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換內環以環套環
太子來到蜀王大帳後,帳中已站了不少人,見太子過來,紛紛向太子行禮,蜀王也起身厮見了太子,并将帳中的主坐讓給了太子,自己站到下首去了。歐陽忠定睛看來,此時軍中的各位衛尉都到齊了,四弟歐陽烈因為協守西門,也過來了,此外還有刑部尚書也在帳中,只是反而少了兵部尚書。太子在主位上坐定以後,和紀王爺問了好,才向蜀王問道:
“蜀王,現在衆軍士守城情況如何,昨日大火是否有影響軍心。”
“太子放心,臣弟昨夜已連夜安撫,目前軍心穩定,并無騷亂發生。”
“很好,你可向諸軍交代下去,只說大火只是燒了幾所民宅,并無大礙,叫衆将士放心。”
“是,太子。”
“昨日歐陽少帥說蜀王想這兩日加緊布防,預防狄軍偷襲,此事現在辦的怎麽樣了。”
“回太子,臣弟剛在就是在和諸位将軍商議此事,現在已經安排下去了,就怕狄軍不來,只要他們敢來,衆将士定要讓他們嘗嘗我大南朝的軍威。”
“好,很好,蜀王和各位将軍都辛苦了。”
“謝太子關心,這些都是臣弟該做的。”
“太子殿下,蜀王殿下”歐陽忠說道“如今這場大火雖讓城內百姓有所損失,所幸軍心并未受影響,咱們何不将計就計,引狄軍前來強攻。不然的話,一直這樣拖下去,于幾十萬守軍和城內百萬居民也不利。”
“如何将計就計,少帥可是有何良策。”太子問道。
“回太子,我想狄軍的此次火攻覺不是一個單獨的進攻計劃,肯定是有後續打算的。我估計北狄人現在就在城外看城內的表現,如果此時城內表現出被這場大火亂了陣腳的樣子,則狄軍必會趁此良機強攻我軍。”
“果然好計。”太子誇獎道。
“不愧是軍中少帥,真有乃父風範,正所謂将計就計,果然好計。”吏部尚書婁煩誇獎道,這一溜順口溜似得話也引起大家一陣哄笑,氣氛一時間輕松了許多。
“是啊,好計好計,也只有少帥能想到如此好計了。”戶部尚書彭祖随衆接口說道。
“少帥可有對具體安排做些計劃,我們要怎樣示亂于狄軍呢。”蜀王問道。
“回蜀王,我是這麽想的,我們可在城中空曠地方多堆稻草,點燃起來一直燒,尤其是昨日糧倉的位置,昨日本就燒了一夜,今日白天繼續在那裏放火,狄軍一定會以為那邊的火勢我們控制不住了。同時将城上守軍撤下一半,剩餘一半待狄軍前來挑釁是也故意示弱,只三三兩兩的反擊,并不組織有序的反擊。讓狄軍以為我城內火勢已不可收拾,守城将士軍心盡失,如此一來,狄軍必會趁今晚前來襲城,我軍再與之決戰。”歐陽忠說道。
“好,此計甚好,太子覺得可否。”蜀王顯得很興奮。
“我也覺得甚好。”
“那臣弟即刻就去準備了”
“好,我還要去向父皇禀報昨晚火災之事,順便講此計一起禀報了,蜀王你先去安排城內諸事,待我向父皇禀報完再過來。”
“是,這邊的事臣弟和紀皇叔靳尚書商量就可以了。”蜀王說道這裏,環視一周,才發現靳尚書到此時竟還未來,于是問下面的人道:“你們是不是忘了去通知靳尚書過來了?”
