族生活描寫的淋漓盡致?”邦克中校覺得米沃頓與他心中的設想相差過大,更何況——“馬車夫如何能寫出王室宮廷內部的醜聞?”
“或許他載過英國女王呢?”多瑞斯大膽的假設。
“除非他在王宮中生活過。”邦克中校斬釘截鐵地說,“書中将王室生活描繪的分毫不差,真實細膩地反映了上流貴族的生活,我敢保證真正的作者米沃頓一定經常來往于王室與上流社會中。”
“真正的米沃頓?”埃裏森難以置信,“難道中校大人的意思是,這個米沃頓是假的?”
“對!我無法相信他是寫了天才著作《優雅表象》的米沃頓。那樣的遣詞造句、生活歷練并不是一個說着下等口音的馬車夫能夠擁有的。”
“中校大人,适度的懷疑精神是一種美德。但過度的質疑會讓人覺得您的氣量很小。”多瑞斯對于質疑她的“功勞”的人毫不客氣,“就算是馬車夫又如何?難道馬車夫不能作書嗎?他能将《優雅表象》一字不漏地背出來,還有書的全篇手稿。難道您還要懷疑嗎?”
“全篇手稿?”
多瑞斯笑意加深,将話題抛給一邊興致缺缺的瓦倫丁:“公爵大人,您說這個米沃頓怎麽可能是假的嘛。”
霍西爾打了個哈欠,顯然今次的話題實在不對他口味,不過看到終于有人打敗了瓦倫丁,他還是非常喜聞樂見的。
他迎上塔尼亞,從她的托盤中揀了一顆葡萄,笑盈盈地說:“寶貝,剛才在書房瓦倫丁對你說了什麽?”
“公爵大人——只是要我去泡了一杯茶。”
“哦?這麽簡單麽。”霍西爾顯然不相信,瓦倫丁在窗口那陰森的臉色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丢掉她手中的托盤,霍西爾攬住她的腰,親昵地摸了摸她的臉,他的鼻尖幾乎碰到了她的:“既然如此,那麽我們這樣,瓦倫丁也不會介意吧。”
話音未落,塔尼亞已經望見公爵大人射來的凜冽眼神,不由得脊背升起一陣寒意。
霍西爾回首,也望見了公爵大人并非善類的眼神,立即笑得前仰後合:“哦見鬼,我還從沒見過瓦倫丁這樣吃人的表情。看來他對你真是非常——在意。他居然也會在意一個女人,這真是世上最不好笑的笑話。是昨夜把你讓給我之後,突然良心發現麽?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在我嘗了你的味道之後,再讓我放棄你,這是不可能的。你是如此銷.魂,小妖精,我恨不得日日夜夜将你困在床上。”
塔尼亞笑得有些尴尬,退開一步,使兩人保持安全距離:“霍西爾伯爵,我想您還是忘記那一夜吧。”
“為何呢?”
“因為我以為您是公爵大人,所以才會——”
“我并不介意。”霍西爾意有所指地複又攬住她的腰,“在床上,我不比公爵大人差吧?昨夜,你可是享受地欲.仙.欲死呢。”
塔尼亞有些為難,又不能說破:“我的心裏只有公爵大人一個。”
“做的和說的可不一樣呢。”霍西爾嘲笑她。
“給紳士們端些酒去潤潤喉。”瓦倫丁不知何時已走近,遣了塔尼亞去,也解了她的圍。他氣定神閑地審視了一會笑得愈來愈誇張的霍西爾,唇角的笑意顯得有些猙獰:“見鬼,這麽多的倫敦貴婦小姐,丹頓,你想必不會對我的女仆有興趣吧?”
