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智親王悄然厲兵
歐陽帥府內,歐陽烈突然打了個噴嚏,四哥一遍揉揉鼻子一邊嘀咕道,不知道誰又在說老子的壞話。
此時歐陽家除了二哥外其餘的三兄弟都在廳內,四哥一邊揉着鼻子一邊說道:“皇上這是什麽意思啊,父帥派我們回來是協守京師的,皇上給大家都安排好任務了,怎麽就閑置你我兄弟了”
“四弟不必着急,你我長期不在廟堂,先靜觀事情發展。京師重地不比前線作戰,此處雷區甚多,你我需要步步小心為妙。”
“有什麽雷區,無非是兵部尚書一幹人嘛,怕他們作甚。再說此事與我又何幹,我只管帥軍抗敵,生扒那哈查圖的皮來祭奠父帥的在天之靈”
“四弟切莫急躁,此次抗敵的京師六衛,父帥曾囑咐我等千萬別去碰。你可知道為何。”
“為何。”
“這六衛乃我朝□□皇帝所立,其根基是當年追随□□馳騁天下的精兵強将,上三衛善攻,是故都由皇帝直領,下三衛善守,是故可以放心交由兵部。六衛長官均稱衛尉,其次輔衛,再次軍校若幹 ,其中下三衛為步兵,每衛六萬人,分別為熊衛、狼衛、豹衛,分別駐紮城外馬蹄山,望帝山,都門山,此三衛歸兵部統領。而上三衛每衛四萬騎兵,為首的龍衛尉是當今皇上堂弟紀王爺,駐軍京師城內,虎衛尉王朋是當今國舅鎮國公的公子,獅衛尉是陳候的公子謝江,此二衛駐紮在離京十裏外的虎獅營中。
現今在軍中有勢力的一王一公兩候除了上三衛的一王一公一侯外,剩下的一侯是臨江候曾章,他的兒子曾荃目前掌着下三衛裏的狼衛,我與此人曾有些舊交,是個有勇有謀的血性男兒。只是這臨江候與他的兒女親家靳忠國走的近,靳忠國是什麽人滿朝皆知,不知道現在的曾荃還是不是我以前相識的那個曾荃了。另外的兩位衛尉是熊衛尉劉通和豹衛尉趙友,此二人我倒是也從未曾交往過,聽過都是靳忠國一手提拔起來的,其為人也就可想而知了。此次若不是外敵來襲,這六衛光鮮表面底下的這些沆瀣大家也都可以裝聾作啞,但現在狄軍突然來襲,恐怕這些東西都要翻到明面上來見見光了,到時候又不知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你我二人剛從外面回來,若是在朝中無人照應提攜,随便一腳踩進去,只怕非但幫不上什麽忙,反而要白白賠了你我二人的性命。所以皇上此時暫時不安排我二人也是好的,且走着看吧,若有合适機會自會派上用場,這倒不用你在這着急。”大哥說道。
“如今大敵當前,自己人竟然還有這麽多龌龊的事,到時候到了陣前如何能打贏狄軍啊,咱們這父仇何日能報啊”歐陽烈聽大哥這麽一分析,又是生氣又是擔憂。
“四弟啊,兩國軍争,輸贏從來都只在廟堂。我等将士在外浴血拼殺,終究只能左右一戰一役的勝負。”歐陽忠嘆口氣,說道。
歐陽兄弟在廳中聊的入神,不妨旁邊一個人溜了進來,聽他們聊到此處忍不住插嘴道:“什麽只在廟堂啊,我說就是你們太謹慎了,給我一只龍衛騎兵,我也能像當年□□皇帝那樣,把那些個北狄人殺得片甲不留,替父帥報仇。”
這說話的原來是歐陽兄弟的胞妹歐陽瑩,歐陽小妹是歐陽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娃,其所受寵愛不下歐陽烈百倍,任性也同樣不下歐陽烈百倍,就連老帥和歐陽大哥平日裏也都不和她計較,所以她也才敢這樣放肆。然小妹畢竟将門虎女,自小豪氣幹雲,行事敢作敢為,心裏藏不住事。雖是任性,但是本性卻和母親一樣善良,故雖是調皮一些,父兄卻也不甚在意,只是此時慈父新喪,所以也沒了往日的笑臉。