下面的人回道:“派人去通知了,但是靳尚書說家中老母重病,來不了,一切事情請蜀王做主就可以了。”
蜀王聽說,呆的一個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随即反應過來,冷笑道:“好一個孝子。”于是又轉頭看太子的臉色。
太子皺着眉頭,沒說什麽。
戶部尚書彭祖笑着解釋道:“靳尚書也是朝中出了名的孝子,其自幼失護,老母獨自将他養大,如今已70有餘,今歲入冬以來就卧床不起了,這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所以他才沒來。”
蜀王也沒再說什麽。
衆人計議已定,即刻分頭準備,皇上得知大火已滅,傷員已妥善處理,自是欣慰,只是可惜燒了許多糧草,及待聽說了想在今晚誘敵強攻之計後,又生欣喜,登時覺的這些損失也值了,吩咐太子立馬開始着手準備,其餘諸事不需理會。
待太子走後,皇上又細想了下,恐軍中諸人有蜀王不能節制的,立馬着人宣紀王爺進了宮,親自和他又說了一遍太子與蜀王之計,令其全力配合,紀王爺領命自去,心中也知道此事的利害。如此之後,還是覺得不放心,遂又叫來吏部尚書,命他挑選一些精幹速去支援太子和蜀王,吏部尚書知道這是一個立功的好機會,不敢耽誤,下殿之後緊張搜索起來,最終鎖定了幾個人,分別派往聽太子和蜀王處聽候差使。
太子回完皇上的話重新回到自己的帳中,見工部尚書和歐陽忠還在這裏,稍微詢問了下知道城內沒什麽事了,就讓他們各自忙去了。
歐陽忠不放心前線,遂請準了太子,仍往前線蜀王處來。此時蜀王正和守城諸校尉議事,講解今日之計,吩咐各人的安排,見歐陽忠匆匆趕來,知他必有要事補充,遂将他喚至前來,說道:
“歐陽少帥匆匆趕來是否有事要說。”
“太子說此刻前線緊張,臣又多年與狄軍打交道,特命臣前來襄助。今日誘敵諸位将軍千萬小心應付,千萬不可叫狄軍識破才好。定要完全打消了狄軍的顧慮,讓他們放手一搏。今日示弱,城上守軍撤下來一半,但是旌旗可不用撤下來,反而要再多挂些,只是別挂太整齊,要讓狄軍看出我軍軍旗不整。今日我軍若明顯示弱,狄軍可能會疑心其中有詐,反而不會全力進攻,然我軍若是假裝掩飾軍心大亂,狄軍必定以為識破我軍詭計,方能放手全力進攻。”
“好,甚妙,先生真諸葛再世也。如此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正好對付這些自以為看破我南朝智慧的狄賊。”
“不過我此計倒不是向諸葛學的,反而是向他的主公劉備學的,曹操一生多疑,也照樣被劉備以此計在煮酒論英雄時騙倒。”歐陽忠說完衆人一齊笑了起來。
這一天城內草垛的火都沒熄過,蜀王組織士兵在城牆腳下高聲嚷嚷救火,聲達城外。白天狄軍不時前來騷擾,均未遭到有組織的反擊,到午後時分,只見狄軍軍營內人頭攢動,塵土飛揚,只是騷擾反而少了。
冬天的日頭總是特別的短,此時一輪殷紅的殘日正隐約在西方的雲層之下,眼看着就要墜入西面的群山之中了。
夕陽的餘晖照射在東面連綿不覺的北狄軍營帳上,此時的北狄軍營靜悄悄的,連平日裏來回巡邏的哨兵也不見了,要不是各處迎風烈烈的軍旗,大家一定會以為這是一個空營。此時的北狄營內,仿佛連戰馬也睡着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南朝的城牆上,并列站着三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戰前靳忠國臨時在城外馬家村拉來的熊家二兒子熊平和馬細個馬小個兄弟。
