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忠肝義膽魂歸西
昨日靳忠國在扶靈的時候看到熊平他們認出了自己,心下很不放心,歹念一時湧上心來,看來這幾個人不除不行了。只是當時不便處理這些事,耐着性子等到今日早上,一大早就吩咐一個靠得住的家人往軍中交代了趙友處理此事。
靳忠國當時将熊平等一夥人特意安排在趙友營中就是為了防着有今日之變的,趙友為人精明謹慎,辦事幹淨不會節外生枝,所以這件事交給趙友肯定更好。
趙友得了靳忠國的令,絲毫沒有懈怠,立馬行動了起來,午飯之前就已經将熊平控制起來了,太子和小妹聊天的時候,熊平正被秘密關押在了趙友軍營之中。與此同時,趙友發現小個已不在營中,心中想到此時肯定是因為被靳尚書看見了,所以跑回家去了,所以馬上又安排下了人去馬家村的村口埋伏,等待從此處回家的小個,等抓到人後再一起處理,趙友給負責追殺的人下達的命令是:凡是和小個有接觸的人一律抓回,若不方便帶着活人回來的話那就就地處決。這也是趙友的精明之處,不但要把小個抓回來,還不能留下和他有接觸的人,以防消息走漏。
此時事情的關鍵就在于小個能不能堅持到明日等太子過來搭救,不但是他自己的安危,就連熊平的安危也全系于他一身了。
只可惜小個自己并不知道這其中的兇險,還是按照之前熊平教他的辦法,入夜之後想趁着夜色回家。眼見着村口三嫂子的茶棚已能借着星光朦胧看到了,小個一直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此時的馬家村顯得格外的寧靜,農村人平日裏舍不得點燈,所以天一黑下來都早早的睡了,連村裏的狗也都不叫了。小個享受着這熟悉的寧靜,大踏步朝村中走去。
小個正往前走着,突然從十幾米的樹林中出來兩個人,遠遠的喊着站住,例行檢查等話。小個在村中活了這麽大,這巴掌大的小村子村口什麽時候來過人檢查的啊,況且又是這個時候,傻子也知道是出事了。小個不等來人走近,擡起腳猛的向前跑去,打算趁着這夜色将來人甩掉,村口大路兩旁全是農田,此時的莊稼還沒長高,只有三嫂子那裏的草垛子能藏得住人,于是盡力向那邊跑去。前面出來的兩個人見小個撒腿就跑,大喝一聲緊跟着追了上來,之後林子裏又竄出來六七個大漢,跟在後面一起追了出來。
最先的兩個人原本離小個也不到十米,實在難以甩脫,小個原本還以為可以利用草垛擋住視線趁機再溜,但沒想到自己剛跑到草場就被後面一腳飛踹摔了個狗□□,倒地之後直飛出去近十米才停住,只是被這一腳踹得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緊跟在後面的兩個人看見他被踹倒了,走到他跟前又狠狠的補了一腳,将他踹翻平躺在地上,弓着腰雙手撐着膝蓋大喘氣,斷斷續續的罵道:
“你他媽的……沒聽到老子讓你站……站住嗎?跑你娘個腿啊……你他媽跑得過我們嗎?”
