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懾群臣舉家赴險
“好了,不要吵了。太子,你怎麽看”皇帝顯然不願意聽他們吵嚷。凡遇大事他都要先聽太子的意見,即可考驗太子執政水平,也能磨練其經驗。
太子向來老練深沉,這一點上很像當今皇上。其實在此事上太子也是有自己的見解的,但是此時也并沒有直說,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歐陽兄弟,奏道:“兒臣以為此事不能紙上談兵,最好還是聽聽從前線回來的歐陽兄弟的意見。”
皇上哈哈一笑,說道:“太子不說我倒是忘了,歐陽忠,你來說說前線的情況。”
歐陽忠領命出列,說道:“回皇上,此次北狄王哈查圖親帥二十萬大軍南征,其氣勢和實力實在都非同小可,北境守軍自我父帥以下都是誓死抵抗,只為能保得皇上的周全。只可惜北狄諸部在被哈查圖統一以來,實力實在太強大,遠非我北狄守軍可以抗衡的。父帥因為想到要留些對狄有實戰了解的人供陛下參謀,所以派我兄弟二人回京,我二人才走到太原的時候已得到消息說大同已被攻下,之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回來了,想來如今狄軍應該已經到了太原了吧,不知道太原又還能堅持多久。”
皇上在心裏想着這歐陽忠果然老成謹慎,歐陽老帥自己已經為國捐軀在了北境,自己哪裏還會介意歐陽兄弟私自回京之事,但是其還是很謹慎得為自己做了解釋,于是安慰其道:“愛卿父帥忠君愛國,朕都知道的,其實歐陽老帥大可不必死守大同,安排好大軍将守城任務交由随便哪個将軍便可,又何必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在那裏,朕昨日聽到老帥陣亡的消息,實在是心痛不已,老帥在先皇在位是就已是我南朝的肱骨之臣,當年父皇臨終前交代朕說歐陽家一門忠烈,都是可以托付倚靠之人,今日看來,先父真是沒有看錯人。不過好在老帥給朕留下了你們兄弟,也算是沒有辜負朕翹首盼歸之意。你兄弟二人昨日才回得家中來,按理說本該讓愛卿休息數日,只是如今軍情緊急,刻不容緩,兩位愛卿說不得也只好勉強打點些精神了。依愛卿之見,如今我們應該如何應對狄軍,是退還是進。”
“回皇上,臣以為主動出擊不可取。恕微臣直言,北狄的騎兵遠不是我南朝目前的騎兵可以對抗的,若是在平原上對沖,只怕我軍騎兵即使倍于狄軍也無必勝把握,步兵在重甲騎兵面前更是略勝于無而已,所以微臣不贊成主動出擊。”
聽到此處,靳忠國等一幹人不由面露喜色,齊聲誇贊歐陽忠見識高明。
歐陽忠接下去說道:“臣以為抗擊狄軍的最好辦法還是據城以守,京師就是最佳的防守之城,我們此時若能妥善安排,京師能擋住狄賊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歐陽忠此時還拿捏不好朝廷的形式,所以決定給自己一個退步,接着說道:“陛下也可以帥百官在長江以南再建多些防線确保萬無一失,但是防守的重心最好放在京師。”
太子見皇上在撚須深思,想起之前皇上曾問過他的意見,于是接在歐陽忠後說道:
“兒臣以為兩計各有利弊,退守長江确實能夠保得四角周全,而且于父皇的安危也更有利些,不至于讓父皇身陷險境。但是若是父皇決定固守京師的話兒臣也有信心,兒臣以為,我軍雖不能野戰馳騁戰勝狄軍,但是據城防守還是萬無一失的,雖然可能傷亡會大些。”
“如此有信心能守住嗎。”
“是的,父皇。現京師六衛有三十餘萬人,且城中還有近百萬的百姓可供役使,京師之地久無戰事,父皇一直堅持藏富于民,故京中糧草也充足。狄軍雖二十萬之衆,可是遠道而來必然疲乏,況且孤軍深入,糧草必難以為繼,所以狄軍必求速戰,我軍正好可以憑高牆深壑,以逸待勞,堅守不出,不出月餘,狄軍必退”
