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滿腔熱血誤投國
衆人讨論完兵員不足之事,又開始接着說器械的問題。
“兵械怎麽樣,數目足嗎?”臨江侯接着問道。
“兵械這就複雜了,刀是不太夠的,而且有很多刀太舊了,也砍不了人了,砍我們自己的陳年老盾砍得爛,但是砍新的就不太好用了,盾呢又有好多種,有的新的,有的舊的,有的是鑲鐵的,有的是純木的,用着也不趁手。盾現在這些人是夠用了,但是要再來一萬五千人怕不能完全夠,刀就肯定不夠了。”劉通啰裏啰嗦來來回回說半天,大家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了。
臨江侯接着問道:“那我們這麽說吧,現在就按照每衛6萬兵員的數目,趙友,你那武器夠嗎,刀矛之類的都算,不說質量,就說數量。”
“目前在用的肯定不夠,但是我們有一些以前損壞了淘汰下來的,如果也算上的話就不會差很多。”
“好,那就這樣,不管新的舊的都發下去,只要士兵手裏不是空着就行,盾也是這樣,再不夠了你把數量告訴上來,明天天亮之前報到我和彭尚書知道,我會等你的消息,明白嗎。”臨江侯說道。
“好,明白,侯爺放心。”趙友答道。
“你也是一樣的,劉将軍。”臨江侯轉向劉通說道。
“侯爺放心,沒問題。”劉通說道。
這一切安排完之後,臨江侯很得意的又喝了一口茶。當此危機之時,臨江候仍然能夠保持思路清晰,将各種事宜妥善安排,不愧自幼的歷練。
“但是侯爺,這樣軍隊戰力不行啊,只怕蜀王殿下能看出馬腳來啊,更何況到時候萬一守不住城可怎麽辦。”彭祖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蜀王看出馬腳來又怎麽樣,只要不給他抓住證據就行了,蜀王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王爺,你們好好伺候好正緊主子就好了,記住了,普天之下只有皇上和太子有幹系,其他人都想辦法糊弄就好了。萬一蜀王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我等只需咬住兩點,一是削減軍費是皇上親命的國策,這也是事實,自皇上上任以來屢次削減軍費,用于新修水利,打通國家馳道;民力也多用于修築堤壩,開墾荒地了,這些事戶部是最清楚了,二是紀王爺的龍衛戰力也不過如此,所以六衛戰力不強是疏于實戰所致,并無他由,皇上如果要追查治軍不嚴之罪你們就死咬紀王爺。實在不行了你們就多求太子,咱們這位太子仁厚,能量人之苦宥人之過,最下策也能保住性命,只要留得住命在,你等的家財還怕不夠花的嗎。至于京師能不能防住的問題,我送各位一句話,吃多少飯捧多大碗,把自己的碗給看好咯,別人的碗自有別人保護,不用你們閑操這份心。”
臨江候也算是洞悉當今大勢了,歷朝歷代中原政權無不是馬上的天下馬下治天下。打天下的時候國家所有資源都優先滿足軍隊,最好的年輕人去參軍當士兵,最緊急的年份糧草也要優先滿足軍隊,再加上那個時候的将軍們都是戰火淘洗出來一門心思撲在軍隊上的熱血男兒,所以彼時軍隊戰力自然強勁。但是得到政權後,沒有哪個朝代不是開始将資源從軍隊上逐漸往水利農田等關系民生的事業上傾斜的,軍隊畢竟是一把雙刃劍,傷的了人也會傷己,所以和平年代皇帝本身就不太希望軍隊太過強勢,難免一再削弱,轉而投資更加能夠彙聚民心的事業。所以從根上講,軍隊戰力逐漸減弱這是國家布局使然,軍中的蛀蟲也只是加劇了這個使然而已。國家雖說有意削弱軍隊,但是還是會将軍隊戰力保持再一定的水平上以保全國家安全,但是這幫靠利益而不是戰争淘洗出來的軍隊将領完全顧不到這一層,只想着自己的腰包塞滿壓實,如今一旦出了事,錯由誰來擔,這就要看人怎樣來運作了。如今臨江候的計策就是盡可能想辦法掩藏兵部過失,想辦法将原因推到國家政策上去。