小個看着眼前的情況,心裏存着僥幸希望是自己猜錯了,或許這些人真的只是例行檢查呢,于是翻身跪下求到:“各位大爺贖罪,小子膽小如鼠的小民一個,聽到大爺呼喊心裏就慌了,所以才跑來着,并不是有意想冒犯幾位大爺的。”
這邊三人說着話,後面六人打着火把也跟了上來,為首的一人只有半拉左耳,看上去像是幾人的頭領,走上來吩咐其他人道:“別廢話,先帶回去。”
小個一聽要将他帶走,趕忙求情道:“各位大爺饒命啊,小子就是這個村裏的一個民夫,不是什麽壞人,衆位大爺要将小子帶到哪裏去啊。”
“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別怕,就是走個流程,明天一早就回來了。”說着向旁邊的人揮了揮手。
這一群人在這裏呼喝吵鬧,早驚醒了茶棚內的三嫂子。三嫂子原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所以不敢貿然出來,這一會功夫聽下來,以為是小個連夜回家沖撞了官家的人引起了誤會,心想着自己趕緊出去給小個澄清一下,說不定就沒事了。
三嫂子起床披了件衣服,出得茶棚來,笑着向半拉左耳說道:
“這位軍爺,這位軍爺,你且停一停聽民婦一句話,我嫁到這個村子近十年了,小個可以說是我看着長大的,他真是村子裏的人呢,并不是什麽壞人。可能是小孩子不懂事,行動魯莽沖撞了幾位大爺,打他一頓就好了,費這功夫抓回去也沒用,倒是勞累了大爺們。”
半拉左耳看着茶棚裏出來一個人,吃了一驚,問道:“你是誰,什麽時候藏在這裏的。”
小個見三嫂子出來,心想這下糟了,不該往這跑,說不定要連累三嫂子,想着三嫂子還有個女兒小燕兒在棚內睡覺,無論如何也不能叫這些知道小燕兒在裏面,遂趕着回答道:“這是我們村的三嫂子,剛嫁到我們村就守了寡,現在一個人住這這裏靠賣茶賺點口糧。”
“是呢,都是熟人呢。”三嫂子心想小個明明知道自己是和女兒一起住在這得,幹嘛要說自己一個人住,但是此時也不好說破,不然顯得好像是兩個人編謊對不上似得。
半拉左耳猶疑不決的看着兩人,考慮了一會說道:“既然是這樣,那你們倆就一起跟我回去吧,把事情說清楚就好了。”
三嫂子一看這些個當差的還是不依不撓,心想着這下倒黴,碰到個盡職盡責的公差了,遂開玩笑說道:“得,這閑事管出格了,把自己也搭進去了。行,走吧,你三嫂子也跟你們一起走一趟。”
半拉耳朵笑着說:“還是三嫂子懂事,走吧。”
一邊的小個看着直着急,說道:“幾位爺,有事小子跟你們回去就好了,犯不着拉着別人。三嫂子,你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起早煮茶呢。”
三嫂子不明就裏,還以為小個是在和她客氣怕麻煩他呢,于是笑說道:“小個兄弟你也太拿這幾碗茶當回事了,少賣幾碗茶難道還能餓死了我們不成。你也別啰嗦了,我和你一起過去把話說清,你也好早點回家,你們兄弟跟着達叔一走就是幾個月,也不給家裏捎個信,可把你家老兩口急壞了呢。”
半拉左耳一個激靈,使勁抓着三嫂子的手問道:“你也見過達叔?”
三嫂子說:“見過呢,大好人一個啊,還給了我們很多賞錢呢,老天爺要保佑他長命百歲的呢。”
“好,好,好,真好。來吧,跟我們一起去把事情說清楚就放你們回來。”半拉左耳顯得很高興,這次他不但順利完成了任務,還清除了一個潛在的威脅,說不定有額外的賞賜下來呢。
小個看着三嫂子亂說,急着手心直冒汗,現在三嫂子已經完全的牽扯進來了,再瞞着她也沒必要了,索性說破了,讓三嫂子也知道厲害,不該說的不說,不該牽扯的人不牽扯,至少眼前的小燕兒不能要牽扯進來了。想到這裏,小個直盯盯的看着半拉左耳,問道:“你們是不是趙友派來的人。”
半拉左耳冷笑一聲,沒有回答他。
“達叔就是兵部尚書靳忠國,我們就是被靳忠國騙進軍營的,現在他派你們來殺我滅口是不是?”