霍西爾已笑得捧腹:“哦上帝,我想這句話更适合公爵大人你吧。滿屋子的窈窕淑女,但是公爵大人的眼裏卻只有一個女人——說出去倫敦城誰也不會相信這樣的鬼話,但這又真真切切地發生了,而且那個女人還是——一個身份低賤的女仆。”
“不許胡說。”公爵大人冷哼。
“那我收回方才的話。既然公爵大人對你的寶貝女仆沒有特別關照,那就将她賜予我吧。今後的每個日夜,我都會好好疼愛她的。”
瓦倫丁臉色深沉,抽了抽嘴角:“仆人們有選擇工作的自由。我一向不會幹涉仆人們的私事,也不會擅自替她們做主。傷害貴婦小姐的心,執意追求一個女仆,這可不是你的風格,丹頓。”
“我想這句話對你來說更貼切,瓦倫丁。”霍西爾掃視了一圈全場,“今夜,貴婦小姐們一定争先恐後上米沃頓的床,難得公爵大人床枕孤寂,不過多瑞斯恐怕不會放過你,哈哈。”隔着半個大廳的距離,連他都能感受到多瑞斯別有深意的眼神。
“意大利黑妞似乎更符合你的胃口,丹頓。”
“顯然她對你更念念不忘。”霍西爾嗤笑。
“我可沒有和她玩高難度動作的癖好。”
“但是你的富有和土地令她異常興奮。”霍西爾輕蔑地盯着遠處朝着瓦倫丁抛媚眼的女人,自從她知道霍西爾家族財勢一蹶不振、大不如從前起,便不再同他來往,勾搭上了更富有的瓦倫丁,但是瓦倫丁生性風流,不會為一個女人束縛,她又借機引.誘了瓦倫丁的遠方親戚埃裏森。雖然埃裏森的財富與瓦倫丁比起來不值一提,但是至少給了她一個名分。
“我倒是有個主意……”瓦倫丁意味深長地說。
***
優雅的貴族總是以為黑夜能遮蔽淫.靡。能夠遮蔽的,就等同于不存在。
多瑞斯輕敲着瓦倫丁公爵的門,門很快隙開了一條縫,她撲入黑暗中那健碩的胸膛,訴說着相思之苦:“公爵大人,我是多麽思念您。我的丈夫一入睡,我便趕來了。”
塔尼亞疲累地躺在床上,忙了一整天,又周旋在霍西爾與瓦倫丁之間,令她身心俱疲。剛進入淺睡眠,忽然感到有一雙炙熱的手在撫摸她的身軀,塔尼亞在黑暗中驚醒。
是安東尼?
她開始掙紮,想要尖叫。
大手捂住了她的唇,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別怕,是我。”
公爵大人?!
塔尼亞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奈何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模樣。
公爵大人似乎感到她終于從驚詫中恢複,慢慢松開手。塔尼亞粗喘了一口氣,說得極為小心翼翼:“公爵大人,您不該來這裏。這裏是女仆的房間。”
他心情很好地壓在她身上,又怕把她壓壞了,只得将手肘撐住自己身體的重量,黑暗中一雙明亮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低頭細細吻了吻她的面頰:“都是因為你這個小妖精,讓我精神失常,居然想出這麽可笑的破主意。現在我的房間被霍西爾那個混蛋占領了,只能來你這裏睡。還是說,該死的你居然要這麽狠心,想把我趕出去,好讓我流落街頭?”
“公爵大人,這裏是您的城堡。”塔尼亞提醒他,“您可以睡在貴族的客室,這裏是女仆的房間,配不上公爵大人這樣尊貴的身份。”
“是嗎,我倒是很想睡在這裏。”公爵大人開始撫摸着她柔美的腰線,指尖滑入她柔嫩的肌膚,連他的心都顫抖了,“瞧,我的小女仆,你是多麽的心狠。居然想用這樣的理由把我拒之于門外。”
塔尼亞有些不安,卻無法掙脫他的束縛,輕輕一動,便觸碰到他灼熱的肌膚。
公爵大人低低嗯了一句,吻住她的唇:“霍西爾似乎特別中意你。真是個讓人不安心的女人。”懲罰似的擰了一把她的屁股,塔尼亞驚呼一聲,卻被他的吻盡數吞沒。
“還有那個該死的中校,見鬼,我差點把他忘記了。你這個盡會欺騙人使手段的小妖精。是不是也是對他們用了同樣的把戲?”
