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
開腔的伯妮絲,霍西爾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一抹清麗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塔尼亞穿着女仆裝,端着酒杯正遞于貴客們。實際上,這是她千方百計才搞到的活計,因為貴客滿座的緣故,她根本同瓦倫丁碰不上面,講不上一句話,只有這個下三濫的招,能夠讓她接近他。但是,對方望見她的臉色似乎并不怎麽好看,反倒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寶貝,幫我一個忙。”霍西爾泰然自若地移到她身側,低語。
塔尼亞還沒弄清他話裏的意思,就被大力推了一下,踉跄着正撞到場上中央的伯妮絲,杯盤裏的紅酒灑了伯妮絲一身。雪白的襯裙上斑斑駁駁地綴滿了詭異的紅染料。
“上帝!”伯妮絲尖叫起來,“瞧你是怎麽做事的?噢,瓦倫丁公爵,你的女仆,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我難堪!看在上帝的份上,把她攆出去,立即馬上!”
霍西爾連忙趕上前安撫她,要她克制克制再克制,不要在這麽多貴婦紳士面前丢醜。扶着她上樓更衣。
瓦倫丁注意了塔尼亞許久,自然瞥見了霍西爾所做的事,看穿了他的意圖。同貴客們致了個歉,裝作親自拉着塔尼亞出去訓話。
“公爵大人?”瞥見他溫和微笑的臉在無人的時刻瞬間凝結,塔尼亞心中有些後怕,“聖母在上,塔尼亞起誓,我不是故意潑她的。”
“我知道。”他在意的并不是這件,沉着俊臉将她打量了一圈,“忘記昨夜答應我的事了?還是說,你嘴裏說的話從來沒有一句是真的?”
塔尼亞被他的話弄得一頭霧水。
擒住她的下巴,力道足以使她疼痛:“你和霍西爾……走得太近了。”霍西爾是個十足的花花公子,實在危險。
公爵大人他——難道在吃醋?
塔尼亞微微一笑,嗔怪道:“公爵大人,難道您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今夜您有時間嗎?我帶您去個地方,繼續昨夜未完成的事。”調皮地眨了下眼睛,意味深長地盯着他。
“哦?”瓦倫丁彎起笑意,吻上她的唇。
深沉的夜,貴客們都酣然入睡。塔尼亞撐着微弱的燭火,小心翼翼地敲着瓦倫丁的房門。
門隙開一條縫,低沉的聲音壓得很低:“把燭火滅了吧,只怕被別人瞧見。”
塔尼亞了然,吹滅燭火。大手很快搭上了她的肩膀,陰影從門縫裏鑽出。
“公爵大人。請跟我來。”
身後的人的氣息與平日裏的公爵大人有些不同,恐怕是公爵大人勞累了一天的緣故。她引着他穿過走道,步入走道盡頭的黑暗小屋。
推開屋門,将身後的人引了進去。炙熱的吻迎了上來,塔尼亞連忙推堵,嬌笑一聲:“公爵大人,不要心急嘛。來,我在床上等你。”
在黑暗中熟稔地摸索着,引着他往大床走去。卻倏地一個閃身躲入床後,高大的陰影撲在了柔軟的床上,那裏一具半.裸的女體橫呈,肖克利夫人已是等候了多時。
塔尼亞垂下眼眸,心裏不知為何竟是酸澀澀一片,一想到公爵大人和別的女人在床上翻雲覆雨,就郁結難受。刻意忽略心中的苦澀,也不去理會床帳裏愈加明顯的喘息聲,塔尼亞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隐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進行到陰差陽錯的關鍵情節了~~
當時,就是看了菲倫佐拉的《陰差陽錯》,才突發靈感寫下此文的。
☆、十七章
十七章
It is impossible to love/
And to be wise/
空氣彌漫着薄涼的濕意,借着微弱的月色,将漆暗的夜色撐起一片寡淡的薄霧。
塔尼亞久久不能入眠,腦海裏全是那陰澀暗屋裏纏綿悱恻的兩具胴.體,心口像是被撕咬着,竟是疼痛異常。
不該如此的。
肖克利夫人的心願已是達成,傲慢風流的瓦倫丁公爵與她又有什麽幹系?可是,心口的疼痛卻是如此的真實。
受不了思緒的天馬行空,塔尼娅索性披了一件薄衣,屋外霧色濃重,夜色深沉,莊園靜谧的像是墳場一般。
花園裏的玫瑰開的正盛,妖冶的花瓣潤上一層月色,顯得凄清而薄涼,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一縷酒味鑽入鼻腔,塔尼亞循着酒味的來源,定睛一看。
一個英挺的人影頹然伏在石桌上,石桌亭上藤蔓缭繞,月色下星星點點斑駁搖曳。夏日的午後,公爵大人最喜歡坐在這藤蔓下看書。這也是塔尼亞從其他女仆口中得知的,此時此刻,從石桌上昂起腦袋,視線迷蒙地盯住她的人——除了公爵大人,還有誰?