“侯爺說的是。”如今衆人已沒有更好的辦法,臨江候的辦法雖不是萬無一失但如今也只能勉力為之了,好在還有一天的時間可以緩和,畢竟一天也已經能做很多事了。如今計策已定,衆人又緊鑼密鼓的商議了具體操作方法,現在京師上下抗狄情緒高漲,想投軍的人不在少數,正好可以利用這些年輕人對國家的拳拳之心行自己的肮髒之事,如果這樣再湊不齊的話就收集周邊的一些流民,再不行就在城中強拉一些青壯,總歸要想辦法湊夠人數。當下計議已定,于是立馬安排人緊鑼密鼓實施起來。
堂上衆人如今計劃已然安排妥當,不由的心緒高漲起來,談笑的聲音也随之大了起來,這聲音穿過房間傳到了另一人耳中,此人正是那位不給頂頭上司兵部尚書面子的衛尉,曾銘的長子狼衛尉曾荃。曾荃發洩似的牛飲着家人給他新泡的上好的明前龍井,他知道他的父親正在和誰議事,也知道他們在議什麽事,但是他沒有參與他父親和同事們的議論,因為他不屑,也不齒。
他同歐陽忠一樣,本是文舉出身,立志報效朝廷,光耀門楣。所以他父親安排他進六衛的時候他欣然接受,但是他沒有想到裏面竟如此龌龊不堪,他想過反抗,但是他不能舉報自己的父親,也不知道該向誰舉報,他想過放棄,但是又放棄了放棄,他身上流淌血液不允許他放棄。
最終他選擇了堅持,在自己的權利範圍內堅持,其他兩衛雖然不堪,但至少他保住了狼衛,狼衛是滿員的,而且兵器也還可以,再加上他平時訓練有素,戰力自然不會弱,滑稽的是這一切還都是他的父親幫他實現的,兵員是他父親出面補滿的,而且都是挑的體質最好的兵員優先滿足他的狼衛,武器裝備也是他父親安排最新的優先發放狼衛。就連他訓練士兵的方法也是他父親教他的,他常常想,如果他的父親把心思放在軍務上的話,那現在的下三衛會有多強,那這次收拾狄軍将會是一件多麽酣暢痛快的事情,可惜這一切都只是假想,可惜他的父親并沒有将才能放在磨砺軍隊上,反而放在了魚肉軍隊上。這個事實像一片烏雲一樣壓在他的心頭,此刻他只能靠喝水來發洩自己的憤怒。水喝太多了,尿漲的厲害,可是又心灰意冷懶得上茅房,只是坐在桌前望着燭火發呆,他在想他的祖父,當年的平狄大元帥。想當年,他的爺爺帶着他的父親和少量的騎兵與當時北狄四部中最強大的東北狄周旋,憑借歐陽奢帶領的先鋒騎兵手撕牙咬,硬是将當時不可一世的東北狄打趴下了。每念及此,曾荃都不禁心旌動搖,幻想着自父親也能想像祖父那樣帶着兒子—也就是自己,揮斥方遒,追亡逐北,成為萬人敬仰的英雄,受萬人的膜拜。
可惜這一切都是臆想,眼前的實現是:尿,終究還是憋不住了,去茅房吧。
第二天靳忠國起了個大早,帶着百來個信得過的人就去辦正事了,這次的事□□關重大,完全交給下面的人辦也不放心。
趙友劉通兩個人主動到了幾十裏外的地方去了,将京師附近的地方留給了靳忠國。趙友主動要求往北走了,劉通則往南走。這就看出了趙友的小聰明,如今北邊的窮人們正被北狄人一路追着往南逃,所有在北邊一路上能撿到大量的難民,這些人抗狄熱情高,又急需要錢安置家小,所以趙友輕輕松松就湊到了近萬人,除去自己該需的八千人以外還多了兩千。這兩千人趙友倒沒有送給靳忠國來讨這個好,反而是把這個人情賣給了劉通,因為趙友不想讓靳忠國知道自己耍的小聰明。這就是趙友在獻媚上的技巧,他更願意用正大光明的方式獻媚,讓靳忠國知道自己的忠心、聽話、順從,但是他不走小路子獻媚,也不願在長官面前抖機靈,這是他自保的哲學。
靳忠國領着人出了城門之後下面負責的人就四散到各個村鎮各去招募去了,凡是重要的事情昨天已經都交代好了,靳忠國順着大路一直走下去,只等着手下把人領來他再過一下目。靳忠國一直走下來,漸漸有些累了,正好看到前面一個村莊口上有個茶棚,遂走了過去坐下歇歇腳。
說也湊巧,這個村莊卻就是老鋤頭等人所在的馬家村,這茶肆的主人就是寡婦三嫂子,這個村子裏的田地如今大部分都是靳忠國的家産,只是村中的人卻也并不認識靳忠國。