說話間,已将她身上的阻隔褪得一幹二淨,敞開身心将自己融入她。
她意亂情迷地呻.吟一聲,徹底打翻了他潛藏的欲.火。
“壞女人。”他咒罵一句。不知是怨憤,還是寵溺。
☆、二十章
二十章
How lucky I am to have something/
that makes saying goodbye so hard/
早晨的生物鐘使塔尼亞驚醒,她必須得出早活,否則必定被女管事用最肮髒的字眼來咒罵,更令人不安的是,不能讓人發現公爵大人睡在女仆的房間。這不但會污了公爵大人的名聲,她也無法對肖克利夫人交待。
但風流倜傥的公爵大人似乎完全沒有這種擔憂,剛勁有力的手臂依舊圈着她的腰,睡得安穩。
塔尼亞試着搬動他的身子,好鑽出他長臂的禁锢。
似乎極不滿意被人打擾,公爵大人自睡夢中呢喃一聲,翻了個身,卻将她摟得更近,緊貼他赤.裸的胸膛,将那高挺的鼻子埋在她肩部柔軟的長發裏。
塔尼亞無奈。
又推推他的身子,扭動着想要抽身。
“真是個不安分的女人。”聲音自埋在她肩部的腦袋傳出,公爵大人忽然揚起腦袋,撐着一雙飽含睡意的眼,“難道昨夜還不夠滿足你嗎?我的妖精,你簡直把我折磨瘋了,天知道我才睡下幾個時辰。”
他扭頭瞥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口:“哦,見鬼,看來光明女神還沒來得及眷顧大地,現在是什麽時辰,塔尼亞,你時時刻刻都在引.誘我。”
如火的雙臂纏繞住她的身軀,熱情的吻立即吞沒了她。
塔尼亞唇齒不清地急叫:“公爵大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要出……早活。”
留戀地結束那綿長的吻,公爵大人掀開笑意盈盈的眼,睡意似乎已被驅散得一幹二淨:“見鬼,這就是你的處事方式嗎?你這壞女人。把野獸喚醒,然後擺擺手說,我不是故意的,現在我正忙着趕路,沒空理會你。”
“公爵大人……”
将她溫熱的身軀貼緊,公爵大人咧嘴露出微笑:“小綿羊,你可知野獸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
日光已灑滿整片青蔥的綠野,古堡的貴客們正坐在日光室裏品着早茶。公爵大人在幾裏外的騎馬場上安排了一場賽馬比賽,但卻遲遲不見身影。
公爵大人現身日光室的時候,頂着兩個黑眼圈,精神卻極好。賓客們自是心知肚明,恐怕公爵大人昨夜遇上了一位骁勇善戰的女人。而最能滿足這項條件的無疑是那位意大利黑妞多瑞斯,巧合的是她昨夜剛來到公爵大人的城堡。
衆人早就聽聞多瑞斯和瓦倫丁公爵有過一段情緣,當然,她曾是混跡倫敦城的交際花,與倫敦上流社會的許多單身貴族都有過情緣,但無疑與瓦倫丁這段最富戲劇性。倫敦城的紳士們無不帶着憐憫的眼神瞅着渾然不覺的埃裏森?曼寧男爵先生。他少有混跡上流社會,一個人住在遠離倫敦城的鄉下,新近靠着米沃頓才在倫敦的社交圈火了一把。真是個可憐的鄉巴佬,居然接收了瓦倫丁丢棄的情人。
一整個早晨,城堡裏所有的人手都在籌備賽馬比賽,忙的不可開交。塔尼亞卻不見蹤跡,麗娜奉命敲開塔尼亞的門,卻見後者正安逸地躺在床上睡覺。
“塔尼亞!”麗娜怒氣沖沖地低吼,“見鬼,辛迪那個老巫婆正在沖着所有人噴火,若是你再不出現,戰火很快燒到你身上了!”
塔尼亞睡的昏昏沉沉分不清日夜,甩開麗娜搭在她身上的手,迷迷糊糊地呢喃一聲“公爵大人,不要——”,背過身去。
麗娜哀嘆,恐怕塔尼亞像所有女仆那樣不可救藥地迷戀上了風流倜傥的瓦倫丁公爵,竟然做起了白日夢,如同她自己一樣。
她掀開塔尼亞的被子,準備搖醒她,眼前的景象卻把她吓呆了:“你……你……”
床上的人赤.身.裸.體地躺着,渾身上下滿是被愛.撫的痕跡。
麗娜激動萬分,搖晃着她“被淩.辱”的身子:“哦,上帝,是誰這麽狠心,塔尼亞,告訴我是誰,你還沒有結婚,沒有丈夫,他居然敢破壞淑女的名節,我一定要向他讨一個公道,他必須得迎娶你!”
