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聊前線熊平立志
十月的京都,已是寒意料峭。京師已經四處都在風傳北方的戰事,精明的商人已經開始着手囤積糧食了,打算趁這次的國難發一筆橫財。老實本分的農民就只能勤往衙門跑,看看朝廷的公告,北方離他們太遠了,他們沒有能力聽到那裏的聲音,只能依靠朝廷的憐憫,寄希望于朝廷能夠将最新的消息傳達給他們。
城外的京郊,莊稼人還是和往常一樣在田間熱火朝天的勞作着,就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南朝和北狄之間雖然已經很久沒有爆發大戰了,但是相互之間的小摩擦卻也從來沒有斷過,朝廷時不時都會發些告示知會百姓我大南朝将士又取得了何種輝煌的戰績,斬殺了幾許犯邊的強敵,安撫了多少慘遭□□的邊民,所以百姓中間時不時就會傳聞一陣北邊要打仗了,但是大部分人一輩子活下來,也沒見着哪次真的就打了,所以後來再有這樣的消息傳來,也就都半信半疑了,日子還是要過,活還是要幹。京郊百姓居住天子腳下,向來也不是沒見識的人,吹一陣風就咋咋呼呼向來都是很被人瞧不上的,沒見過世面那熊樣!
京都南門十裏外有個馬家村,村外的千畝良田原本都是馬家村人的,可是後來慢慢的就又都不姓馬了,有時候姓趙,有時候姓錢,也有的時候姓靳,誰知道呢,總是那些個大戶官宦人家在買來買去,馬家村的村民也就跟着有時候是趙家的幫工,有時候是錢家的佃農,誰又在乎你姓什麽呢,反正你出錢,我出力。
如今這一整個村裏的田地,姓馬的已經不多了,偶有幾塊,便都是些貧瘠的邊角料上的土地,有錢人家都不稀罕要,這樣的土地才能被村裏幾家特別勤快的人家保住,種些勉強可以糊口的糧食。
村口的大路旁有一片谷場,是全村人共用的堆放稻草晾曬谷物的地方,全村人修了一條百來米的村路由谷場通往村子,這裏離着農田很近,所以平時農人中午午休的時候就都聚在這裏吃午飯。這個時候是大家最惬意的時間了,累了大半天,終于可以歇一會,聊聊天,甚至不那麽忙的季節還可以咪會覺,谷場從來不缺随意堆放着的麥稈,累極了的身子往上一趟,實在太享受了,年輕的小夥子們常想,以後我要是發財了當了大官,就要天天躺在麥稈上不起來,那才叫生活呢,
谷場的旁邊是一個茶肆,幾根木頭支個框架,搭上些麥稈,就成了個草棚,外面一根竹竿挑着塊寫了個茶字的破布,兩張薄板的桌子加上四條板凳,再有草棚旁邊的一個水缸和燒茶的爐子,這些就是這個茶肆所有的東西了。茶肆的老板是一個寡婦和她的女兒,丈夫還沒死的時候家裏就沒有田地了,一家人唯一的一間破瓦房也在丈夫死的時候被夫家人收回去了,誰叫他們家沒有馬姓的男丁了呢。寡婦被趕出來後娘家也回不去了,就在馬家村谷場旁邊搭了個茶棚賣茶換些糧食度日。因為他男人排行老三,大家就都叫他三嫂子。
此時三嫂子的茶肆中左邊一桌上坐着老少二人,老些的是父親,旁邊的是兒子,父親一身标準的農人打扮,短衫短褲,臉龐黝黑,手腳利落。旁邊的兒子卻顯得文氣很多,但是身板還是硬朗,看得出是農家的根上長出來的少年。右邊桌上坐了三五個漢子,此時正向一個有些年紀的老人抱怨活太多太辛苦呢,老人顯然是被這一群人湉噪的不耐煩了,但是自己心裏也是滿腔的委屈,索性離了他們,跨步坐到這老少二人的桌上,和這桌的那位老者共做一個板凳搭話道:“老鋤頭,你來給我說說,我給人種了一輩子地了,多大的莊稼地咱侍弄不過來,現在到好,老了老了,反而還要受着群屌毛沒長齊的半大小子抱怨。”
鄰桌的漢子聽到老人向老鋤頭抱怨上了,一時也坐不住,呼啦一陣也都圍到這桌上來了,打頭的一個小夥子先開腔了;“鋤頭叔,你給我們說說這個理,六叔非要我們一下午把南面那三十多畝地全鋤一遍草,這活說不說的過去。光這樣也就算了,我還告訴你鋤頭叔,那些個地我們上禮拜才剛鋤完的,你說這有這麽幹活的嗎,這還拿人當人看嗎?”