茶肆中原本是有幾個年輕人在閑聊的,見着靳忠國等七八個商人打扮的人進來,就主動把作為讓給了他們,轉而半躺在旁邊的草垛中繼續聊,鄉下的小夥子本也是這樣熱情随意的。三嫂子見着這一群的陌生人顯得有點手忙腳亂了,但還是一邊畢恭畢敬的端了茶水上來,一邊口裏說着鄉下地方沒有什麽像樣的東西怠慢了客人,三嫂子的女人則吓得在棚子裏不敢出來,只拿眼睛對着棚子壁上破開的窟窿眼往外打量。
靳忠國坐定後,一邊摸着及胸美髯微笑着向三嫂子道謝,一邊緩緩的打聽一些附近村子的情況。待其看到旁邊坐着幾個年輕人的時候,遂轉過臉對他們說:
“幾位老鄉,今年的年成可好啊。”
前面的一個正是馬鋤頭的二兒子熊平,此時還是穿着一身長衫,拱手答禮到:“托老丈的福,也過得去,老丈看着是生意人,這是要來走生意嗎?我勸老丈這個時候還是回家去吧,村子裏早都來過幾趟收糧的了,我們都是給人家種田的苦命人,本來口糧也不多,但凡估摸着有剩的也早給人收走了。而且聽說現在不太平了,老丈看上去也不想缺錢的人家,可不敢冒這個險。”
靳忠國看這人到是像懂些道理的,想着說不定能在這破一個缺口,讓本地人幫自己出面辦事,這就要事半功倍了。于是說道:
“幾位老鄉可願意賞臉過來坐會,老朽也并不是為走生意來的,倒有些別的事要仰仗各位。”
“老丈也不必客氣,就這樣說也是一樣的,我們都是些向下的村人,怕在老丈面前失了禮。”熊平等一幹人看着靳忠國帶着六七個随從,大概猜着他身份也必不一般,至少也是個巨賈。
靳忠國一桌的幾個人聽了他要請幾人過來同坐,早已離席把座位騰出來了“老鄉不必客氣,我們也不是什麽尊貴的人,沒什麽失禮不失禮的,既要講話,就請來一起坐下吧。”
熊平一想也是道理,遂叫着其餘兩人一起來做了,不過三個年輕人不敢和靳忠國分坐桌子四面,三個人都擠在靳忠國對面的一張凳子上坐了,直壓的可憐的凳子吱吖做響。
“老鄉,怎麽稱呼你啊。”
“我叫熊平,這兩位是馬小個和馬細個,我們都是馬家村人,老丈尊諱可也方便見告。”
“我姓劉名達,朋友們喜歡叫我大叔,幾位要不嫌棄也可這樣稱呼。”靳忠國此時當然不願意表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好,不知達叔有什麽事要打聽的。”
“平兄弟剛剛說眼下不太平,指的是什麽啊。”靳忠國此時還是比較謹慎,想先探探眼前幾個人的态度。
“達叔難道不知道嗎,聽說北狄要打過來了,已經到了太原了呢。”細個插話說道。
“是啊達叔,狄賊不自量力,非要和我大南朝硬碰,這次那狄王舉全國之力來犯,眼看着就要到京師來了,咱們平頭百姓最好還是避一避的好。”熊平接着說道。
“哦,原來小兄弟說的是這事啊。老朽倒是也知道,我看小兄弟們一個個正當少年,怎不去投軍抗狄啊。”
“哪有老丈說的那麽容易啊。”細個說道。
“有什麽困難的啊?”靳忠國微笑問道。
“現在朝廷有六衛保衛着呢,我們小百姓倒也有心殺敵,可是人家官府也不能要我們啊,我們只會拿鋤頭簸箕,大刀盾牌拿也不會拿呢。”熊平說道。
“那到不妨,現在非常時期,朝廷正在需要廣大青年熱血報國的時候呢。不瞞幾位小兄弟說,老朽這次來就是為了這個事,現在朝廷需要人手幫忙,所以命我等來招募些青年到城內共同守城,不知幾位是否願意同往。”靳忠國覺得幾位年青人态度已很明朗,遂表露了自己的目的,但是話也只說一半,至于自己的身份,以及把他們帶過去幹什麽并不願多說。
“好是好,但是只怕我們不熟刀兵誤了朝廷的事啊。”熊平顯得很高興,但是也還是很坦白的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平兄弟這個不用擔心,朝廷現在要用人的地方多着呢,沒有什麽人是不能用的,你們只管跟我去,我把你交給我的好朋友,包你們無事。”靳忠國有一副慈祥老者的模樣,說出話來能有讓人信服的氣質。