“臣以為歐陽少帥所慮也不無道理,我們可以重點布防京師,但同時也将南面防線建起來,如此梯度布防,可防止京師一旦被人圍困形成死地。臣鬥膽建議皇上和太子南移建設江南防線,江北等京師重地可由一位皇子率領我等将士防守即可。望皇上體會臣等一片苦心,萬萬不要以萬金之軀置身險境。”靳尚書說得竟似有些動情了。
“蜀王,你怎麽看。”對于蜀王,皇上的本意是要為太子培養一個手腕剛硬的心腹,就如紀王對于自己一樣,所以也很用心□□。
“父皇,我以為萬萬不可退讓。”蜀王一直憋了很久想說話了,只是苦于皇上一直沒開口他不好擅自發言。其實若是按蜀王本意他是想說靳忠國當斬的,略想了一下還是換了種含蓄點的說法,因為朝廷上下都知道靳忠國是與太子走的近,他不願別人認為他對太子有不敬之意。“我大南朝朝廷豈可被不通教化之北狄追亡逐北?父皇,狄軍雖說初時有二十餘萬,然我南朝子民一路抵抗,尤其是大同鏖戰,歐陽老帥雖全軍玉碎,然也殺敵數萬,再加上沿途軍士抵抗,兒臣估計狄軍到我京師城下兵馬當在十餘萬。如皇兄所言,狄軍遠道而來,孤軍深入水土不服,士氣必然低落,我南朝天軍以逸待勞,衛國心切,當此士氣鼓舞之時,朝廷輕言撤兵,豈不是自損威風。兒臣以為我軍只需皇叔的龍衛與兵部的下三衛在城內防守即可,臣請與歐陽少帥各領一衛騎兵陳軍城外與京師成品字形互相拱衛之勢,伺機掩殺狄軍,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北境毒瘤。”
“衆卿怎麽看兩位皇子的建議。”蜀王的意氣風發一向是很被皇上喜歡的,但有時候做事急躁沖動,正好與太子相反
“臣以為絕不可後退半步,京師乃我朝根基所在,臣雖老朽年邁,然誓死守衛京師絕不後退半步。”禮部尚書第一個出來說道。
“臣贊同蜀王建議。狄軍也未必就那麽可怕,靳尚書也未免太小心了些。北狄區區蠻夷,這些年間仗着其軍馬便利,對我南朝邊關騷擾日漸頻繁,若是我軍長驅直入北狄境內,未免戰線太長糧草供應困難,今日其竟敢主動犯我內地,我南朝正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将其剿滅在京師城下。臣贊同蜀王建議,分出兩只騎兵駐防在京師城外山上,正所謂以正合以奇勝,京師城內大軍是正,兩支伏兵則是奇,如此可望一鼓作氣全殲北狄軍隊,實是一勞永逸的良策。”一身耿直的刑部尚書胡強說道,胡強平素仰慕蜀王剛正,今日更是真心贊成蜀王建議。
吏部尚書婁煩說道:“臣同意固守,但是覺得不宜分兵。三十萬兵甲守城本就富餘不大,此時若是分兵出去,京師守衛更加不足。而且到時候狄軍若是先去進攻分出去的兩衛,那城中的四衛救是不救,若要救則必須出城決戰,反而危險。将兵士全部集中在城內,一旦被圍既成死地,但是這也未嘗不是好事,兵法有雲置之死地而後生,昔日用兵良将如韓信項羽等人也均有主動率軍進入死地激發将士反得奇效的事跡。今日京師雖是死地,但是一則糧草充足,二則兵員充足,是以臣以為并無多大顧慮。”
婁尚書的建議正是古兵書上所載的“陷之死地而後生,投之亡地而後存”。蓋因當軍隊被逼到絕境後,人人能夠奮勇,個個懂得争先,所以一旦引導适當,可爆發出數倍于平時的力量,韓信和項羽都曾完美使用過此計。項羽的破釜沉舟可說婦孺皆知了,當時項羽手裏的軍隊不過數萬,而且多是未經訓練的雜牌軍,而對手則是秦軍最後的兩只精銳部隊的組合,一只是“章屠夫”章邯所帥的囚徒軍,這只軍隊雖非正規軍,但是之前一路将各路諸侯追亡逐北所向披靡,戰力已非同小可,另一只是秦朝名将王翦後人王離所帥的原長城守軍,正規的秦軍主力,而且兩只軍隊每只人數都在數十萬上,項羽硬是破釜沉舟,将自己置之死地,以此激發将士,最後大敗秦軍。韓信最有名的背水一戰也是相似,依靠背水紮營将全軍置之死地而擊敗數倍于己的趙軍。所以古之用兵名将都教導後輩圍師必闕,窮寇莫追,怕的就是将對手逼到死地上,迫的對方誓死反抗。
“父皇,兒臣還是認為無需如此保守……”蜀王還想據理力争,他還是不想放棄這個大好的全殲狄軍的機會,但是皇上用手勢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蜀王只好悻悻的退了下來。