老鋤頭聽着小子抱怨完,笑呵呵斥了說話的年輕人兩句:“就你狗牯事多,三十畝地怎麽啦,你們這麽幾個大小夥子還怕辛苦啊,你六叔年輕的時候下了地半天都不用直下腰,一個人半天也能踏出七八畝地來,你們還年輕,這就怕上苦了,真是出息了。”
笑着斥完這一班小年輕,老鋤頭轉頭向着馬六說道:“六哥,這些小後生都還沒長齊毛呢,你多耐着心教導點吧,畢竟都是鄉裏鄉親的,誰叫咱早生了幾年呢。不過話說回來了,這馬上就下午了,現在已經入秋了,一過了午日頭可就沒二兩勁了,這時候去鋤草只怕曬不死,晚上露水一潤回頭過個一兩旬又要活過來,倒不如明天起個大早再幹來得好。”
馬六苦着臉,咳嗽了兩聲,将一口濃痰狠狠吐在身後,長嘆了口氣,說道:“老鋤頭你說的在理,我又哪裏不知道啊。想當年年輕的時候我跟着你老爹也一起在王國公家共過事,早鋤草晚澆水的理兒還是你爹教我的呢,我咋能不曉得,這麽多年也一直帶着大家這麽做。只是如今這個新東家,不知道又從哪裏弄過來一個管事,啥事那不懂,又喜歡啥事都插兩手顯威風,實是苦了我們做事了,可是誰讓我們在人屋檐下呢,不低頭能行嗎。老哥我也是一肚子的苦水啊,你說我都快六十的人了,跟莊稼地打了一輩子交道,土疙瘩的這點脾氣誰還能比咱更清楚啊,可是那又能怎麽樣,人家是東家啊,拿着人家的飯碗,這腰杆子硬氣得起來嗎?”
那個被老鋤頭稱作狗牯的年輕人接口道:“我知道這個賤人的來歷,這人本來是樂戶,叫柳三兒。在他手裏□□出了個女兒叫什麽柳彩兒的,生的水靈招人疼,原本是在花街那邊賣藝不賣身的,前段時間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就被東家上了手了,收在房裏做了十六姨太。父憑女貴,咱這東家就把這柳三兒安排到咱們這來管事了。可恨在這人好吃懶做就算了,還愛狐假虎威,不懂裝懂耍威風,這可是白白苦了我們這些不相幹的人了。東家老爺摟着小妞親嘴摸屁股,就白連累我們在這撅着腚瞎忙活。”
旁邊另一個年輕人一看到這種香豔的話題也來勁了,搶着說道:“你說咱這位兵部尚書大老爺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這還左一個右一個的小姑娘往窩裏藏,他能消受得起嗎,只怕是滿眼瞪着小姑娘白花花的□□幹着急吧。”
這一番調笑說的大家都笑了起來,挨他坐着的一個小夥子半推他一把笑說道:“就算人家有心無力幹着急,也比你個大光棍每天夜裏幹撅着有力無處使幹□□冒汗要好。”
這漢子的話又引着大家一陣哄笑,倒是馬六愁眉苦臉一籌莫展,無可奈何的說道:“說一千道一萬只能怪咱祖宗不争氣,沒給咱留下一分田半畝地。原來我太爺爺手裏本來還有些地的,後來我爺爺沾了賭,把一點子家底全給輸沒了,如今從我死去的老爹,再到我,在到我小子,三代人啊,硬是沒本事把這些田地再賺回來,哎!”