塔尼亞怔怔地聽着她喃喃地叨念,腦袋混沌,只聽到了——結婚、丈夫、迎娶。
瓦倫丁怎麽可能會娶她?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可是一想到這層,心口卻隐隐作疼。
“我沒事。”塔尼亞說。或許未出門的淑女很看重自己的名節,但是她呢,不過是女仆而已呵。
“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訴我,是馬克?柏德利?還是安東尼?”麗娜問。
塔尼亞搖頭,扯過被子蓋在身上:“麗娜,求你,不要問我是誰,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畢竟,她一個女仆怎麽可能要求瓦倫丁負責呢?
“難道是中校大人?”她早就聽聞塔尼亞和中校大人走得很近。
塔尼亞笑的有些心酸,這都是她自己惹的禍:“不要再胡亂猜測了,麗娜。我想自己解決這件事。求你替我保守秘密,好嗎?”
麗娜哀聲嘆氣:“親愛的塔尼亞,你可否知道。被所有人稱為巫婆的辛迪為什麽要對我們管教這麽嚴厲?”
塔尼亞搖頭。
“她年輕的時候,曾經瘋狂地愛上一個城堡的賓客,為了他她願意放棄一切,獻了身,甚至答應同他一起私.奔,但在最後的一刻,他抛棄了她,因為她只是一個女仆,一個随随便便和人歡.好的女仆。她傷心欲絕,甚至幾度尋死,最後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活了下來。辛迪生下了他,那個孩子就是——安東尼。”
塔尼亞很是悲恸,一種無望的未來的恐懼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心髒。
“塔尼亞,你必須得照顧好自己,明白嗎?我們是女仆,沒有人會關心我們,沒有人願意關心我們,但是我們不得不自己照顧自己。”
***
午休過後,瓦倫丁公爵和紳士們騎着馬前往賽馬場,淑女們坐馬車前去觀戰。貴婦淑女是極為嬌弱的品種,烈日炎炎,需要仆人撐傘納涼和端茶送水,塔尼亞和一行男仆女仆便被拉了過去。
第一組比賽的是丹頓?霍西爾伯爵,埃裏森?曼寧男爵和米沃頓先生等十位紳士。紳士們牽着馬就位,蘭瑞仍倚在米沃頓身邊大肆獻着殷勤,她從衆多女眷中脫穎而出贏得了米沃頓先生,此番必定要在衆淑女面前耀武揚威一番。
塔尼亞正替邦克先生、邦克太太上茶,邦克先生是王室的紅人,蘭瑞小姐正是他太太的表妹。
“瞧,親愛的,蘭瑞真是和他般配極了。”邦克太太笑彎了唇。
邦克先生點頭:“比起不可能為一個女人收心的瓦倫丁公爵,蘭瑞選擇米沃頓倒是個極好的主意。”
塔尼亞的手抖了一抖,差點把茶水灑了一地。
不知為何,聽到瓦倫丁公爵的名字,她的心竟是漏跳了一拍。
她早該知道的,瓦倫丁風流不羁,是倫敦城所有女性夢寐以求馴獵的目标,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實,時刻提醒着她自己是多麽渺小,甚至連成為瓦倫丁的“情.婦”竟也是莫大的榮幸。
多麽的可悲。
“塔尼亞。”她聽到有人在喚她,竟然是中校大人。
中校大人将她手中的托盤丢在一旁,引着她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那裏正好能眺望到賽馬場。
賽馬場上米沃頓先生正揚着馬鞭一馬當先,場外的衆多淑女沸騰了,米沃頓先生不僅文采斐然,寫書豪放不羁、別具一格,連騎馬也是煞有風采,孔武有力。
“看到那位米沃頓了嗎?”中校大人說。
塔尼亞順着他的指尖望去,真是一位霸氣十足的紳士,相比霍西爾伯爵、曼寧男爵等其他紳士而言,他騎馬的風姿少了高雅風姿,卻多了幾分豪放剛烈,甚至是——野蠻。
“瞧瞧,那種馬車夫獨有的蠻橫的騎馬方式是多麽的格格不入。”中校大人啧啧一嘆,“我研讀過所有米沃頓的書,對他甚有研究。我所認為的米沃頓是一位隐姓埋名的上流社會紳士,絕不可能是一個——馬車夫。”
塔尼亞震驚地瞪大眼睛:“埃裏森?曼寧男爵先生和夫人聲稱他就是米沃頓先生,難道中校大人您懷疑——他們說謊?”
