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畏嚴寒狄軍縱火
雖然從道理上勉強壓住了群臣,但是從感情上講皇上甚至連自己都不能說服。禮部尚書人雖頑固,但所講并非全無道理,北狄一族,自□□至今一直被南朝壓制,如今到自己手上,非但不能壓制北狄臣服,甚至任由其在天子腳下肆意胡為,皇上向來自視甚高,不甘做平庸君王,今日實在被這口氣憋得難受。更有一層,皇上本不是先做太子後得的位,乃是先皇匆忙之間傳位而來的,雖是正大光明皇上親口當着衆大臣的面傳位的,但是坊間總是免不了各種陰謀篡位的流言蜚語。所以皇上對各種天災人禍都很敏感,因為這很容易讓人鑽了空子說他的皇位不是天命所歸。如今北狄人如此踐踏他作為天子的威嚴,正是戳到了其內心的最痛處。
皇上此時已無心處理公務,索性轉身來至甄貴妃處。這甄貴妃本是水鄉女子,吳侬軟語,且兼冰雪聰慧,最是能平服皇上急躁心緒,最難得的是其只一心服侍皇上,從不露半句為私牟利之語,也從無為蜀王争權之心,因此甚得皇上垂青,所以皇上遇到政事煩難也願意和這甄貴妃講。
聽皇上連吼帶罵講完此事,甄貴妃且先不說話,只默默泡來一盞寧神茶,再服侍皇上半躺榻上,一邊捶腿,一邊款款說道:“臣妾女流之輩,不懂軍政之事,不能為陛下分憂了,就給陛下講個故事吧。
臣妾年少在家中時,貼身丫鬟給臣妾講過一個村野轶事,說他們村有一家人家,父親早亡,留下孤兒寡母,這兒子深知母親不易,故從小孝順,後娶妻生子孝心亦未稍改。這位母親年輕時候受了苦,老來多病,這孝子堅持傾盡家産為母治病,故而這家人家光景一直不好。日子雖是艱難,然鄉鄰多贊此子孝順。
有一年村中大旱,連富裕人家也漸漸沒了餘糧,這孝子一家更是過得艱難,但孝子此時還是要咬緊了牙優先替母治病奉養母親,最終天不作美,一家子人連孩子都一起餓死了,這一脈的香火也就在他手上斷了。論起此事,所有人都還是感嘆孝子孝順,只是沒有人拿他來做榜樣教育自己孩子。我這丫鬟也是那年被她爹娘賣到我家了,換了點口糧,度過了災年。我問這丫鬟恨不恨她爹娘,她說小時候也恨,小小年紀沒一個親人,冷了餓了只敢自己偷偷流眼淚,那時候吃了不少苦,後來大了些懂事了,他哥哥來看她時給她講了這個故事,她慢慢就不恨了,能理解父母也是無可奈何,不是自己父母鐵石心腸不要自己,實在是天災無情。現在家裏過得好了一些,父母兄弟也常來看她,自己現在也覺得當時父母賣自己是對的了。後來她父母親來我家打聽能不能多出點錢把她贖出去,我就讓管家把她放出去了,聽說回家後一家人百般寵愛她,過得好不滋潤。”
“愛妃,朕明白你的意思,朕日後也會好好補償這些百姓的,只是今日之仇,朕一定要報。”
“皇上,臣妾也是這樣想的,這次的事,我南朝的百姓吃了不少苦,待日後多減免一些稅負,給黎民多些喘息的機會,也就對得起他們了,不在今日今時争這一招一夕的時間。”甄妃對餘皇上所說的報仇的事,是不太贊成的,畢竟都是勞民傷財的事,無論勝敗,損的都是國家的氣數,在一個善良的女人這樣想是對的。但是對于一個男人,尤其是對于一個很有責任的明君來講,這又是不可取的了,如果他能允許外人在自己的領地上肆意□□,那他就不能再在接受萬民朝拜的時候心安理得。
甄妃不能當面說皇上的想法不對,随意只好避開報仇的事情,但是皇上此時卻是心意已決,遂又接着說道:“如今蜀王越來越出息了,朕看他這次的表現就很不錯,這是朕要謝你的。到時候恐怕更需要蜀王出來幫朕出這口氣了,朕知道你一向不願意蜀王出頭,不過這孩子确實能力出衆,此時朕也別無選擇了,還望愛妃不要見責。”
聽完甄妃的故事,皇上感覺不再像來時那樣煩躁了,世間的事情,并不都是可以用道德來評價的,有的時候你所有的事都做的符合道德,反而還是敗了,但是又不能完全放棄道德,否則就淪落成昏君了,其間的尺度把握好了流芳千古,把握不好遺臭萬年。這樣天馬行空的想着,神經也慢慢松懈了下來,逐漸有了困意,甄妃本還想求皇上日後若有事能額外開恩保全蜀王性命,但見皇上有了困意,也就不敢提了,只能默默的替蜀王擔心。