他穿着寬大的睡衣,令所有女人魂牽夢引的身影熟悉的令她的心都刺痛了。
這怎麽可能呢?公爵大人不是應該在肖克利夫人的房間裏嗎?
看來她的計謀似乎出了某種不可饒恕的錯誤,塔尼亞扭身,想要悄無聲息地逃出去。
“誰在哪裏!”厲聲的責問打亂了她逃跑的步伐,顯然強烈的醉意已使他的眼神不大好使了。
塔尼亞心中大驚,不由加快了腳程。
“塔尼亞?”聲音低啞的粗嘎。
塔尼亞一怔,不知他是真認出了,還是胡亂猜測。
“你過來!”一如既往命令的語氣。
塔尼亞不情願地轉身,月色傾瀉在她神色倉皇卻強作鎮定的臉上,她睜開雙眸對上那夜色裏忽明忽暗的審視。
公爵大人繞出藤蔓,雙手擒住她的肩膀,臉色僵硬:“見鬼,你怎麽會在這裏?”
塔尼亞慘然一笑:“公爵大人,我在散步。”
“在這種時刻?”他喝了很多酒,但并不表示他醉了,實際上煩亂的心境使他不斷地灌酒,越灌卻越煩,越煩就越清醒。他明明看見她牽着霍西爾進了卧房!
“是啊。”塔尼亞心虛說道,“月色真好吶,公爵大人。”
下巴又被驟然捏起,強迫對上他鷹隼般冷然的雙眸:“告訴我,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裝傻狡辯。
“霍西爾呢!你明明牽了他入房……”不好,說漏嘴了。
霍西爾?忽略下巴被鉗制的疼痛,塔尼亞眨眨眼。難怪公爵大人會在此處,那麽此刻與肖克利夫人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是——霍西爾伯爵?
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可是牽了公爵大人入房的,怎麽會是霍西爾伯爵,難道說公爵大人你……”
“閉嘴!”公爵大人掃了她一記陰狠的神色,吓得她連忙乖乖咬住下唇。
“你這個放.蕩的女人!”喃喃咒罵了起來,“我不過是與霍西爾打了個小小的賭約,賭你若是牽了別的男人,是不是也會照樣領進房裏去!果然是淫.蕩的人盡可夫!”
下巴處傳來因憤怒而加重的力道,差點讓她的臉變了形,塔尼亞申辯道:“可是,我以為霍西爾伯爵是公爵大人你啊。”不然,她怎麽會把人領進肖克利夫人的房間!
下巴上的力道不減反增:“到現在還要欺騙我嗎?裸.裎相見了還沒有發現?你以為我是白癡嗎?還是——連他都沒有滿足你?”
塔尼亞心頭一陣哀悼,心想若是明日花園裏發現一具女屍,那她也不會驚訝!