中校大人為難地搖頭:“不是他們說謊,便是這位馬車夫故意欺騙他們,總之,這件事的某個環節出了問題。我最親愛的塔尼亞,我需要你的幫助。”
“哦,中校大人,我當然十分樂意協助您,只是我該怎麽做呢?我什麽都不懂,我的力量又是如此有限。”
“一位身份低下的馬車夫,他欺騙了上流社會的所有人,甚至玩弄淑女們的芳心,我必須阻止這種事。塔尼亞,我需要你的幫助,所有惡劣的謊言都是漏洞百出的。只要我們抓住證據,便能拆穿這可笑又荒唐的僞裝!”
塔尼亞與中校大人分離時,米沃頓的馬以飛速沖破了終點線,贏得了全場的掌聲。蘭瑞更是飛撲過去,緊緊地擁抱住他。
她看到霍西爾悻悻地牽着馬下場,與牽着一頭棗紅色高頭烈馬的瓦倫丁公爵擦身而過。那昂揚的姿态,倨傲的下巴令她不知不覺心跳加快。
瓦倫丁公爵正是第二組賽馬的選手之一。
她的情緒太容易受瓦倫丁影響了。不該是這樣的。塔尼亞扭轉頭,決心不再關注他。
“哼!下.賤的女仆。”她聽到伯妮絲尖銳的聲音,擡頭一看,伯妮絲穿了件花式繁複的大擺裙,洋洋得意地撐着陽傘盯着她。
塔尼亞依稀仍記得她受了安東尼玷污而躲在角落裏哭泣的場景,顯然她恢複過來了,而且恢複得很好。
“瞧瞧,我看到了什麽,和斷了腿的中校大人悄悄跑出去偷情。”伯妮絲扇了扇折扇,“丹頓他是瞎了眼了,才會看上你這種女人,我絕不容許你踏進我們家門。”
“我想您誤會了,伯妮絲小姐。”塔尼亞說,“霍西爾伯爵絕沒有要我進家門的意思,我也沒有和中校大人去偷情。”
“你的解釋是如此蒼白無力。”伯妮絲冷言冷語,“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就不會淪落到如今這種地步,你這個肮髒的女仆,記住,我和你勢不兩立。”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卻依舊尖銳,搖搖折扇,撐着陽傘倨傲地離去。
塔尼亞深深嘆了一口氣。
場上突然傳來尖叫聲,她回頭一看賽馬場上亂成一團,似乎是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故。塔尼亞連忙跟着仆人們沖上前去,不一會,看到一個人從人群中被擡了出來。
天哪,她的眼睛被灼痛了,心口劇烈的疼。
瓦倫丁公爵,對,是他,那耀眼的發色,英俊的臉,挺拔的身姿。
此刻,他渾身是血,被兩個男仆從驚慌失措的人堆裏擡了出來。
哦,上帝,她的心跳快停止了。
☆、二一章
二一章
Sometimes the perfect person for you/
is the one you least expect/
紳士貴婦們圍聚在大廳裏,可怖的驚悚畫面還沒有散去。
“我的老天,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淑女們尖叫,“那匹兇惡的烈馬像是發了狂,簡直像是從地獄闖出來的狩獵犬。”
塔尼亞躲在一旁,瞧見公爵的私人醫生上樓,瞧見紳士淑女們亂成一團,她急得團團直轉,可什麽也做不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夜幕降臨,賓客們終于稍稍平複了心情,開始進餐。可塔尼亞卻沒有任何胃口,不知道公爵大人的傷勢如何。有醫生陪着他,有淑女們陪着他,她一個女仆連接近他房間的機會都沒有。
心慌意亂之間,中校大人不知何時坐在了她身旁
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模樣,他淡淡嘆了口氣,柔聲問:“塔尼亞,你已經愛上公爵大人了嗎?”
