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訴衷腸情定今生
太子軍中之行雖然沒有救出熊平,但是卻親眼确認了之前小妹所說的贖屍一事,這件事在整個軍中範圍極廣,而且極大的損毀了朝廷的臉面,所以太子思量再三,還是起了一道奏折,将此事報了皇上知道,建議嚴查。
此時皇上案上除了太子的這封奏折以外,還有一封是紀王爺請罪的折子,在這封折子裏紀王爺除了自請罪責以外,還附帶了參了下三衛的訓練不足和裝備老舊。
皇上看着這兩份奏折,思考着該讓誰來處理這個事,最後決定,還是讓紀王爺彙同刑部尚書來辦理此事,太子還是繼續安撫城內居民,主領戰後恢複工作,而蜀王則負責統計上報此次戰事的軍功。此時前線的戰争已經偃旗息鼓,但是朝堂上的戰争才剛開始,即得利益的勢力不會輕易認輸,新興的勢力也同樣不會放棄。
兩軍對陣,你我相距一步,性命相拼,血濺七尺,勝負立分,拼的是一個勇武 。朝堂之上,群臣勾心鬥角,暗流湧動,以舌代劍,殺人無形,拼的是一個智謀。
蜀王王府內,盧先生正在和蜀王長談。
“殿下近來可聽說了軍中賣屍之事。”盧先生問道。
“我也是這兩天才聽說的,這靳忠國也太大膽了些,竟然連這樣的事也做得出。”蜀王說道。
“殿下,依老朽看來,此事倒不一定是靳忠國的意思。如今軍中貪腐的這一群人,至少核心的幾個人都已經可以看出來了,出謀劃策的是曾荃的父親曾銘,之後兵部戶部兩大尚書勾結串通,最下層是趙友和劉通二人。這幾人中曾銘和靳忠國都是聰明狡猾,戶部尚書是老實,劉通忠厚,趙友貪婪。本來這些人做出來的事也可以說是很嚴密,只可惜老天開眼,如今曾銘和靳忠國兩人都因家中喪事不理外事,倒是剩一下貪婪的趙友來乾坤獨斷。所以老朽料定,此時必定是趙友瞞着別人私下做出來的,這趙友該死,卻不料此時卻正好幫了你我,打開了一個突破其組織的缺口。”
“聽盧先生這樣分析,此事果然就是個好事,我們是不是馬上可以行動了。”
“蜀王無需心急,這件事可能都不需要殿下出手,你看如今朝上的局勢,太子殿下和紀王爺都已經上本參他們了,殿下細想,太子代表的朝中保守的勢力,紀王爺更是步步忖度聖心辦事,如今此二人都站出來了,這又如何還需要殿下再動手。其實此時最微妙的還不在于辦理這一幹肖小,而在于此時皇上對此事的态度,殿下怎麽看皇上此次的人事安排。”盧先生說道。
“太子安民,我治軍,分工明晰也各得其所,如此安排是父皇明察秋毫。查貪腐一事刑部尚書即可,不知父皇為何要煩動紀王爺,紀王爺雖是德高望重,但向來不大過問朝庭上這些具體的事務,不知父皇如此安排是否百密一疏。”蜀王說道。
“殿下此言差矣,紀王爺恰是此次皇上安排最核心之處。這紀王爺原本只是郡王,與當今皇上共曾祖父,血緣并不近,只是其年少時也是義氣幹雲,多謀善斷,皇上還是親王的時候便堅定的和皇上親近,以龍衛軍校的身份在皇上奪嫡之争中出了大力,故皇上登基後數次加封,極力尊榮紀王爺的地位,才有今天之盛。但這紀王卻不是侍寵自專之人,反而在皇上登基後馬上深居王府,安享尊榮,極少過問朝廷之事,越是這樣皇上對他越是信任有加。所以這紀王爺既尊貴又能拿捏分寸,這就是皇上對所有事情的态度,既要籍此事鞭打日益驕橫的王公及百官,但是又不想動了社稷的根本,皇上終究還是不希望動作太大導致朝廷動蕩。殿下負責賞軍功,屆時肯定會有軍隊腐敗的事情暴露在殿下眼皮子底下,若遇此等事殿下萬勿理會。”盧先生說道。