灼熱的吻印了上來,攜眷着濃烈的酒氣與暴烈的怒意,将她盡數吞沒。塔尼亞擡手想要推阻,卻被他反手扭住,使力摔倒在一旁的草地上,屁股傳來撕裂的疼痛。
“怎麽,別人都能碰的東西,卻不讓我碰嗎?”臉上是陰冷的笑意,月色下猶如魔魅般睥睨着待宰的羔羊。
再不解釋,恐怕她要被暴怒的公爵大人給吞了:“公爵大人,你聽我說嘛……其實呢,唔。”
公爵大人身體力行堵住了她總是想要狡辯的口,雙手撕裂了她涼薄的衣料,這樣淫.賤的女人,半夜三更如此穿着,果然是求人對她動手呢!
從狂風暴雨般的掠奪中抽出一口氣,塔尼亞急喘着:“公爵大人,求您,聽我解釋吧。”
顯然公爵大人沒有什麽好耐心:“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夙願麽?今天我就慷慨的滿足你。”
呀!塔尼亞一驚,身體深處傳來撕裂的劇痛,疼的她幾乎昏死過去。沒有半點愛憐,倒像是劇烈的酷刑,這真的是那日她在門板後聽到的會令人面紅心跳發出□□聲的事嗎?
狂怒的臉瞬間呆滞了,壓在她身上的公爵大人好半晌沒有動靜,維持着雕像的姿勢。剛才他确實感覺到了……
像是要确定什麽,伸手一摸,殷紅的血液綻放在他的指尖。
“你、你是處.女?”一陣眩暈,不知是驚訝,亦或是驚喜。
塔尼亞瞅着瞬間化作雕像的人,再加上兩人如此暧昧不堪的姿勢,竟是吞吞吐吐答不上半句話。
公爵大人的臉色有些凝重。小心翼翼地退出她,尴尬地瞅了她一眼,将淩亂的衣料圍在她身上:“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塔尼亞心中默默哀嘆一聲,只得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計謀告知瓦倫丁公爵,只是隐了肖克利夫人的名諱。每說一句,公爵大人的臉色就暗沉一分,最後,他咬牙切齒地說:“連霍西爾都知道這個計謀,只有我被蒙在鼓裏?”
塔尼亞戰戰兢兢地點頭。
“很好。你們竟然聯手欺瞞我。”眼眸中透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那麽,你之前對我說的話,全是謊言?是你用來引我上鈎的計謀?”
塔尼亞抖了抖,直覺公爵大人的怒意已經瀕臨爆發邊緣。
“說話!”他吼她。
塔尼亞不甘願地點頭:“是的,公爵大人。但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咬着牙齒,真想狠狠扭開她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那你就是故意的了!”
“反正和夫人上一回床,公爵大人你也沒有什麽損失啊。”塔尼亞寬慰他。
額頭青筋直跳,他真想掐死她:“一個男人愛撫女人,是要花很大精力的!”更何況,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一個女人,只想得到一個女人!
咦?塔尼亞怪異地瞅着他,剛才被他強迫的時刻,她一丁點也沒覺得被愛撫,這需要花很大的精力麽?
像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公爵大人露出詭異的笑容:“剛才那個不算,我可以好好地讓你體驗一下你那無私的付出願意為夫人所謀求的一切。”
塔尼亞一驚,慌亂地搖頭。
“你以為玩了這麽久的火,可以什麽事都沒有嗎?”他笑得有些寒冷。
“公爵大人?”
