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奸侯爺智計填坑
此時外面夜已漸漸深了,京師冷清的大街上幾騎快馬飛奔而過,這一行人正往陳侯府趕,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是陳侯的長子獅衛尉謝江。收到聖旨後謝江很是興奮了一陣,他盼這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其他人聽到狄賊來犯的消息都是愁容滿面,只有這謝江是個例外,這個人似乎就是為了戰争而生的,聖旨傳至謝江所在的獅營時天已黑了,兵士們都已收了隊準備休息,謝江硬是點着火把将大家重又召集了起來。他急匆匆帶着獅衛大大小小的将領走到營地點兵臺上,叽裏呱啦來來回回說了一通直賊娘,殺盡狄軍,報效朝廷之類的話,鼓勵底下士兵們奮勇抗狄。底下這一幫子原本睡眼惺忪的兵士被衛尉這一番撩撥,激情瞬間爆發了出來,完全忘了此時本該去睡覺,都恨不能立刻就可以跨馬迎面去痛擊狄軍。謝江見衆人如此,心裏很是滿意,重又解散衆人重新回去睡覺了。誰也不知道謝江這是要幹嘛,連謝江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滿心的激動要這樣才能發洩出來。
待衆人回營休息之後,謝江将清點兵馬移師內城的事交代給了輔衛解猛,之後他自己急匆匆的趕回了家中,他想最後再回一次家看看,明天開始他就要開始安排軍隊進城駐防的諸多事宜了,可能就沒時間回家了,以後他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家。
謝江絕對不能算是一個好人,吃喝嫖賭搶□□女沒有什麽他不敢做的,不過他還算是個孝子,尤其對于從小溺愛自己的祖母。父親打他記事起就不太出那個獨居的院子,他不知道父親心裏有沒有他這個兒子,但是他的心裏一直是裝着老父的。此役兇險他心裏有數,他沒有打算過活着回來,所以現在他要過來和祖母,父親、母親告個別。
陳侯爵位是祖上傳下來的,謝江之父謝靖襲爵之後,好容易才生了謝江這麽一個兒子,後來因為先帝朝死保太子失利,便開始了如今這半修道式的生活,外事一律不管,平時只在自己的小院內活動,只在節慶祭祀時候偶爾出來,服侍的只有常用的幾個小厮,其餘人一律不見,好在還是留下了一子,畢竟香火得續。這謝江從小沒有兄弟,是家中獨苗,被祖母、母親直至于姐姐們都将其視為掌上明珠,習慣了無法無天,故而雖是長在侯府世家,卻大字不識一筐,好在天生一副蠻力,拜了幾個師傅,粗枝大葉的學了幾式流星錘。待長到二十大幾上,在家中玩鬧膩了,竟直剌剌提着自制的那杆八十斤重的流星錘來蜀王府自薦投軍,蜀王知他是臨江候公子,就把他讓進了府內,在花園中接待了他,想着讓他演練一套功夫看看水平。結果這謝江漫不經心徑直走到一個石凳前,掄起流星錘,随手給了這石凳一錘,好好一個大理石圓凳,登時成了粉末。
蜀王自幼好武,府內也有好些師傅教他各種兵器,但也從未見過這樣的。謝江這一身功夫不中看,但到了戰場比他的哪個師傅都中用。得此人才蜀王自然一力舉薦,加之謝江畢竟侯門出身,慢慢的就爬到了獅衛尉的職位。
能有今日之盛,謝江第一個要感激的就是蜀王,今日狄軍來犯,蜀王臨危受命負責京師戍衛,正是謝江盼望已久的報恩機會。同時能在真正的戰場上縱橫馳騁也是謝江自幼的夢想,如今美夢成真,哪還有惜命的道理。這一去,謝江已是做好有去無回的打算,所以回家之後祖孫相見甚是悲戚,全是一副生離死別的景象。
謝老太君如今年紀已在八旬開外,慈眉善目,一副老壽星的模樣。見着唯一的孫兒回家辭別哭的幾乎要暈死過去,但是又不能直言阻擋謝江為國盡忠,只是後悔沒有早點為謝江安排婚事留下血脈,日後去了地府豈不是無顏面見謝家祖宗。
祖母和母親都已見過,唯獨不見父親出來,謝江慢慢也有些心灰,想着這一世父子,可能終究不能再見最後一面了。
不想在他打算回營時老父終于還是出來了,沉默着将他送到門口上馬,拉着馬鞍說了句“保重”。
謝江點點頭,打馬疾行而去,但覺家事已了,唯剩精忠報國一事而已了。
這邊陳侯府內一片悲戚,另一邊臨江侯府內此時卻熱鬧非凡,小小的議事廳裏烏壓壓坐着一屋子的人,主位上做着臨江候曾銘,客位上依次坐着兵部尚書靳忠國,戶部尚書彭祖,熊衛尉劉通,豹衛尉趙友,這些人一個個神思凝重,緊鑼密鼓的商議着。靳忠國等人原本盤算着将皇上支出京城,到時候暗下裏做些手腳很容易就可以把下三衛那些爛谷子的事糊弄過去了,沒想到皇上鐵了心要死守京師,眼下衆人都烏眼雞似得瞪着六衛,此時再想糊弄可就不那麽容易了。