“好,我這就跟你走,三嫂子,你幫我和家父說一聲吧,我跟達叔過去看看,那邊有事我就幫幾天幫,沒事的話我也就回來。”進城的路熊平熟得很,所以也沒将這事當回事,總是覺得可去可回。
“你們倆怎麽說,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熊平問兩個同伴道。
“我也一起去。”細個說道
“我擔心父母不同意。”小個比較謹慎一點。
“怕什麽,又不是不認識回來的路,去長張見識也是好的吧,再說這也是難得的為國盡力的機會,你樂意看着狄賊在咱們南朝的地盤上放肆嗎。再說了,我們就是先過去看看,要不要留下再說嘛,又不是不能回來的,是吧達叔。”熊平勸道。
“當然了,當然了。”靳忠國說的很肯定。
“那,那好吧,我也去看看,三嫂子,你幫我和弟弟也向我們爹娘說一聲吧。”原來細個是小個的弟弟。
“沒計較,你們去吧,我保管給你們把話帶到。”三嫂子邊忙活邊答應。
靳忠國對他們這種同鄉之間的說服力很滿意,于是說道:“幾位小兄弟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回趟家的時間還是能有的,還有兩個事要再和你們說。一個呢我們是朝廷在緊急上用人的,但這并不在一門每年的雜役之內,所以是要付你們錢的,來,你們先把這些錢拿回家去,後面如果你們待的久了,這些錢不夠的,我們還會額外的補給你們。”
幾個老實巴交的農家孩子莫名其妙的結果靳忠國遞過來的碎銀子,高興的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原本想着就是去實現自己的抱負,想不到額外的還有些收獲,也就更加對靳忠國的話深信不疑了。
熊平接過錢,想了一下,在自己的那份錢裏分出了一半,遞給靳忠國說;“達叔,這些是我們謝達叔的,達叔不要嫌棄。”
靳忠國看着熊平笑道:“小兄弟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們都是朝廷的人,這錢是給你們的辛苦錢,你快收好,拿回家去給父母也高興高興。”
熊平看靳忠國一臉真誠,遂把錢收下,心想,人都說無官不貪,看來也不盡然,又說道:“達叔剛說有兩個事要和我們說,不知還有一事是什麽。”
“哦,是這樣的。我們這次需要的人比較多,現在各個村鎮我們已經都有人去召集了。只是有點擔心老鄉們不太相信我們,想請幾位幫忙說一下叫大家放心,你們看如何?”如果只是為了眼前的三個人,靳忠國也不會費這麽老大一番精神,其本意還是想通過他們幾個熟人接着往外擴散,這樣比他們自己說更有說服力。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細個拍着胸脯說道。
“請達叔派個人領路我,我們去和老鄉說,這樣的好事誰會不想去呢。”熊平說道。
“那就有勞幾位兄弟了。”說着又拿出了六分銀子分給了三個人,說道:“這是你們今天的辛苦費,咱們先結了。”
一群人看眼前這位達叔的氣勢和出手,知道其來歷必然不會小,都覺得很是榮幸,拿着錢高高興興的辦事去了,就連三嫂子也跟着沾了次大光,高興的直要跪下給靳忠國磕頭。
有了幾個村裏人的幫忙,新招募的青年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一個村傳到另一個村,一個鎮傳另一個鎮,天黑之前六千人也就都有了。
靳忠國安排人将這一幹人等分批送到了劉通和趙友的營地,也就徑自回家了。等這些人走了,三嫂子還摟着女兒小燕兒一個勁的誇獎這位陌生大爺的善心和慷慨,小燕兒見媽媽高興,也直說有錢爺爺的胡子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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