“你又何必說破呢?”半拉左耳冷笑着回答道。
三嫂子在一邊聽着這簡單的幾句對話,一時間懵住了,仿佛全身都浸在了冰水中,什麽也不知道了,只剩下意識最深處的恐懼感。
小個見三嫂子木了,出言提醒到:“達叔不是好人,你不要相信他們,不要和他們亂攀扯,你快走吧,不用跟着和我一起去。”
三嫂子聽到不要亂攀扯終于知道了小個之前說自己一個人住的意思,心裏也在緊張的考量起眼下的局勢來。
半拉左耳聽着小個說叫三嫂子走,冷笑一聲說道:“現在才想起來要走,是不是晚了點。”
三嫂子心裏想,現在小燕兒就是棚裏睡覺,此時說不定已經醒了,怎麽辦,不能再再這裏呆下去了,不然遲早暴露,但是又要給小燕兒留個話,不叫她出來,遂仰頭對着老天說:“天啊,我們還以為達叔是好人呢,原來達叔就是那個把我們整個馬家村都買下來了的大貪官吏部尚書靳鐘國啊。如果老天有眼的話就給我馬家村留下一顆知道真相的火種,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于天下的。”
半拉左耳聽了這話,看看左右的随從,一起笑道 :“瞧瞧這小娘們,還真是天真的像個小姑娘啊,如今話都将到這份上了,你們倆還指望能活嗎。我告訴你聽好咯,今兒個在這的人,一個也別想活着見到明天的太陽,有一個爺們殺一個,有兩個爺們殺一雙。還留火種,告訴你,就算有火種,爺一泡尿也能給你滋滅了。”
現在雙方的臉已經是徹底撕破了,三嫂子現在想的就是要把這些人引開去,在這裏呆的時間越久,小燕的危險就越大。
三嫂子趁着對方一個晃神的功夫,撒腳就往外跑去,半拉左耳一開始吃了一驚,但馬上就反應了過來,領着人就往上追,三嫂子畢竟婦道人家,哪裏跑得過這些正當年的漢子,還沒跑出去十幾米,被半拉左耳等人趕上,背後一刀給劈死了。
小個膽小,原本是老老實實跪在地上的,見此情景,也顧不上許多了,沖過去抱起三嫂子的屍體,大哭是我害了你啊。
此處就在馬家村村口,半拉左耳擔心這樣吵鬧下去遲早要吵醒村裏的人,幹脆一刀也結束了小個。
轉眼間,兩人都已命赴黃泉,他們是戰争的幸存者,躲過了北狄人的刀槍劍戟,沒想到最後還是死在了自己人手裏。
此時地上一片狼藉,兩人身下的草垛已被染成了鮮紅色。半拉左耳招呼人過來,把附近的幹草攏一攏,連着屍體一把火全燒了。
沖天的火光的照射下,一群人圍着火堆笑得很開心,為自己漂亮的完成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而放松開心。誰也沒有想到,此時的草棚內還有一個人,此時正透過草棚的縫隙死死的看着它們,記住他們的每一張臉。
等這一群人看着兩具屍首被燒成了灰燼,時間已經四更多了。他們回到軍營裏複命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趙友聽到這個消息很開心,直誇他們做得幹淨,讓他們先去休息,晚上還有事要做。
逃走的小個是一個極大的變數,所以大家對此都會有不安,但是如今已經完美的解決了。剩下的熊平已經被控制起來了,所以并沒有什麽威脅,也并不急着在光天化日下動手,所以幹脆再多等一天,等天黑了再好動手,正是這一天的等待,又給了熊平一線生機。只不過此時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局勢有多緊張,熊平自然不知道,趙友也不知道,太子并沒有提前通知他要來,太子本人也不知道,他答應了小妹要來幫忙找熊平,但這事并不是一個急事,反正戰争都打完了,如果熊平人在軍營就會一直在那,不着急一天兩天。
雖說并不着急,但太子還是想把這件事盡快了了,一是為了給小妹一個交代,不然見到這個口直心快的姑娘又要被她嗆,太子很甜蜜的怕着歐陽小妹,二是他自己也想盡快确認這事,如果這事是真的,那就是一個大事了,大到自己都不能私自處理,必須禀報父皇知道
所以這天一大早用過早飯太子便出了門,徑直往趙友的大營去了。如果他順利的到了趙友大營,可能正好能在最後關頭将熊平救出來。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事出湊巧,他剛出門沒多遠迎面看到有人來報說他之前分派管理城中糧食供應的官員顧準和米商起了沖突。