“放心。這一次,我會很溫柔很溫柔的。你就好好接受自己玩火的懲罰吧!”他向她承諾,将她整個抱起,大步往古堡卧室走去。
***
天色微亮,從地平線上露出一絲魚肚白時,塔尼亞警醒地掀開眼皮。柔軟的上等棉被蓋在她身上,絲絨被下,公爵大人剛勁有力的雙臂摟住她赤.裸的腰腹。俊美無俦的男人躺在她身側,心滿意足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嘴角似有似無含着一抹微笑。
她好像真的“晉升”為公爵大人的——情.婦了。但是,情.婦是上流社會的貴婦才有的,而她,恐怕應該說是玩.寵。昨夜,她以為公爵大人一定憤怒地想要把她拆吃入肚,沒想到他真的“很溫柔很溫柔”,很溫柔地折騰了她剩餘的半夜,直到不久前,才給了她一個纏綿的吻,沉沉睡去。
悄悄松開他的手臂,塔尼亞溜出這奢華的床鋪,環顧了一圈房間風雅而顯赫的裝飾,的的确确是她這種女仆配不上的。
她得在天亮前回去,好趕上清晨的活計,更重要的是不能讓人發現公爵大人的卧室內睡着一個女仆,這樣等同于向肖克利夫人宣告計謀失敗,還會令她蒙上搶占公爵大人這種不忠義的罪名。塔尼亞拖着渾身酸軟的身子推門退了出去,輕手輕腳去了底樓仆人的房間,換上衣服,這才到了仆人起床的時刻。總算是瞞天過海了。
頂着黑眼圈在廚房幫手,一夜未睡,讓她的腦袋昏昏沉沉的,接二連三出了差錯,被廚房領班狠狠責罰了一頓。端着早點給大廳侍應生,又碰上了男仆的領班,就是那個意圖對她不軌的男人。她打聽到他叫安東尼,是古堡裏的一個老仆生的孩子,七八歲時就在這裏幫手了。
真是流年不利呢。安東尼抓過她的手,神色複雜地盯着她:“昨夜,你去哪了?怎麽房裏都找不見你?”
塔尼亞一怔,偷偷瞧見好些紳士貴婦們從二樓走下來,低聲提醒:“客人下來了,請你放開我。”
安東尼這才不甘願松了她的手,畢恭畢敬挺直腰板,走上前向紳士夫人們行禮。塔尼亞是低等級女仆,不能上臺面直接服侍紳士貴婦,只得偷偷躲在牆角後。
紳士貴婦們圍坐在一起用早餐,二樓陸陸續續有人下來,聊天嬉笑聲越來越大。
“公爵大人,還沒有起來麽?”剛剛從二樓下來入座的霍西爾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瓦倫丁的賓客們都到場了,但是古堡的主人瓦倫丁公爵卻不在。他還想跟公爵大人炫耀一下,昨夜那小妖精的銷魂迷人呢,誰叫他主動讓與他的呢!只是,一早她要出早活,早已不見了身影,若不是,必定再要與她纏綿一陣。
賓客們竊竊私語起來:“确實一早沒有看見公爵大人呢!”