“這是為何?此時不正是将這一群肖小打壓下去的機會嗎,難得如今父皇也有這樣的想法,為什麽我卻還要藏着掖着。”蜀王說道。
“殿下要體會陛下的一片苦心,凡帝王禦百官,手段千變萬化,然究其根本,無非賞與罰,人人好賞而惡罰,也就自然的感激布賞者,厭惡施罰者,皇上如此安排是想提高殿下在軍中的好感度,以後還會有更多的軍務需要殿下處理,殿下須知,如今朝中的關系盤根錯節,随便動了哪一環,受影響的都是一大片人。比如靳忠國的兒女親家是曾銘,曾銘又是原北狄大元帥的獨子,和北境諸将淵源深厚,戶部尚書呢,其母親是吏部尚書的姑姑,正是有了這些關系,你打了一個貪腐,卻也平白得罪了一幹其他人,這對于殿下來說是很不利的,所以老朽勸殿下不要深陷其中。另外婁尚書向來與殿下相好,此人孤介耿直,明法善斷,倒是做刑部尚書的好料子,只是此人太過孤僻,生鐵易折啊。殿下需留心保護好此人,此人日後當能成為肅貪的好幫手。此次他與紀王查處軍中貪腐,殿下知會他只需查其餘五衛,龍衛不需他過問,讓紀王爺自己查。”
“龍衛之腐敗你我皆知,難道因為怕得罪紀王爺就聽之任之嗎,此計就算我與胡尚書說他也未必肯聽,我與胡尚書相近只是因政見契合,如此違背本意之計我也無法強制他聽我。”蜀王說道。
“殿下,不查龍衛之事并不是怕得罪紀王,而是怕得罪皇上,龍衛名額高價賣與王公富戶之事你我皆知皇上又豈能不知。據我推測,這龍衛名額賄銀并非全部由紀王爺拿去了,其實大部分都是用來供養皇族了,本朝自□□起皇族就很少出仕,早年是靠着皇族分封的土地養活,累代之後,皇族人口劇增,原來的土地已經無法供養日益龐大的皇族,所以皇上才想出了這個賺取富人錢財供養皇族的辦法,這也是皇上的無奈啊。所以紀王爺實際上是在幫皇上賺錢,殿下,這個你怎麽查。龍衛內的腐敗已是人人皆知的秘密,但是沒人揭開他就還是秘密,此時無論誰去揭都是白惹一身腥,倒不如由皇上和紀王自己去處理,我估計紀王會自請一個治軍不嚴只罪,皇上再申饬一下,罰點俸,就算過了。”盧先生說道。
“一切聽先生安排,改日我會和胡尚書盡量溝通此事”蜀王說道。王族人口繁盛之後如何處理是所有王朝都面臨過的問題,這個問題處理不好極易動搖國家根基,秦二世屠殺兄弟最後異姓造反時自己孤家寡人無人相助,漢初尊榮王室結果才有五王之亂七王之亂,本朝吸取前人教訓,好生奉養王室但是削其權力任其安享富貴,現在這個政策的弊端也出來了,成千上萬王室宗親什麽事也不做,反因生活空虛而無止境的攀比驕奢,這個結該如何解,蜀王也沒有答案。
蜀王的風格一向是風風火火雷厲風行,既然想好了接下來要置身靳忠國等一幹人的事外,當天就找了個機會到刑部尚書府上,和他慢慢交代了此事。
這刑部尚書胡強自接到皇上徹查軍隊的皇命之後,馬上組織人手進入兵部開始調查兵員名冊,武器發放之記錄,排查一月有餘竟發現兵員、裝備均數量無誤,只是查出許多熊衛和豹衛治軍不嚴欺男霸女的罪行,但是這個結果顯然無法解釋軍隊戰力如此底下的原因。另外龍衛之事蜀王特意到他府上叮囑他無需多過問,并且詳陳了其中厲害,胡強雖不情願,但是也勉強答應了,沒想到反而是紀王爺大家風範,讓他像查其他五衛一樣查龍衛,也是滿員滿裝,其他的事情卻是一點痕跡也沒有,只是有治軍不嚴之嫌,此罪可重可輕,顯然傷不到紀王爺。