之前太子要破格提用顧準,看重的就是他睚眦必報的性格,這幾個月以來城中穩定的糧價也證明的自己當初的判斷确實沒錯。至于此人和米商之間的沖突遲早要爆發這也在他意料之中的,肯定是衆米商受不了他的打壓,花錢請了能和他叫板的人來鎮壓他,被這個二楞子怼回去了,所以兩邊協調不下來才吵到自己這裏來的。現在戰争雖然結束了,但是馬上就要春耕了,國內糧價和種子價格的穩定仍然是關系民心穩定的大事,絲毫不能怠慢。
太子決定先處理顧準這邊的事,熊平的事等到明天也并沒關系。正是這一天的等待,斷送了熊平的最後一線生機,當天夜裏,趙友等人便秘密處理了熊平,後來太子再來營中,便只是什麽也沒找到了,趙友等人一口咬定并不知道有什麽叫熊平的人,更沒有聽說過達叔這個人,太子雖是疑惑,但是也無可奈何。
熊家的兩個兒子,寄托着老鋤頭畢生的希望,這兩個青年本來有些大好的前途,熊家父子本來有着充滿未來的生活,只可惜,到現在剩下的,只有兩句冰冷的屍首,和一位傷心絕望的老父親,這是外患的錯,也是內憂的錯,內憂外患,同時炙烤着每一個時代那些最可憐的底層人民。
太子因為沒能找到熊平,正垂頭喪氣往回走的時候,突然聽到不遠的地方有人在吵鬧,遂信步走了過去,卻原來是一位父親在和一個小兵頭子要兒子屍體的事,這位父親的脾氣有些急躁,沒說幾句話便和小兵頭子吵了起來。
父親怒吼道:“我自己養大的兒子,到軍中來為國效力,讓人給殺人,我領回去埋了還要給你錢,這是個什麽理啊?”
小兵頭子冷笑說道:“你他娘沖我嚷個屌啊,這是上頭交代的事,你他們不服找朝廷說去。”
“找哪個朝廷,現在我兒子屍體在你這,我就他媽和你說,你要說上頭有人說了不讓老子領走,你把那人找來,老子和那人理論,這事說到天上去我也不怕。”父親說道。
“老子忙着呢,要找人你自己去找,老子可沒時間給你找。別人都能規規矩矩按章辦事,怎麽就你特殊了,你是皇親啊還是國戚啊?”小兵頭子說道。
“什麽按章辦事,領自己兒子的屍體還要交錢,這算是哪門子的規矩,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規矩。”父親說道。
“這是不是按章辦事不是你規定的,也不是我規定的,是上頭規定的,合理不合理也不是你我說了算的,上頭說是怎麽樣就是怎麽樣。再說這領屍體也不是你一家,別人家都是有錢領,沒錢不領,怎麽到你這裏就非得特殊了?”小兵頭子說道。
“這是你們那個上頭規定的?”太子忍不住插嘴說道。
小兵頭子打量了說話這人,認得并不是軍中的長官,也就不将他放在心上,從鼻子哼了一聲,冷笑着說道:“喲,又來了個管閑事的了,我勸這你少管些我們的閑事,這裏不是你們随意放肆的地方。”
“你放肆,你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嗎?”這次跟着太子出來的只有太子府上的以為衛兵長,此時見小兵頭子出言不遜,遂呵斥其說道。
太子揮手示意其不必再往下說,衛兵長也就住了口。小兵頭子卻以為是他們心虛不敢硬來,遂更加放肆說道:“我他們管你們是誰,到了爺這一畝三分地就都得給爺低頭。”
太子此時還是好聲好氣的和這人說道:“我不是來誰你吵架的,你也不要這樣蠻橫的态度,這也不能解決事情。我且問你,你沒有收到上面給你們的消息要你們好好安排死傷烈士,有家人的要将遺體禮送回家任由家人安葬嗎?”
“爺們在這裏并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現在爺們辦的事都是上頭安排下來的。你們幾個趕緊離開,再不走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小兵頭子說道。
“是你們那個上頭安排下來的。”太子耐着性子問道。
“關你他們屁事,再在這裏啰嗦小心老子不客氣。”小兵頭子一邊說話一邊動手就要推搡太子。
太子衛兵長見此情形,生怕太子出了意外,走上半步,攔手抓住小兵頭子的手,只一使勁,咔擦一聲将這人的手腕扯得脫了臼,擡腳一腳又将其踢翻出去,确保其無論如何也碰不到太子一片衣角。按着衛兵長的脾氣,本來要上去一刀結束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好在太子出手制止了。
太子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兵頭子,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徑直出了軍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