“我和大哥三哥商量正事,你怎麽來了。待來日皇上重新啓用你四哥了,四哥帶你一起去殺敵。”四哥說道。
“好,一言為定。”小妹雙手叉腰,微揚着頭,瞬時間活脫脫一個戰場女英雄的氣概。
“休要胡鬧。”看着年輕的弟妹,歐陽忠又想起了老父,從前都是父親在支撐這個家,從今後這個擔子自己要接過來了,這麽一個大家庭,上有寡母,下有一對兒女,中間還有三哥弟弟一個妹妹。歐陽忠擡起眼睛打量着這一屋子的兄弟姐妹,如今這一屋子孩子能夠像現在這樣錦衣玉食,這一切的一切無不都是父親用生命拼殺回來的。現在父親将這一切交到了自己手裏,大哥感到了自己肩上沉甸甸的擔子。
歐陽大哥掃了一眼房間,發現二弟不在,遂随口問道:“怎麽老二不在啊。”
“可能是睡了吧,二哥的作息從來都不太規律。”老三歐陽剛趕忙回到,只是神色看上去有些慌張,老三平素忠厚,向來不是善于說謊的人。
“才沒呢,我剛在二哥門外叫半天了,也沒人應我,肯定又出去了。”小妹說道。
“那可能是出去散步了,二哥遇到傷心事就喜歡自己一個人待着。”歐陽剛繼續說道。
“哼,三哥你別替二哥遮羞了,二哥就喜歡去找那些莺兒啊燕兒啊之類的玩,怕是現在又不知道那哪只雀兒的房裏喝酒呢吧。”小妹一向心直口快,又最是眼裏容不得沙子,小嘴踢裏啪啦的一陣吐槽。
“都這種時候了,二哥還……”四弟歐陽烈話說一半又說不下去了。
“二哥也是心裏苦,自從前線有消息傳回來二哥眉頭就沒舒展開過。”歐陽剛說道。
歐陽大哥皺着眉頭,心內有些不悅,對于二弟父親是有交代的,所以歐陽大哥也并不對二哥在前途功名上有什麽指望,只是父親新喪,他居然還有心思去尋花問柳,未免顯得太薄情了些。
其實不止于這一天晚上,後來一段時間二哥都經常不在家中,大家也都算沒有冤枉他,因為二哥确實是每天流連于麗春院不肯回家。
不過二哥在麗春院內卻并不是為了尋歡作樂,而是為了傾倒這滿腔的苦水。對于喪父的痛苦,歐陽家的子女們心中的痛都是一樣的,但是其他人都有發洩的窗口,他們可以咒罵北狄人,可以立誓報仇,這樣多少是有利于痛苦的排洩的。但是二哥卻不能,二哥甚至不能确定殺死父親的到底是誰,是來犯的北狄,還是父親為之效忠的天子。二哥的想法是這樣的,因為父親享受了天子給予的榮譽,同時也就将身家性命交給了天子,北狄只是一個取貨的而已,真正買走父親性命的卻是天子,這也便是所謂的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又或者殺死父親的就是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家人,因為父親正是為了讓這個家庭過上好日子,才心甘情願的将性命賣與他人的啊。這一切亂七八糟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的糾結,折磨的他痛苦不堪,其實二哥多麽想能夠像四弟那樣,能夠堅定的認定仇人就是北狄,或者像三弟那些,什麽想法都沒有,能夠心悅誠服的接受別人的觀點。可惜他不能,所有的想法自然而然的從腦子裏生出來,糾糾結結沒有答案,直将腦仁折磨的疼痛欲裂。
此時的房內只有二哥和婉清兩人,婉清認得眼前這個人是之前的那位公子,因為覺得這個人很奇怪,所以也不敢像招待平常客人那樣招待他,只是陪他坐着,等他先說話。
二哥坐了一會,望着婉清姑娘問道:“上次聽說你家人也死在北邊了?”