軍中這股貓膩臭氣熏天,盡人皆知,只是到此時去查的時候反倒滴水不漏了。其實這也不怪,下三衛軍中之事,兵部負責具體執行,戶部負責清點管理,吏部負責考察糾偏,如今三部官員沆瀣一氣,協同作假,任你刑部官員手段再高明,又如何能從正式文件記錄處找到破綻。
胡尚書無法,只能從買屍案入手,一步步往裏查。靳鐘國做事機密周詳滴水不漏,趙友顯然就差了很多,吃起來饑不擇食,弄得滿嘴油膩,刑部官員稍一使勁,再加上太子親自佐證,案子很快便徹底的翻查了出來。但是這事其實也确實是趙友一人所為,那時候靳鐘國正忙着為母辦喪,并未參與此事,眼看着好容易理出來的頭緒在這裏又斷了。
不過胡強顯然不會放棄趙友的這條線索,軍隊貪腐的事情趙友肯定是參與了的,只是這件事情做的太周密,沒有拿到證據而已。這個時候趙友因為買屍案犯到了胡強的手裏,胡強自然是一鼓作氣想突破趙友這道口子,将軍隊貪腐案一舉攻破。只是趙友人雖貪婪,卻也并不是無知莽夫,雖然已經身陷囹圄,但還是能看得清進退。死死咬住決口不對軍隊貪腐一事做出任何回應,區區一個賣屍案,最多也就是摘了烏紗帽,反正他已經有了足夠後世逍遙的積蓄,官位沒了就沒了,只要腦袋保住了一切就都無所謂。
這一下可是難住了胡尚書了,整日間急得熱鍋上的螞蟻般團團亂轉。此時在火上煎熬的除了胡尚書以外,還有一個人,就是是歐陽小妹。小妹心腸熱,答應了老鋤頭要幫他找到兒子,到現在幾天時間過去了,卻什麽也沒找着,仿佛好好的一個人憑空蒸發了一般,不由得人不大奇其怪。
現在兩邊的線索接不起來,老鋤頭等人都知道熊平和小個兄弟是跟着一個叫達叔的人走的,但是沒有人知道達叔是誰,軍中也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太子小妹和胡尚書等人也知道軍隊中的貓膩應該都跟靳忠國脫不了幹系,但是手上又一點直接的證據也沒有,此時案件的關鍵就在于打通達叔和靳尚書的關系。
小妹這幾天一天在家裏等太子等人的消息,此外也托大哥幫忙去找了,但是就是沒有音訊,所以這幾天小妹都不敢出門,深怕碰着老鋤頭臊得慌。
除了小妹以外,靳忠國此時也有些不安了,此時母親的喪事已經安排完了,沒想到剛一完就聽說的趙友賣屍被抓的消息,差點沒氣個半死,心想着這人怎麽能如此不知好歹,這樣大開門的髒錢也敢往兜裏撈,不出事才怪,所以通過各種手段也向獄中的趙友遞了話進去,叫他不要胡攀亂咬,守住嘴巴,自有人能保他和一家人的平安。雖然此時靳忠國對趙友怒氣沖天,但還是不能絲毫發洩,只能挑好聽的遞進去先穩住他,順便點到他的家人提醒下他,好在趙友也是知道好歹的人,聽得明白靳忠國的意思。安排完獄中的趙友後,靳忠國又開始排查此事洩露的渠道,慢慢的便查到了這事是先通過小妹和老鋤頭傳給太子,再由太子傳到皇上那去的,這中間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歐陽小妹,這是絕對不能不防的,于是專門安排了人守在歐陽府外,想要切斷小妹這座橋梁。