三人到軍中已經有幾個月了,一到這裏來,就被嚴密的看守起來了,并不像之前達叔所說的那樣随意,不但不能私自回家,就連随便走動也是不被允許的,熊平到城上好幾個月,還從來沒有機會見到他哥哥。他知道他哥哥所在的狼衛此時就駐守在北面和西面,這是兵蛋子們閑聊時說起來的,這些不算是什麽秘密。但是他沒有辦法走出他所在的兵長的視野去,上面似乎對他們看守的特別嚴,熊平心內雖有一絲疑慮,但是也并不敢肯定自己就是掉到陷阱裏面去了,因為畢竟現在這個時候整個軍隊的管理都很嚴謹,他們也并不是特例。
不同于熊平和細個兩人的心熱好勇,小個則很是謹慎膽小,本來到這裏來就不是很情願,多半的原因是因為要跟着自己兄弟和熊平一起來看看的。沒想到一到軍營就被控制的這麽死,也無可奈何只能服從。但是這幾個月間在城頭上看到一片一片的人被擡下去,或死或傷,這些都給小個留下了很深的陰影,所以他一直很謹慎小心,輕易不願意往前湊。再有一點,他肯定自己到城牆上見過達叔一次,被一群官當的很大的将軍前呼後擁着,看上去并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地位低下,這讓小個尤為不安。當天小個就将這事說給了熊平和細個聽,但是他們并不相信,因為第一映像他們就記住了達叔的慷慨不貪財,哪有當官的會不貪財呢?就憑這一點就不可能了。但是小個相信自己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
此時三人站在城頭上看着平靜的狄軍軍營,熊平顯得很憂心,因為他感覺今天敵我兩方的舉動都太反常了,狄軍的靜悄悄反常,自己這邊假模假式的亂哄哄也反常,很有可能有大事要發生,而且很快就會發生。小個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雖然沒有很強的邏輯能力推算出當前兩軍馬上就要上演生死之戰,但是他膽小,能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始終保持警惕的心,這一點決定了他能在三個人裏面活的最久。而細個此時則很輕松,望着平靜的敵營,甚至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诶,平哥,你說這些蠻子是不是被吓破膽,自己跑了。”蠻子是南朝守軍給北狄人起的稱號。
“不可能,這些人大老遠跑過來,都還沒打,怎麽可能會走。怕是他們正在休息,養好精神再進攻。”熊平答道。
“不會吧,你說這些蠻子圍着咱也圍了幾個月了,一點便宜沒占着,他們還不死心啊。”
“你以為呢,北狄人大老遠跑過來是個你過家家的嗎?他們之所以圍而不攻也就是不想硬來,想找便宜的方法打咱們。但是如果沒有好辦法的話,他們肯定就得硬來了。你看他們現在靜悄悄的,說不定就是在休息,養好了精神準備進攻了。”
“平哥你別吓我,真的要硬來啊。”小個問道。
“怕是真的要硬來了。你看咱這邊從今天早上開始上面就各種莫名其妙的命令下來,看樣子正是在和狄軍鬥計呢。”熊平說道。
“是了,難怪今天多了好多軍旗,肯定是上面想吓這些蠻子,吓破他們的膽再打。”細個接口說道。
“也未必是,你看今天早上上頭傳下來的命令,叫咱不要像往常那樣狠狠回擊,所以也有可能是要示弱,勾引狄軍強攻的。”熊平如是分析。
“要示弱還挂這麽多軍旗幹嘛?”細個說。
“不知道,上面自有想法呗。上面的想法咱不能知道,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今天不同往常了,是因為可能有事情要發生。”熊平說道。
“有道理,有道理。終于要開幹了,老子就等這天了,這幾個月天天窩着憋死我了。”細個興奮的說道。
“平哥你快別吓我了,真的要出事啊。小個我告訴你,萬一出事了可別亂出來,往後一點,家裏還有老人要養呢。”小個說道。