這一屋子的人大多白天都是在朝上參議政事的,所以對當下的局勢都了如指掌。但是他們并沒有在下朝之後立馬聚攏商議,而是耐心等到天黑之後再一個個身着便衣,輕車簡從的走小門來到臨江侯府。要從當前這一幹人的官職來看,是兵部戶部兩位尚書為高,臨江侯如今卻未領官職。但是早年間靳忠國是受過曾家老太爺提攜的,所以靳忠國一直在曾家面前自降身份,彭祖又是一個遇事無可無不可處處陪着小心的人,向來不愛争出頭,這是一層,還有一層在于這曾銘熟悉軍旅,對軍中明裏暗裏的事務都了如執掌,且操作又娴熟,所以這一幹人遇事多奉其為首腦,所以今日議事的地點選在了臨江侯府,而不是靳忠國的府宅。
說起來曾家能有今日地位還需從曾家的老太爺說起,原來曾老太爺正是歐陽老帥之前一任的北狄大元帥。曾老帥一生只有兩個兒子,早年的時候都在軍中供職,大兒子正是為護送北狄王哈查圖回國被林森部将殺死的曾鑄将軍,小兒子正是這曾銘。老帥鎮守北疆的時候相對平靜,故而得以保全晚年,曾老帥在京師頤養天年時認識的靳忠國,那時候靳忠國還不叫靳忠國,而是叫靳二狗,老帥很喜歡二狗的文武全才,遂幫他改名叫靳忠國,并将其帶入了兵部,還把自己的親孫女許配給了靳忠國的長子。
曾銘早年在軍中的時候也是能吃苦有擔當的一員骁将,後來其兄長死後皇上顧惜曾家忠烈血脈,遂也将其召回了京師,雖未授官職,但有與北狄相關的軍事事務也多會額外宣其參議。
但是在今日的朝會上曾銘卻并未發言,因為靳忠國等人提出的方案曾銘實在不能認同。曾家一脈都是勇猛有擔當的人,父親是,大哥是,就連曾銘的兒子也都是,所以曾銘自然也不例外。如果說靳忠國等人對北狄還存在些由于未知帶來的不确定産生的恐懼,那曾銘則完全沒有,曾銘了解北狄人,知道團結起來的北狄人是異常兇猛難當的,但是這并不表示北狄就不可戰勝,只要能夠妥善應對,再兇猛的野獸也逃不脫智慧的枷鎖。
對于如今防守北狄的策略,曾銘的看法和歐陽老帥的是一樣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死守京師,狄軍長于平原戰,但是在攻城戰上就不那麽擅長了,所以曾銘可以說是主張死守一派的,只是不好出言反對靳忠國,所以幹脆就閉口不言。
衆人到齊後,臨江侯招呼大家就坐,并不顯得有慌張的樣子。
“侯爺,這軍隊拉上去可就要出事了啊”向來膽小的戶部尚書彭祖說道。
“彭尚書不必着急,不就是區區十幾萬狄賊嗎,有什麽好慌的。”臨江候曾銘果然是見過大陣仗之人,此時雖是形勢危機,但也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亂了陣腳。“想當年本侯爺随先父縱橫北疆的時候,還不是天天在狄賊的包圍圈中厮殺,照樣鳥事沒有。狄賊也是被你們吹神乎了,他們也照樣是人,一刀砍上去照樣死翹翹。”
“侯爺,怕只怕和狄賊沒交上手,咱們就先被皇上咔嚓了,現在軍隊裏有多少人,兵器庫裏的兵器多少年沒更新了,我現在就是怕這個問題。”靳忠國此時也确實是沒心思擔心打仗的事,一門心思只想着怎麽把自己的羞遮過去,不要東窗事發就萬事大吉了。
“是啊侯爺,往年兵員和兵械的清點都是我戶部負責,往年天下太平,即使有些短缺,只要我等不說任誰也不知道,如今這樣上陣真刀真槍的拼了,怕是捂不住啊。咱們還是要想辦法說服皇上離開京城才好,這如今就在皇上眼皮子底下這是萬沒有可能捂得住的啊。”戶部尚書彭祖脾性向來懦弱,一向有大事都是臨江候和靳忠國做主,自己只跟在後面撈些好處就知足了。不成想出了今日之事,急的幾乎要跪下來求人解救了。其實此刻這些人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出了事大家也都是一起完蛋,沒有誰能獨善其身的。
“彭尚書你白天在朝上怎麽也不支持我幾句話啊,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如今皇命都已經下來了,如何還能再調的開啊。”靳忠國想起今日朝堂上的事,本來是商量好大家一起用力的,沒想到自己這個頭響炮打出去後彭祖居然這麽關鍵的時候還放啞炮,他當然也埋怨侯爺,只是不敢直說,所以就拿一向軟弱好欺的彭尚書做筏子。