朝堂之上計議已定,裝聾作啞不做理睬,只是這城牆守軍依然在每日受狄軍嘲諷,好不難受。這一日,南門之外一個狄軍騎兵将一俘虜傷殘綁在馬尾,縱馬奔馳任由俘虜被拖的氣息奄奄。這謝江在城樓之上看着,恨得鋼牙咬碎,若不是蜀王嚴令出城者斬,他早縱馬出城要了此賊性命。
謝江命人去找來最強硬功,拉滿,瞄準,出手,長箭呼嘯而出,不偏不倚,正中此狄賊腦門,狄賊當場斃命,城牆之上一片喝彩。謝江索性當機下令,凡有人進入射程之內,不管是敵是友,一律放箭射殺,如此雖免了很多麻煩,只是苦了那些被敷的百姓,死的幾乎沒再剩了。
狄軍如此殺俘一段時間見毫無成效,漸漸也就失了興致。南朝人應對此計的反應倒是有點出乎哈查圖的意料之外,其在南朝長大,深知道南朝讀書人的脾氣的,喜歡把天下蒼生黎民百姓的話挂在嘴邊,顯出一副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樣子。戰國時百家争鳴,那些實用經濟的知識未能流傳下來,反而一幹道貌岸然的耍嘴皮子功夫倒是發揚光大了,并漸漸成了很大的勢力,沒想到這一次這些人卻沒能幫上自己,這不由讓其失了一個大望。
如此僵持了數月,敵我兩軍猶如獅群與野牛群對峙,種種騷擾,詭計百出,但雙方都沒有找到破綻,雖有小規模試探性的進攻,但雙方都是淺嘗辄止,戰局持續僵持着。
此時時間已至深冬,天氣日漸寒冷,大雪也如期而至,城內城外的軍隊都受着嚴寒的考驗。
這日深夜,城內居民正在熟睡,忽然陣陣火箭直往城中射來,原來狄軍詭計,趁着夜深,竟想點火燒城,此時正值深冬,天幹物燥,城內房屋遇火就着。
太子此時剛回府睡下,忽見外面吵吵嚷嚷,出門一看,城內已有幾處火已成勢,還好此前朝廷已在太子的親自安排下對火災做了額外的預防,所以此時着火點雖多,但是都及時撲滅了,不過衆大臣們還是很重視這次狄軍的偷襲。太子剛一得到消息就急忙忙披着衣服出了門,緊鑼密鼓安排人救火,歐陽忠多數時候都是在營中過夜的,今天也一樣。剛一收到外面報進來的消息,歐陽忠立馬想到,今天的這一場突襲絕對不會是一個孤立的行動,很有可能會有後續的行動跟進,火箭可能只是一個前哨兵而已。
之前的幾個月間,狄軍各種各樣的花招已幾乎都用盡了,根據近日來歐陽忠對城外狄軍的觀察,現在他們也有些熬不住了。天氣越來越冷,狄軍來的時候本沒有預期到會是這樣的一個持久戰,自帶的禦寒裝備不足,糧草更是要到南朝境內以搶代供,如今京師周圍的小城能搶的已經都被搶得差不多了,再往外搶路途就遠了。在加上北狄人的天性,能動不能靜,這樣的軍隊作戰起來異常兇猛,但是一旦停止了擴張就容易爆發內部矛盾,所以歐陽忠斷定北狄王此時一定是在創造條件試圖突破,最後的決戰終于要來了。
歐陽忠一邊分析着眼前的局勢,一邊在營房內緊張的踱着步,又想到如此緊張也沒用,該靜下心來想想要怎麽安排,于是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用力呼出,如此反複了兩三個回合,才終于覺得發燒的腦袋慢慢的冷靜下來。
現在既然已經猜到了狄軍接下來的打算,那就該想想我們要提前做哪些安排,來應對狄軍。歐陽忠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竟然還是溫的,歐陽忠想到這肯定是太子安排下的人不久前才給換的。這一段時間以來,蜀王主導的前線工作自然是劍拔弩張的緊張,太子主持的後勤保障也确實是細致綿密,很暖前線将士們的心。
歐陽忠喝了口水,收回思緒,繼續思考道:眼下的局勢,首要的在于太子,要保證城內不出亂子才好,不然就算自己知道北狄接下來要有動作又能有什麽用,城中後院起火,狄軍再一強攻,必然難以應付。再一點也要提醒蜀王加強城防,準備好應對狄軍的強攻,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此時正在深夜,蜀王回去休息才不過一兩個時辰,城內失火畢竟是太子的事,歐陽忠估計蜀王不一定會連夜趕來,看來還是要先去找找太子看看是否需要幫助,現在深夜人手肯定緊缺,多一個人過去就多一分安全,如此計議一定,歐陽忠站起身快步出得帳來。
未曾想剛到帳門口,遠遠的就見到蜀王走了過來,歐陽忠迎上去說道:
“蜀王殿下,你怎麽來了,殿下沒回府休息嗎?”