塔尼亞一怔,下意識地搖頭,卻不敢擡頭看他。
中校大人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長發:“我最親愛的塔尼亞,他有無上的財富和權勢,有颠倒衆生的容貌,這足以迷惑每一個女人,但這并不表示她們是真心愛他。外在的迷惑只是一時的蒙蔽和沖動,你應該遵從自己的內心,摒棄這種誘.惑,他生性風流不羁,倫敦城千千萬萬的淑女都無法将他留住,更何況是與他地位懸殊的你呢。”
“我從未這麽想過,中校大人。”塔尼亞苦澀地說着,“所有這些道理我未有一刻曾忘記過,我擔心公爵大人只是出于道義上的憐憫。”
“是麽。”中校大人微笑了一下,“真是個好女孩。”
接下來幾日,塔尼亞忙着布置禮堂,據說公爵大人吩咐原定于幾日後的舞會依舊照常進行。這無疑給仆人們增添了許多壓力,不僅要服侍好傷病在床的公爵大人,侍奉好沒有主人接待的貴客們,還要分派人手布置禮堂。所有人都忙得抽不開身。塔尼亞幾次想去偷偷探望公爵大人,卻都無法接近被守候的嚴實的卧房。
瓦倫丁公爵躺在床上養傷之後,脾氣開始變得極差。據說他連日來少有進食,更是喜怒無常,甚至連連怒喝送餐點的女仆,将杯盆打碎一地。而趁着公爵大人受傷,留守一側準備大獻殷勤的女眷們,也被吓走了一大半。
在瓦倫丁又怒灑了一地的食物,吓跑了又一位女仆之後,再也沒人敢去給可怖而喜怒無常的公爵大人送餐了。塔尼亞成為最後的炮灰。
但是,天知道,她是有多麽的興奮。還能發脾氣,說明公爵大人的傷勢并沒有太嚴重。
她聽到屋內的怒吼聲,所有人都被趕了出來,幾位女眷和侍仆狼狽地逃了出來。
塔尼亞深吸一口氣,打開屋門,輕手輕腳地端着托盤裏精致餐點走進去。
“見鬼!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難道你沒有聽明白嗎!”床上的人心情極為不佳地怒吼。
塔尼亞躊躇了一會,絨質地毯上被打翻的餐點還沒來得及清理,一地狼藉,仆人就被趕了出去。她低聲嘆了口氣,将餐點放在他床頭的矮桌上。
他安然無恙,只是手上綁着繃帶。側躺的背影依舊英挺得令她心動,越是說服自己不要在意他的存在,卻似乎越是做不到。
瓦倫丁公爵偏過頭正要對她怒吼,在望見她的臉時,瞬時變得眉頭緊皺,緊接着目露兇光,惡狠狠地瞪着她,深刻的怒意在他臉上集聚,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肚一般。
塔尼亞不由自主抖了抖,他就這樣以兇惡而鄙夷的目光瞪視着她,一動不動,像是要把她盯成雕像。
塔尼亞不明所以,直到他惡狠狠地低咒:“見鬼,你這個壞女人,竟是如此狠心,現在終于知道來探望我這個傷病員了嗎!”
不等她有所反應,他又續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你這個可惡的女人在服侍中校大人時是多麽的積極,可是我傷病在床時,你卻幾日也不曾出現。哦,上帝,真是個狠毒的女人,告訴我,在我卧病時,你和你的中校大人是如何在床上一起嘲笑我的吧!”
天哪,他怎麽可以這樣認為?
塔尼亞皺了皺眉,他是傷病員,她不得不容忍,決定不和他争吵,先勸服他用餐。将點心端到他床前,溫和地說道:“公爵大人,我知道您卧病在床心情不佳,吃點東西才會康複得快。”
“把它挪開。”他終于将視線從她身上移到了她手上的食物,一臉嫌惡地皺着眉,“否則它就會變得和地上的那一灘爛泥一樣!”
塔尼亞無奈,只得将餐點又放回托盤。
她決定轉換策略:“公爵大人,您到底在生什麽氣?自從您受傷以來,我日日夜夜擔心着您,可是您身邊守候的人不曾有過片刻離開,我身為一個低下的女仆,盡管焦慮萬分,卻尋不到機會來探望您。您不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是多麽的憂心。”
他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眼裏有些戒備。他是知道這個該死的女仆甜言蜜語的本事的,哪怕她沒心沒肺也能吹得天花亂墜。
“你要如何證明呢?”公爵大人說。
塔尼亞坐上床沿,大膽地俯身吻着他的額頭:“公爵大人,您要如何才能相信,我時時刻刻挂念着您的安危。請您不要再任性了,我是多麽希望您能早日康複。”
公爵大人忽然伸出僅有的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攔腰将她摟住,炙熱地吻住她喃喃蜜語的唇瓣,缱绻纏綿間忽然推開她的臉,語氣兇惡而嚴肅:“你這個騙子,又想要故技重施了嗎?”