婉清第一次聽一個到這裏來玩的公子要和她聊這種話題,不由吃了一驚,細看這公子也不像是為了刻薄她來取笑的,婉清姑娘雖說只見過二哥兩次,連二哥姓什麽都還不知道,但能感覺出來二哥絕對和蔣薡一幹人不一樣,與之接觸能給人一種清澈幹燥的舒适感,遂認真細致的答道:“是啊,我原本就是北邊的人,我家在當地也還算是殷實人家。後來突然有天夜裏鎮裏闖進來了一群北狄的賊人,父親和叔伯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都被那些禽獸殺了,我是因為那天晚上吃壞了肚子出恭才躲過了這一劫。”
二哥聽着,也不接話,只望着燈花發着呆。
婉清覺得這位公子可能有什麽苦悶在心裏,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遂小心問道:“公子為何打聽這個啊。”
二哥的眼神在婉清姑娘的臉上戚戚然的掃了一眼,重又望着燈花,緩緩說道:“我父親也死在北邊了。”
二哥說得很輕,但是婉清姑娘聽着卻像是耳邊炸了個雷,難怪兩次見面這位公子都仿佛籠罩在憂郁之中,難怪他願意點自己陪着,就是因為兩人都經歷過相似的苦難。
“屍首運回來了嗎?聽說現在那邊都亂了。”婉清問道。
“沒有,我們做兒子的不孝啊,連老人家的屍體都拿不回來。”二哥越想越傷心,忍不住伏在桌上痛哭起來。
婉清姑娘站起身,走到二哥身邊,左手握住二哥的手,右手輕輕的在二哥背上慢慢的撫摸着,同時一遍遍安慰道:“不是你的錯。”
這一個晚上,沒人來勸二哥不要哭壞身子,沒有人來和二哥說報仇的事,二哥就這樣痛痛快快的哭了一晚上。等二哥哭累了,婉清姑娘就給二哥講自己的故事,講自己原來的家裏有多幸福,講母親燒的菜好吃,講父親逼自己讀書,講家破人亡的那天的大火,将自己一路過來的苦難,講自己是怎麽被賣到這裏來的。
二哥靜靜的聽着,心裏可憐這個苦命的姑娘,想着以後要好好保護她。
朝堂上讨論的結果當天晚上就變成了聖旨傳到了六衛尉的手上了,首先接到聖旨的是駐在城內的紀王爺。紀王爺今年只五十多歲,精力還很旺盛,但是很懂得惜福享福,他很少主動過問朝廷中的事,完全沒有貪圖皇權的野心,只是一門心思幫助皇上打理皇族事務,偶爾也會給皇上提一些政事的建議,但也只有在皇上問他的時候他才會說,皇上不問他從來不會主動多嘴,所以皇上很信任這個堂弟,比親弟弟更信任。對于那些在權利場中鑽營的人來說,他就像一座金山一樣散發着耀眼的光芒,他自己也就像坐在山頂的鬥雞眼一樣,任誰也不在他目光的焦點之上,放眼整個南朝,除了皇上和禮部尚書白弘毅之類的一些舊交,任你是誰紀王爺也都不放心上。他俨然成了京城內尊貴的象征,如果有誰能通過他在皇上面前“無意中”說上兩句好話,祖墳立馬就能有青煙冒出來。
同和他能有私交一樣榮耀的,就是成為他掌管的龍衛衛士,龍衛衛士一律着烏金铠甲,跨高頭烈馬,持五尺長戟,定期巡視京師街頭。龍衛在開國之初有着傳說般的歷史,這只軍隊是由□□皇帝親手創建的,當年□□皇帝帶領這只騎兵平定天下,把北狄蠻人追得遠遁漠北,打的狄軍兵器不敢面南而置。平定天下之後,□□皇帝親命這只騎兵為龍衛,意為此衛只能為天子之家所有,龍衛最普通的衛士都不跪四品以下官員。此衛自創建至今,從來都是皇家直掌,皇室子弟從軍者也均入此衛。
時移世易,龍衛自□□過世後就再沒上過戰場,慢慢的也就成了一種榮耀的象征,各公卿王侯,達官貴人,地方世家都喜歡把子弟往龍衛送,以光耀門楣。這樣的軍隊能有多少戰力,紀王爺是知道的,但他并不十分擔心,因為他知道皇上其實也知道,這個算是他與皇上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他現在只有點擔心蜀王這個愣頭青辦事不知道輕重,畢竟公開的秘密也是秘密,這就如同你的上司在找你單聊的時候放了個屁,你知道是他放的,他也知道你知道是他放的,但是就是不能說破。
紀王爺一個人坐在自己偌大的議事廳,他在緊張的思考着該如何面對眼前的這次危機。應對此次危機的底線是不能敗,若敗了一切就都沒有了。今日收到的最新戰報,狄軍預計一周後能打到京師城下,目前狄軍精銳兵力還有十二萬左右,另外還有數萬就地招募的南朝士兵,南朝前線最精銳的虎贲騎兵八萬再加上沿途關卡也僅消耗了八萬狄軍而已,這個結果很讓紀王爺緊張,如果不算上自己的龍衛四萬,其他兩位騎兵只有八萬人,步兵名義上雖有十八萬,但是除去其中的水分,估計能戰鬥的最多也就十五萬左右,實在是不知道靳忠國帶的這只部隊到底會是什麽樣子。這樣算來龍衛以外的京師五衛總人數也就在二十三萬左右,其單兵戰鬥力肯定遠遜狄軍,看來龍衛軍不參戰是不可能了。
既然要真上,那就要做一些準備,他叫來自己的副手龍衛輔尉蔣薡,吩咐他現在去通知所有龍衛衛士後天早上六點在城外校場提前集合,違令者軍法處置,後天蜀王安排的是早上八點點兵,此時練兵固然已經來不及了,但是動員工作還是要做的。目送蔣薡走後紀王爺再叫來管家,讓他通知皇族在軍的年輕人讓他們五點之前到,凡遲到者小心人頭不保。做完這些安排,他就匆匆忙忙睡下了,明日還要再去皇宮一趟,他想就那個不能說的屁的事再和皇上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