貴婦小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一片了然。公爵大人一定是昨夜與某位情.婦翻雲覆雨去了,只是不知是哪位夫人如此好運。
肖克利夫人以手帕掩嘴偷偷笑了一陣,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喝了一口牛奶,想起昨夜公爵大人滿溢的熱情與那銷魂的滋味,嘴角又是不自覺揚起。
等衆人用完早餐,閑聊了好一陣,二樓才傳來一些聲響。穿戴整齊的公爵大人終于露臉了,神采飛揚,俊逸潇灑。霍西爾早已難耐打擊他的滋味,肖克利夫人則微微紅了臉龐。
深邃的雙眸掃了一圈,優雅別致的貴婦小姐們娉婷至極,只是似乎缺了點什麽。那抹瘦小單薄的身影不時闖入他腦中,一想,整個一天,似乎都要費心陪着這些尊貴的客人,與她沒有半點相處時刻,不禁一陣沮喪。
一想至此,英挺的劍眉幾乎打了個結。難道他真的淪陷了?就因為那個該死的女人的謊言?甚至連說愛他,心意永遠不會改變那種話都是假的……
不過,好在他對一個女人的興趣并不會太長久。相信,厭煩她的那一日也會很快來臨了,畢竟她身上的長處實在少的可憐。
這樣想着,才放任自己的思緒又一次圍繞在她身上。
☆、十八章
十八章
First love is only a little foolishness/
And a lot of curiosity/
這絕對是最難熬的的一天,塔尼亞不得不承認,她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過錯。她欺騙了肖克利夫人,令她誤以為達成了心願。尤其是當她看見肖克利夫人由衷的感激,握住她的手稱贊她為自己“最忠誠最得力的女仆”。當然,最令她惆悵的是肖克利夫人密談的最後一句話,她說:“我最親愛的塔尼亞,我知道自己要求的太過分了,但請你務必答應我。在我離開公爵大人的土地前,請讓我能夠再一次依偎在他的懷裏。”
塔尼亞悠然嘆氣,她一向不知如何拒絕也不能拒絕肖克利夫人的意思。
“我的蜜糖。我想你已經幫助肖克利夫人達成了心願,我敢保證,這十多年來,從沒有一次見過她如此快樂。但是,瞧你,為何如此憔悴?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中校大人倚在牆邊,盯着她擦拭花瓶,已過了不知多久。
塔尼亞連忙挺直脊背:“多謝中校大人的關心,塔尼亞沒有遇上什麽麻煩。看到肖克利夫人如此愉快,我也非常高興。”
“難道你……愛上瓦倫丁了?”中校大人滿臉狐疑。
塔尼亞搖首。
“既然不是,我的蜜糖,宴會結束,你也會随着肖克利夫人離開這裏吧?”
“我想是的,中校大人。”
“那我就放心了。”留在瓦倫丁這個禍害身邊,始終讓他惴惴不安。
“中校大人您沒有同貴婦紳士們騎馬出游,是腿腳又不舒服了嗎?”
邦克中校微笑,他雖然是如此聲稱的,但顯然塔尼亞遲鈍到無法理解他的用意。不過還好,她就要回去了,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難道不是嗎?
她又自告奮勇扶他回屋休息,由她攙扶着的日子,仿佛是很久以前了,又好像近在眼前。那段在肖克利夫人宅邸的美好時光,令他永生難忘,所以他不顧一切趕了回來。
她扶他在沙發上坐下,他笑得意味深長,握住她的手微微泛熱。
單純而美好的姑娘呵,他真是不負此行。
塔尼亞辭別邦克中校走回廚房,冤家路窄,狹小的甬道裏迎面遇上男仆的領班安東尼。她下意識想要躲避,卻無處可逃。
對方顯得行色匆匆,臉頰汗濕,衣衫不齊,頭壓地很低,視她如空氣一般擦身而過。
遠處隐隐傳來女人的抽泣聲,塔尼亞有了不好的預感,急匆匆循着聲音推開倉室的門。
昏暗暗的角落裏躲着一個女人,定睛一看,塔尼亞驚得捂住了嘴巴。
女人赤.裸着胴.體,只圍着一塊單薄的布料,外裙、內襯淩亂地丢在地上,蓬亂的長發披在身上,神色怨憤地自長發下擡起頭來,淚眼斑駁,表情猙獰地盯住塔尼亞。
尖叫一聲,是她獨有的尖銳音調。女人自角落裏跳起,一巴掌扇在塔尼亞臉上。
“都是因為你這個淫.蕩的賤女人!勾引馬廄小厮,勾引邦克中校,連丹頓都被你迷住了,居然為了你罵我……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罵過我!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我變成這樣!現在我變得和你一樣肮髒了,你滿意了?你開心了?”
塔尼亞不明白這沒來由的指責,但是眼下伯妮絲狼狽的模樣,令她覺得非常不安。她看到了兇手,就在剛才,一定是安東尼做的!