“靳尚書,今日朝上局面你也看到了,就你我二人出面有什麽用啊,原本以為只有一個蜀王要對付,不想平地裏又冒出一個半死的老頭來。這白老頭一個禮部尚書,這打仗的事他倒上心了,誰能防的到這一手啊,再說前線回來的歐陽家兩兄弟又助了他們的勢了。要不咱們再多約些人一起上書請皇上收回成命吧,這要是打起來可不是玩的。”彭祖說的倒是實話,原本的預期是只有蜀王一個堅定的主戰派,其他紀王太子之類的最多算中間派,如此算來主遷派就完全占優勢了,沒想到半路上殺出了三個程咬金,其實他們更沒想到其實主戰派還有一個皇上。
“兩位尚書慌些什麽,如今聖旨都下來了,再找人上書能有什麽用啊。”臨江侯說道。
“侯爺你跟我們一起上書吧,你在北邊待過,說不定皇上會聽你的話呢。”彭祖說道。
“我的彭大尚書啊,到如今這局勢再想支開皇上已無可能了,咱們還是另想他法吧。兩位将軍,你們要說實話,現在你們軍中有多大的缺額。”臨江侯說道。
“我們熊衛缺了1萬,這個諸位老爺都是知道的。”熊衛尉劉通說道。
“恩,你很好。你呢,趙将軍。”臨江侯點頭微笑,轉頭向豹衛尉趙友說道。
“恩,也差不多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具體的數目,也有可能會稍微多一點”趙友低聲說道。
“多多少?”靳忠國逼問道。
“也不一定會多,就算多的話應該也多不過一千左右。”趙友被逼得滿臉通紅,回答道。
“為什麽不肯定啊,不都是1萬的嗎,怎麽會可能多一些,你自己手下有幾個人你還能不知道啊。”劉通不明白趙友含含糊糊是個什麽意思,現在這裏又沒有外人,有什麽好扭扭捏捏的呢,大家都知道的事。劉通為人木讷,他不知道趙友私底下自己還額外私吞了1千的空額。
此時靳忠國死死的盯着趙友看,吓着他更是諾諾不敢言聲。
“算了,咱們現在也不要太在意這個事了。”臨江侯擺擺手,大方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說道:
“兵員不夠的事你們加緊時間去別處拉一些民夫來充,現在馬上就要開戰了,皇上沒時間來細查是民是兵,主要人頭夠了就行了。”
“這樣可行嗎,瞞得住嗎?”彭祖說道。
“有什麽瞞不住的,瞧你們怕得那樣,這些事外面的将軍做的多了,也用的着怕?你們只管放心,到時候按着我說的做就可以了。”曾銘說道。
“既然侯爺說了行,我們一切按侯爺的安排做就好,橫豎在咱們手眼可以控制的範圍內,只要大家小心點,也不是辦不到。”靳忠國說道。
“就是這話了,還是靳尚書通達。具體事宜我看這樣,劉通趙友兩位将軍一人負責七千,另外六千再找個信得過的人去辦,這兩萬人找齊後兩位将軍軍中就不能再有缺額了,兩位将軍覺得這樣如何。”臨江侯的意思是自己私下吃的缺額自己另外補。
“給我1萬我就滿夠了,不會再有缺額。”劉通回答道。
“我明白,沒問題。”趙友也回答道,趙友很聰明,很快就理解了臨江侯的意思。
“另外的六千人,靳兄那裏有可靠的人嗎。”臨江侯問道。
“我親自去辦吧。”靳忠國回答道。
“如此最好,這樣就有勞靳兄了。”臨江侯微笑答道。
“曾兄,兵部三衛的所有兵丁都是有花名冊的,這臨時拼湊起來的也對不上啊。”靳忠國的心思很細,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能出問題。
“這個靳兄不用擔心,完事之後,死了的人你說他叫什麽他就叫什麽,沒人會追究,只要撫恤金給到了就好了。活着的人要按名冊領賞,到時候你随便把花名冊上的名字給他們,讓他們按這個名字領賞,如果不按名冊來就不能領賞,自然也一樣的你要他們叫什麽他們就叫什麽。”曾銘說道。
“恩,有道理。到時候負責處理撫恤金和安排領賞的人我們在打通一下,該當能夠無事。”靳忠國手縷長須點頭說道。
“到時候那些民夫将他們強拉來不會亂說話吧。”趙友小心問道。
“你們去找人的時候注意點,別用兵部的名義,只說是朝廷的人,軍衣也別穿,老百姓不懂什麽,随便就糊弄過去了。拉來的人最好是自願的,市井中熱血的男兒多的是,再拿着點錢去,凡願意來的都給他們家裏點錢,招募的理由說含糊點,先把他們弄過來。到了軍營之後拿出點威勢來震一下他們,叫他們不要亂說話,不要逃跑,否則就要禍及家人,一般的莽漢,拿家人來震懾他們效果都會不錯。這些人來之後另外的編成隊,交給信得過的人看着,中間可以下狠手治一兩個人讓他們知道怕,這樣下來包你們無事。”曾銘說道。
“侯爺果然想的周到,我們就按你說的辦,侯爺和大人們就放心吧。”趙友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