皇上最後又問了一次靳忠國等人,覺得全力備戰京師的建議如何。
兵部戶部兩位尚書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發展成現在的樣子,如今眼看主戰已成多數,他們也就不敢再堅持了。
靳忠國以為今日是蜀王等人壞了他的好事,其實在上朝之前,成皇帝對應對之策已有成見,之所以先問衆人反應,只是想看清衆人的态度,再決定人事的安排而已。皇帝向來都是只把握方向,所有的事還是要依靠百官來實現的,聰明的皇帝都懂得要把事情交給願意做的人去做,不是萬不得已不願以威壓人,尤其是對軍隊,否則難保對方不會出工不出力,最終誤軍誤國。自古以來國人多認為貪官奸臣誤國,何其謬矣,無論貪官奸臣,還是忠臣幹吏,都不過是皇帝本意的外化代言而已。故曰,興,以君故,亡,以君故。皇上要求群臣商議,其實大多數時候并不是要群臣來做決定,而只是要用一個合适的方式将自己的決定發布出來而已,當然皇上有時也會在某些事情上向群臣妥協,這就是所謂的君權與相權(臣權)的鬥争,悠悠數千年歷史,無不都是一幕幕關于這一鬥争的戲劇。
如今衆人表态已完,臣工百官多支持固守,很合皇帝本意,遂當即宣布了自己的安排:“既然衆位臣工都同意要固守京師,那朕自也沒有退縮之理。傳朕旨意下去,凡是我皇族中人,自今日起一個不許出城,勢與京師共存亡。
蜀王之兩衛城外埋伏之策雖可一勞永逸,然此處畢竟京師重地,還是小心為上。所以六衛将士均回城內防守,若有機會再伺機反攻。
着蜀王總領京師六衛防務,紀王爺和兵部尚書協助,着太子總領糧草供應事宜,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協助,京師尹和刑部尚書負責防衛期間京師秩序,各文武百官各司其職,攜手抗敵。”
“是。”群臣應道。
從朝堂上下來,皇上徑直進了書房,仔細琢磨今日發生的事。今日朝局上太子和蜀王的表現皇上還是比較滿意的,太子雖說在退與守之間略有搖擺,但是對防守信心飽滿,蜀王則更是激進,意欲借機全殲狄賊,二人的考慮均有道理,但都不成熟,還有需要磨練之處。此時若如兵部尚書等人所說退守長江以南,即使勝算更大損失更少,但是此舉牽連太廣,損失太大,難免讓天下臣民對朝廷失望,民心的損失是皇族所不能承受的,皇上顯然沒有愚蠢到拎不清民心背向的重要性。主動出擊的建議也是只有白尚書這個老學究能提出來,念及于此,皇上不禁無奈一笑,也并不因此存了責備白尚書之念。至于蜀王的建議,若能全殲狄軍,自是一勞永逸,根治頑疾,聽上去确實很有誘惑力,但是風險太大,皇家作為權力鬥争的既得利益者,已經沒有必要再去冒任何的風險了,平平穩穩的守住已經取得的成績才是第一位重要的。如此看來,還是君臣一心死守住京師對皇家最是有利。但是要硬抗着打下來也肯定不是輕易的事,軍隊的戰力,糧草的供應,平民的管理,樁樁件件無不需要小心翼翼。
此處皇帝的算盤打的清清楚楚,另外一邊兵部尚書等一幹人卻有些慌了,原本以為至少可以将皇帝本人請離這是非之地,只要不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其他萬事就好操作了,未成想如今發展成了這樣,不但皇上本人要鎮守京師,更是由皇子直接領軍,靳尚書也只領了個協同的任務,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幾人心內不由緊張起來,皇上最後特別強調皇族之人一個也不許離開京師,這話其實是說給他們聽的,警告他們不要想着轉移家眷,靳忠國不會不明白,如今的局勢看來是所有人都被扣死在京城之內了。但是若要他們此時就束手就擒也是不能夠的,畢竟還有好幾天的時間,這些時間還可以做好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