“伯妮絲小姐,請你振作!我會為你指認兇手!”
“滾開!”伯妮絲不知從哪裏來的氣力,将塔尼亞推開,扭頭罵道,“你這個淫.賤的女仆,若是敢向別人透露半個字,我就把你舌頭割掉!”
伯妮絲裹緊身上單薄的衣料,急匆匆跑了出去。
臨近傍晚時分,騎馬出游的貴婦紳士們浩浩蕩蕩地趕了回來。擦得光纖發亮的客廳裏早已備好了上乘佳肴。男仆的領班安東尼親自侍奉在紳士貴婦們身側,泰然自若。塔尼亞躲在牆後偷偷望着這一切,伯妮絲稱病在二樓卧室休息,而這個對她動粗的男人卻依舊光鮮亮麗地侍奉着貴族們。
晚餐後,衆人聚在客廳裏休息,讨論着倫敦的新話題。因為人手缺乏,塔尼亞臨時被安排去遞送水果。
瓦倫丁正欲走回書房查看未審完的莊園賬單,走過她身旁,盯了她一眼,以命令的語氣道:“過會來書房找我。”
霍西爾也迎了上來,拾起一顆葡萄塞入嘴裏,朝她意味深長地笑:“來來,随我去花園散個步。”
“霍西爾伯爵,請原諒我的無理,但我此刻還有事沒忙完。”塔尼亞溫婉地推辭。
“你說的是這個嗎?”他輕笑着将水果盤子丢在桌上,“紳士貴婦們有手,他們可餓不死。”随即推搡着她将她引了出去。
霍西爾捧住她的臉在月光下細細審視了起來,啧啧嘆了一句:“細細看來你也長得很不錯嘛,不過,我更喜歡你在另一方面的高超技巧……”
他的手不安分地伸入塔尼亞的圍裙,自下而上撫摸着她的大腿。
“霍西爾伯爵!”塔尼亞驚得連忙後退一步,逃離他的魔爪。
“這裏又沒有人,做什麽這麽拘謹?”霍西爾朗聲大笑,伸手一圈,攬住她的腰,“不過,我倒是喜歡極了你這個樣子。在床下清純得像是一只無辜的兔子,在床上野辣得像是魅惑人的蛇妖。我喜歡,我喜歡。不如這樣,瓦倫丁給你多少薪水,我給你兩倍,随我去府上做我的貼身女仆,如何?”
貼身女仆,自然是要滿足他“貼身”的需求,塔尼亞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伯爵大人,恐怕我要辜負您的期待了。我一日身為公爵府的女仆,便不會有二心。”
“是嗎?”霍西爾笑得好詭異,托住她的下巴,“不然我給你五倍……十倍,如何?”
塔尼亞固執地搖頭。
“我看你是為了瓦倫丁而來的吧。”霍西爾了然,憤憤罵了一句,“該死的為什麽所有女人都覺得瓦倫丁好,就連你也不例外。”
“伯爵大人,我想您誤會了,就算這裏沒有瓦倫丁公爵,我也不會跟你走的。”塔尼亞申明。
“是麽。”霍西爾笑得更深了,将唇湊上她的臉頰,“既然你不願意随我回去,那我可要好好珍惜眼下的時光呢。”
“伯爵大人!”塔尼亞伸手堵住他肆虐的唇,想要退開一步,卻絲毫動彈不得。
遠處傳來一陣雪茄味,塔尼亞擡頭一望,只見瓦倫丁悠閑地倚在窗口,好整以暇地望着樓下的這一幕,雪茄的亮點一明一暗地閃現,盯住她的眼神卻是冷若冰霜。
“瓦倫丁公爵大人。”塔尼亞大呼一聲。
這立即吸引了準備再度肆虐的霍西爾的注意,擡首望見瓦倫丁公爵寒冷陰森的面目,了然地朗聲長笑。
“公爵大人正在書房等我。”塔尼亞擇了個借口,連忙逃之夭夭。
她走進書房的時候,瓦倫丁正坐在書桌前翻着莊園的賬單,沒有理會她。
塔尼亞又走近一步,低聲問了句:“公爵大人,您找塔尼亞有什麽事嗎?”