“你別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細個有點不耐煩他的這個膽小怕事的兄弟。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正熱鬧,小個眼角看到一群将軍模樣的人走了過來,趕緊知會其餘二人,讓他們別再出聲。
剛上來的這一群人打頭并排着的兩位卻是歐陽忠和謝江。謝江因為看到蜀王很信賴歐陽忠,所以一向很給歐陽忠面子,反而是豹衛尉和熊衛尉不喜歡歐陽忠。而歐陽忠很很喜歡謝江的獅衛,歐陽忠常年在邊關軍中,所以很有看将軍的能力,什麽樣的軍隊能打仗,什麽樣的軍隊不能打仗,歐陽忠只要遠遠的望一眼便知道。現在的六衛之中,虎衛獅衛狼衛三衛是最有戰力的,但又各有特點,虎衛衛尉王朋是南朝開國國公之後,出身将軍世家,對于軍隊管理經驗豐富,軍中法紀嚴明,調度有序,是一支中規中矩的強旅;狼衛衛尉曾荃是上一任平狄大元帥曾老帥之孫,臨江候曾銘之子,一身獻身愛國的熱血,所以他治下的軍隊熱血彭拜,碰到硬仗敢打敢拼,咬住對手絕對不會松口;謝江也是侯門之後,但對于軍隊的正規管理在家學淵源了卻是遠不及之前兩位的,不過謝江的特點就是勇猛兇狠,嗜血貪婪,一旦讓他看到機會他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你吃幹淨。這三只軍隊如果比作是一把鋼刀的話,那王朋就是刀柄,正道規矩,曾荃是刀身,堅韌不拔,而謝江是刀刃,戀血如狂。
臨近傍晚的時候歐陽忠越發覺得心內急躁不安,長期臨敵的本能提醒着他馬上将有大事要發生。于是幹脆邀了謝江一起在親上城牆來看一看,好讓自己心裏有底。
歐陽忠在城牆上慢慢的走,細細的看,在大腦中飛速的彙總着近幾日以來的所有信息。如此兩人在城牆上溜達的小半個時辰,歐陽忠又定定的望着遠方發了一會呆,似乎心下确定了什麽事似得,轉頭對謝江說道:“今夜狄軍必來,走,找蜀王去。”說完頭也不回大踏步走下去。
二人下得城牆之後徑直來到蜀王的大帳,此時賬內諸位将軍都已在這裏了。
“今夜狄軍必來夜襲”歐陽忠一進門就斬釘截鐵說道“一直以來的攻擊只是為了消耗我軍精力,并未用全力進攻,經這一夜一天縱火擾亂我軍心,狄軍今日試探一定感覺出了我軍軍心不穩,此時敵營內人馬異動,臣料定狄軍強攻必在今夜。”
“少帥在城頭上可是看到了什麽。”蜀王問道。
“蜀王,我在城牆上看了近半個時辰,狄軍營內竟半點動靜也沒有,顯然是狄軍正在休養精神,打算今夜連夜進攻。”歐陽忠說道。
此處正議的熱鬧,哨兵來報,南面守軍發現隐約塵土飛揚人頭攢動。
“歐陽少帥真料事如神啊,今日狄軍必強攻我南面”謝江顯得很興奮,主守南面的豹衛尉趙友卻吓的臉色鐵青。
“殿下,是否需要我虎衛軍協防南面”王朋主動請纓。
蜀王沒有急着回答他,只是拿眼睛往歐陽忠看,歐陽忠的沉穩剛毅讓蜀王覺得很可靠。
歐陽忠眉頭緊縮,擡頭看了看天,現在狄軍的行動印證了他的推測,卻并沒有讓他得意忘形,反而更加謹慎起來:“殿下,這狄賊終是狡猾,冬日夜長日短,待天完全暗下來狄軍也是完全有時間調軍的,可其偏要選在此将暗未暗,能隐約看清但又看不清晰的時候行動。看來狄軍終究還是不放心我軍的示弱,為防我軍有詐又套了一個聲東擊西之計,只怕南面也不一定就會是狄軍主攻的方向。”
“如果不是南面那又會是哪裏呢?”謝江問道。
“現在還不知道,狄軍現在讓我們看到的都可能是假的,真的就必不會擺出來給我們看,所以哪一面都是有可能的。”歐陽忠說道。
“蜀王,我意可讓龍衛今晚全部整裝待發,不需調動虎衛協防,任他狄賊機關算盡,我自攏起四面鐵壁嚴陣以待。”紀王爺主動請纓。
“皇叔,如此最好。我們就是要做到無論狄軍從那一面進攻我們都要防守得住。衆将聽令,今晚全部官兵甲不離身鞍不離馬随時警戒。誓與狄賊決一死戰。”蜀王站起身下令道,
“領命。”底下一疊聲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