被派往歐陽府監視的人當天夜裏便都就了位,一到那,便看到一位年輕的公子往外走,這些派來的人都是比較熟悉歐陽家兄妹的人,所以認得此人是二哥歐陽勇,因為靳忠國派他們過來只是監視歐陽小妹,所以也就沒在意。
二哥出來的時候已是深夜,一路看看到幾波人在家門口鬼鬼祟祟,很是有些疑心,只是此時出門有事,所以并不曾理會得這些。
二哥此時出門為的不是其他的事,卻正是他和婉清姑娘的事,這幾個月相處下來,二哥和婉清的關系如今已是如膠似漆,誰也離不開誰。眼下二哥不想再一直這樣将就下去了,現在狄軍退去,家裏的人也開始慢慢閑下來,有功夫理會其他事了。所以歐陽二哥打算就這幾天要和家裏人将此事談開來。但是在和家裏人談之前,先和婉清兩人要将這事談清楚,這次二哥深夜出門就是為了和婉清最後再談一次此事。
此時二哥和婉清的交鋒點在于,婉清姑娘想着只要能跟着二哥一輩子就好了,名分之類的事都不在乎,甚至進不了歐陽家的門,另外買一處小房子安置自己都行。婉清姑娘是吃過苦頭的人,心裏不敢貪太大的幸福,只求眼前的這點快樂能夠常常久久就心滿意足了。但是二哥不同意,二哥不但想要婉清進歐陽家,還要明媒正娶,八擡大轎将她娶回家做正室。二哥生在豪門,他很清楚正室和小妾的差別,小妾是一個比丫鬟也高不了多少的身份,而且小妾的子女永遠不會有出頭之日,二哥不忍心讓婉清再受這樣的苦難,但是要将婉清娶回家做正妻只怕家裏不會很輕易就同意。
“二哥,我真的不在乎身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你們這樣的人家,就算你家人答應你娶我做正室,我也不能嫁,我不能污了你家的門楣。”婉清姑娘說道。
“你哪裏污了,我不覺得誰能比你更幹淨。”二哥說道。
“你不覺得我髒,但是這個世界覺得我髒啊。我如果嫁到你家裏去,光是閑人的口水都能淹死我們。”婉清說道。
“我不怕,我也不在乎他們,我只要你好就行。”二哥說道。
“你家人的看法難道你也能都不在乎嗎,他們也不會接受我的。”婉清姑娘說道。
“我可以說服他們,我一定可以。”二哥說道。
“二哥,你有沒有想過,我如果嫁給你做正妻,日後我難免要跟着你出來招待家中的賓客,到時候看着滿眼都是熟人,你讓我情何以堪,你又情何以堪。”婉清姑娘苦着說道。
“我知道這些會讓你很難受,但是你可以不用出來待客啊,家裏有大嫂他們照應也盡夠了。就算要待客一年也不過幾回,也就難受這幾天而已。但是你知道如果你做妾了要難受多久嗎,要難受一輩子,要每一天都難受,要一輩子都被人瞧不起,要一輩子都活的像個丫鬟,而且我們的孩子也一輩子要比人家低一等。我不能讓你受這樣的苦,我不能!而且我并不打算再要別的女人了,我就要你一個就夠了,如果你只給我做妾,難道你想我一輩子都沒有正妻,打一輩子光棍嗎?”二哥笑着說道。
婉清姑娘也被二哥逗得噗嗤笑了出來,二哥伸手将婉清姑娘攬在懷內,輕輕給她擦掉臉上的淚痕,說道:“你別擔心,等我明天回去就和家母說這個事,無論如何我也要把你娶回家。”
婉清姑娘知道拗不過二哥,嘆了口氣,緊緊抱住二哥,生怕這個大寶貝又憑空消失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