“現在舍得來了,嗯?”
他嚴肅的神情,陰冷的語氣,無不說明公爵大人在生氣,而且是非常生氣。
但是,他有什麽好生氣的呢?
該死的他差點忘記了,她曾經說過的一切“甜言蜜語”,全是騙人的!
“公爵大人。”塔尼亞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剛才霍西爾伯爵只是找我談談話。”
“是麽。”他終于擡頭斜了她一眼,又埋首盯住了賬單。
“他提議為我謀一份更好的工作,但是我沒有答應。”
“那倒是很奇怪。”瓦倫丁似乎終于來了興趣,擡首仔細地打量她,“說說,你是怎麽想的。當然,不必對我說,因為深愛着我而不願意離開這座莊園了。那樣只會提醒我,你是多麽會玩弄手段,而我是多麽的傻。”
“公爵大人。”塔尼亞深刻地覺得瓦倫丁對她的誤解很深,“因為我想留在您身邊,彌補我的過錯。”
“是麽,這麽說,你倒是有些良心。”瓦倫丁走近她身邊,冷酷地盯着她明亮的雙眸,“還是說我可以理解為,我的身上還有可以利用的價值,嗯?這樣是不是更貼切?”
塔尼亞深深地為自己在公爵大人面前的形象而哀悼。
他将她摟近:“該死的你,倒是說說,我還有什麽可以為你做的?”
塔尼亞違心地說:“塔尼亞不敢。”
他擡起她的下巴,笑的很詭異:“你還有什麽不敢的?一個小處.女居然敢玩弄我,玩弄霍西爾,玩弄了這麽多人,你一定很有成就感吧。”
塔尼亞悲哀地想,若是她真能玩弄瓦倫丁公爵,那真是做夢也要笑醒了!
但是她一賭氣,卻将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公爵大人,您的指責毫無道理。公爵大人玩弄女人,難道我就不能玩弄男人嗎?”
果不其然,公爵大人已經震詫地瞪大了狹長的雙眸。
忽然,他哈哈大笑:“那倒是好極了,我們彼此玩弄。你說,是不是?”
他惡狠狠地吻住她的唇,警告道:“若是以後你再敢玩弄其他男人,我可不會放過你。”
塔尼亞驚喘了一口氣,不甘示弱:“那公爵大人呢?如果公爵大人玩弄其他的女人呢?”
公爵大人微怔,低聲笑了起來:“怎麽,如果我玩弄其他女人,你會不高興麽?”
塔尼亞又想起若是瓦倫丁公爵真的上了肖克利夫人的床,心口又隐隐疼了起來,嘴上卻道:“公爵大人風流倜傥,塔尼亞怎麽會不知道,當然不會傻的要求您改變。所以,公爵大人也沒有理由要求我什麽。這是平等的權利,難道不是麽?”
“你倒是伶牙俐齒。”瓦倫丁捧住她的臉,熱忱地吻了吻,“居然敢跟我要求平等,難道你忘了,我是公爵大人,而你呢,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女仆。”
“我當然知道,不必要公爵大人提醒。盡管如此,但我們擁有平等的人權,我只是為您工作,并不是您的奴隸,也不是您的所有物。我們是平等的契約關系。”
“很好。”公爵大人大笑,“該死的我是多麽喜歡你這倔強的個性。身為女仆卻要與公爵争論平等。那麽,在我玩弄其他女人之前,你也不許玩弄其他男人,這樣如何?”
“看起來倒是公平。那為何不是,在我玩弄其他男人之前,公爵大人不能玩弄其他女人呢?”