“回去過了的,睡了一會,聽說狄軍在用火箭進攻,怕是要出事,就又回來了。少帥現在還沒睡下嗎,我正想去找少帥呢,想和你商議一下眼下的事。”
“我也是聽到了聲音再起來的。依我看,今天晚上肯定還是沒事的,狄軍肯定還要等着看這次火攻的效果,不會這麽着急馬上做下一步的動作。不過依我來看從明天開始以後就危險了,随時都有可能了,殿下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好,本王也是這個意思,你晚上還睡不睡,不睡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再商量些細節,我是睡夠了的,就是要辛苦你一些。”
“殿下最多也就睡了2個時辰不到,怎麽能夠呢,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也沒辦法了。”
“你剛從帳裏出來是要去哪嗎。”蜀王好像突然想到這個問題,遂出言相詢到。
歐陽忠本想到賬內之後再透漏自己要去太子那裏看看的想法,畢竟眼下太子和蜀王的關系到底怎樣誰也不清楚,歐陽忠可不想在蜀王面前留下站隊太子的印象,所以不肯毛毛躁躁直說現再忙着去找太子,但既然蜀王主動問了,歐陽忠就不能不說了,但在表達說還是盡量委婉:“我想着皇上接待給我糧草供應的事,現在這個時候最怕糧草有失了,否則說不定要影響大軍軍心,也不知道太子有沒有安排下人額外照顧,所以我想自己先去看一看。”
“少帥所慮極是,還是你考慮的周全啊。你快去吧,那我也先回大帳去了,說不定會有人在那找我,等你忙完了也一起過來吧。”蜀王所說的是蜀王在軍中臨時設置的中軍大帳,在城牆的東南角附近,蜀王平時白日都是帳中就近處理軍中事宜。
“好,那我先過去了。”
歐陽忠簡單和蜀王做別後,直接朝太子平日設置的臨時辦公點走去,那裏離宮中不遠,也是在城中心的地方,方便照顧全城。
待歐陽忠趕到的時候,完全不是之前預想的人手不夠的樣子,此時太子的臨時帳中已經坐滿了人,工部和戶部的尚書都在,甚至禮部和吏部兩位尚書也在了,旁邊進出回事的人員絡繹不絕,多有幾個部裏的大員,現在下面的辦事人員都派光了,臨時出了事連平時高居廟堂的大員也都出來親往坐鎮一處了。
歐陽忠先進來和太子厮見了,再和衆大臣們厮見,望着滿頭白發的禮部尚書說道:
“時間這麽晚了,沒想到白尚書也趕過來了。”
“老臣雖是年邁,但是當此非常之時,也不會輸給了你們這些後生。”白尚書說道。
“先父以前也每常和我們說起白世伯,都是贊譽的話,如今看來,果然是沒有欺騙我們啊。”
“你的父親也是個忠君愛國的英雄,老朽佩服他。”白弘毅很認真的說道。
“小子代先父謝過世伯的擡愛。太子殿下,現在情況怎麽樣,有什麽事需要我效勞的嗎。”歐陽忠問道
“現在的情況還好,也沒什麽大亂子,幾位尚書已經吩咐下人去分頭照看了,諒來出不了什麽事。前線那邊怎麽樣,狄軍可有趁亂偷襲。”
“前線還好,現在蜀王已經趕到前線安排了,想來不會有事,特意安排了我前來告知前線消息的,怕太子擔心,順便看看太子是不是有什麽需要差遣的。”
“現在還無事,我們再等等吧,遠一些的地方還沒來得及送信息過來。”
這一群人直在帳中坐到了快要天亮,太子安排下的人和城中數萬被驚醒趕來救火的居民直忙了一夜才将各處大火撲滅,各處安全的消息不斷傳來,此時已有十來間民房因為被發現時火勢太大被燒毀,近百人被燒傷,不過都不是很嚴重,都還不算什麽大事。
唯一糟糕的是一處靠近城牆的糧倉也被燒了,因為此處糧倉地處偏僻,又靠近城牆,發現時火勢也成,待救火人員趕到時已是來不及了,好好的一座糧倉全被燒掉了,如此一來城內的守軍也因為怕糧草不足而盼着速速決戰了。
等将滅火事宜處理完之後,太子和歐陽忠便急忙往蜀王大帳中趕了,此時最重要的還是要防止狄軍乘機偷襲。吏部和戶部尚書跟了過來,吏部尚書年紀不算大,精力吃得消,跟過來看看是否有事要辦,戶部尚書年紀大了很是疲憊,太子幾次要他回去休息,但是他還是堅持要來,一是為了獻殷勤和讨好兩位皇子,展現自己的盡職盡責,二是看着吏部尚書過來了,所以他沒敢回家,彭祖一向是沒有勇氣做特立獨行的決定的人,此人多年的為官經驗就是跟着衆人走,不搞事,三也是因為心虛要過來看看,他和兵部靳尚書在軍中搞的這些貓膩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發現,所以想趁着眼下的機會過去看看情況。
禮部尚書和工部尚書沒有來,因為太子吩咐了工部尚書留下繼續處理後續的事,所以劉尚書沒能過來。禮部尚書不過來時因為他不想過來,軍中的事白尚書不懂,所以覺得沒有過來的必要,而且他又沒有什麽人需要讨好的,就直接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