塔尼亞哀嘆一聲,俯身堵住他刻薄的唇,在這一刻,她願意用心底的熱情融化他冰冷的防備。一觸即發的熱情将兩人燒透,炙熱地訴說着連日來的相思之苦。
她熱誠地吻着他英俊精致的五官,不再理會內心對于未來的恐懼,沉浸在迷亂的感官之中。
公爵大人低聲呻.吟了一聲,意亂.情.迷地呢喃着:“就這樣吻我,塔尼亞。”
他的眼中閃着迷蒙的笑意,用僅有的一只手臂将她摟緊:“就這樣愛我,塔尼亞。”
“你愛我嗎,塔尼亞?”他忽然問。
“我怎能不愛你呢。”塔尼亞哀傷地說。
單手奮鬥着褪盡她的衣衫,沿着她窈窕的曲線撫摸着:“你變瘦了,塔尼亞。”
他的唇瓣吻上她的,深深留戀着:“你讓我變得像個瘋子,塔尼亞。亨利它被人下了藥,變得暴躁不堪,如果是以前,上馬前我一定會仔細檢查一番,或者至少,我不會像個瘋子一樣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去,可是在我看見你和那個該死的中校眉來眼去之後,就再也無法冷靜下來。”
他說的亨利正是那匹棗紅色的高頭烈馬。
塔尼亞眼中閃過一抹焦慮,不顧公爵大人正虔誠地吻着她身上白玉的肌膚,問道:“公爵大人,您說亨利被下藥了?”
公爵大人颔首。
“找到下藥的人了嗎?”
“弗裏德正在調查……”他意亂情迷地呢喃着。
塔尼亞抱緊他的雙肩,緊接着迷失在兩人的秘密世界中,思緒再也無法聚攏。
瓦倫丁公爵終于肯乖乖吃飯了,塔尼亞套上衣服将餐點端到他身前,公爵大人接過點心,細長的手指撫過她的手背,露出細微的笑意:“你知道我對什麽餐點比較滿意。”
塔尼亞雙頰一紅,心砰砰砰直跳,連忙将手抽離,轉身向門口走去。
“狠心的女孩,你這是要去哪裏?”瓦倫丁坐在床頭,低沉地問。
“我去取抹布,好打掃幹淨公爵大人您先前打翻在地上的傑作。”
瓦倫丁笑了一聲:“你最好不要在我視線裏消失過久。”
他仔細地回想着她清秀的容顏和曼妙的身姿,并沒有美豔到令人垂涎,也沒有豐滿到令人觊觎,可是卻令他念念不忘。原本以為自己對她的熱度最多只有兩三天,不知不覺卻已持續了一個星期,甚至呈現一種更加泛濫的姿态。他躺在床上的這幾日,心情暴躁不堪,正是因為發現自己的心始終不曾有一刻停止過思念,然而她卻和那個該死的中校眉來眼去。
那個詭計多端的壞女人,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好在他對一個女人的熱度從不可能超過一個月,而塔尼亞是他無聊生活中的一個調味品,在厭倦抛棄她之前,瓦倫丁公爵決定要好好品嘗。
***
接下來的每一頓餐點,都是由塔尼亞端來,公爵大人的心情逐漸好轉。
他不願意自己吃飯,總是要她喂,喂着喂着,公爵大人的餐點在不知不覺中就變了對象。
公爵大人有意提拔她為“貼身女仆”,但塔尼亞連忙反對。
瓦倫丁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你最好給我一個理由。”他說。
塔尼亞不知該如何回答,自從麗娜發現她的秘密之後,她就十分害怕別人會發現那個男人正是瓦倫丁公爵。而且,這些日子她從侍奉的賓客們那裏聽到了一個可怕的消息,倫敦城的所有人都在嘲笑埃裏森?曼寧男爵,因為他接手了被瓦倫丁丢棄的情人。
若是被人貼上瓦倫丁的情.婦的标簽,卻又被瓦倫丁丢棄,當然這幾乎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她從沒期盼過公爵大人能對她用情長久,更不可能一心一意,所以她必須遵從麗娜的勸谏,自己照顧好自己,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公爵大人。”塔尼亞說,“我并不希望讓您尊貴的客人誤以為您對一個女仆有過分的關照,這樣有污您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