“該死的你這個小妖精。”瓦倫丁将她抱到桌上,狠狠扭了一把她的屁股,吻上她的唇,“因為我無法忍受你有其他男人。以後離霍西爾遠一點。”
塔尼亞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他堵了去,吻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他的大手早已探入她襯裙的深處,一寸一寸地撫摸着她柔嫩的大腿內側,到達最後的禁地。
塔尼亞呻.吟了一聲。
他的唇滑下她的脖頸,吻住她的胸。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公爵大人,樓下來了兩位新客人。”
公爵大人不耐煩地擡起頭,知道無法再繼續下去,只得整理好塔尼亞的衣衫,吩咐她去開門。
男仆前來通報,蘭瑞陪同而來,門打開的剎那,她四下環顧了一圈。
書房裏除了瓦倫丁,只有一個不怎麽起眼的女仆。
可是,她剛才明明聽到女人的——呻.吟聲……
瓦倫丁一向擁有絕佳的品味,又有無數女人追捧,是不可能對女仆有興趣的,但是剛才的聲音又怎麽解釋呢?
“你在這做什麽?”蘭瑞心情不佳地問。
“公爵大人的茶涼了,我來重新沖泡一杯。這些茶是公爵大人托人從東印度運來的,蘭瑞小姐,您也要來一杯嗎?”
“不必了。”蘭瑞不再看她,想也知道瓦倫丁公爵不可能對女仆感興趣,一定是她聽錯了。
☆、十九章
十九章
Love is like war/
Easy to begin but hard to end/
公爵大人的古堡又來了兩位新客人,有着一頭金色卷發、碧色雙眸的年輕紳士是瓦倫丁公爵的遠親埃裏森?曼寧男爵,陪同而來的還有他那黝黑健康的新婚夫人——多瑞斯。多瑞斯是意大利人,別有一番自信健美的風情,典雅的貴族小姐伯妮絲稱她為“壯得像頭牛,皮膚黑得像是被炭烤過”。
兩位客人帶來了一個震驚衆人的消息。據他們聲稱,這是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貴客,簡直是英格蘭的傳奇人物。近一百年,哦不,再過一百年,也出不了能夠同他匹敵的文學天才。
“米沃頓!倫敦無人不知無人的文學天才!”多瑞斯迫不及待地揭開了謎底,一張黝黑的面孔配上特有的誇張表情,顯得異常搞笑,“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但是我們找到了他!哦,上帝,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衆人顯然沒有留意到她誇張的表述,只因為三個字而躁動起來——米沃頓!
在倫敦,在英格蘭,米沃頓三個字就代表着文學天才,代表着沖破束縛不畏強權的勇氣,代表着登高疾呼警醒世人的傳奇,代表着神秘與高深莫測。
“哦,是嗎?”瓦倫丁公爵的反應卻異常冷淡,“那何不請他出來會見諸位迫不及待的紳士和小姐呢。”
米沃頓的出現引起了衆人的唏噓與歡呼。他是一位高高瘦瘦的紳士,穿着得體的禮服,梳着時下流行的大背頭,俨然一副上流社會的富家子弟,但他一開口,卻是倫敦下等社會的口音。他說:“我是倫敦繁華社會的馬車夫,每日接送紳士貴婦,該看見的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也看見,才有了那本《優雅表象》。”
邦克中校有些狐疑:“你以前都不曾以真面目示人,為何今時今刻卻……”
埃裏森顯得得意洋洋:“那是因為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了他,一向低調處事的米沃頓先生請才答應了我們的多番相約。正如時下不斷攀升的氣溫一般,倫敦城已經為這位尊貴而令人敬佩的紳士沸騰了。”顯然他想突出的是:這都是他的功勞。
貴族小姐們可不管紳士們那些無聊的沉重話題。蘭瑞穿着大擺裙,裸着線條完美的肩,嬌笑着與米沃頓調情:“米沃頓先生,你一如我心中所想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