這一番話說到了大家的痛處,所有人一個個都不再嬉笑,都陰着臉,默默的盤算着這樣的日子何時能到個頭。
老鋤頭看大家都不說話了,拍拍馬六的肩膀安慰道:“慢慢熬吧,人會騙人,莊稼地不會騙人,你好好侍弄他,他就會好好回報你,總會有出頭的日子的。”
馬六搖搖頭,苦笑道:“我家要出頭的日子我怕是看不到了,倒是老鋤頭你,眼看着這苦日子可算是快要熬出來了。不過咱摸着良心說,你們家能有今天也是實在不容易,早年我就跟着你家老太爺在王國公家做工,那會你家老太爺爺就是為了給你們掙些田地,那真是豁着命幹活啊,老太爺活做的漂亮,人又肯不惜力,就這樣一輩子這才有了你那會的家業。老哥虛長你幾歲,差不多也是看着你長大的,你這蠻牛幹起活來和你家老爺子真是一個模子刨出來的,都他媽像是力氣都花不完一樣。”
老鋤頭慘笑一聲,回到:“六哥,我們家這點子事,說起來那也是一半是血,一半是淚啊。你知道的,我家祖上原本并不是京師這片的,我祖上是南邊的,當年安國公去南邊打仗得勝後把我祖上帶回來的,來這之後仗着些軍功,也過了幾代好日子,只可惜後輩子孫不知道惜福啊,好好的家業終究也是敗光了,在這之後祖祖輩輩就開始給人做幫工了,你還只知道我老爹,你還不知道我爺爺呢,我爺爺也是肯賣力的莊稼漢,如今的這點子家業可以說是我爺孫三輩人拿命賺來了。雖說是三代人拼了命的苦幹,但其實賺出來的也沒什麽,不過就是幾畝薄田,能勉強度日,不必寄人籬下而已,但是就這樣我們也知足了,只希望家裏兩個小子能争氣,以後能越過越好,不要把這幾輩人的鮮血不拿來當回事。”
老鋤頭開始本來是在和馬六說話,後來越說越像是在叮囑坐在旁邊的兒子了。
馬六見他二小子不知道該說些啥,遂接過了老鋤頭的話頭說道:“老鋤頭,要我說你這兩個小子都不錯了,這二小子前幾年就進了學了,再過兩年給整個秀才,那可就是吃皇糧的人了,然後再熬一熬,說不定能考上個舉人老爺呢,那時候你熊家祖墳可就要冒青煙了。”
老鋤頭笑呵呵的喝口水,說道:“六哥這說得遠了,咱沒指望過雞窩裏能一下飛出個鳳凰來,只盼着能一代比一代強,我們這幾代人只會侍弄這土疙瘩,終究也只是睜眼瞎,只能擺弄擺弄莊稼,到他這輩上,我就想着能有個人識些字,懂些道理,他自己能上進出息那最好,他自己再上不去了也給子侄們帶個頭,指個方向。反正圖個奔頭嘛,總希望是越過越好。”
“是啊,誰不指望能越來越好呢。”狗牯重複着老鋤頭的話,嘆了口氣,目光望着村口的大道呆呆的出神。
他們這一群人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遠處三騎黃鬃馬正緩步走來。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公子,衣着華貴,氣度不凡,正信馬由缰的欣賞着這深秋的美景,和他并排騎行的公子爺坐騎慢他一個馬頭,同樣的衣着光鮮,只是氣質稍微差些。後來離着十幾米的地方還跟着一位,只是這位爺身材嬌小,身量未足,面容清秀,膚白如雪,唇紅勝櫻,卻并不緊跟着前面兩位,而是時不時的打馬左右游覽,似乎看什麽都新鮮,瞧什麽都有趣,時不時的還要下馬采一兩朵野花來裝飾自己的坐騎,正是玩的不亦樂乎。三人信馬由缰一路走來,不勝随意。
為首二人先到茶棚,打頭的公子見裏面一群人聊得火熱,心智盎然翻身跳下馬來,樂呵呵走上前去,向衆人打招呼道:“衆位這是在聊些什麽呢,這般熱鬧。”
旁邊跟着他的公子皺着眉頭叫了聲二哥,似乎并不願下馬走進這個髒兮兮的茶棚,倒是後面趕上來的公子在背後笑着推他下馬說道:“三哥你真該學學二哥,正所謂是真名士自風流,這都不懂。”
茶棚中的雖然都是些草莽漢子,但畢竟皇城腳下長大的,也都見過世面,常能看到城裏的公子爺們出來踏青,也就見怪不怪了。他來任他來,他走任他走,并無太多拘謹客套。
老鋤頭見打頭的二哥已走到自己身邊,吩咐二兒子把他原本坐的那張凳子騰出來,給遠來的客人留個座,二哥也不客套拘謹,謝過之後就在長凳上坐了下來,後面的三個看着烏黑的桌凳皺了下眉頭,不肯坐下,就站在了二哥身後,反而是後面的小個子大喇喇的坐在了二哥的身邊,衆人見此人仿佛有些女态,但是想着富貴人家的孩子自然嬌貴白嫩些,也不好随意妄踱人家身份。
老鋤頭見二哥問他們在聊些什麽,想着這些鄉下家長裏短的事沒沒必要向遠客細說,遂趁勢收住了剛才的話題,反而向他們打聽起城裏的情況來:“這位公子爺這是從城裏頭出來的吧,不知城裏頭現下情況怎麽樣了,一直聽過北邊又打起來了,也沒見個确信的人來給個消息,看公子這打扮像是官家的人,現在朝廷那有沒有什麽确切的消息啊。”
二哥笑着說道:“老哥哥啊,我們三個就是在家裏煩得受不了出來躲清靜了,可沒想到剛一出來就又碰上問這事的人了,看來這事還真是在哪裏也躲不掉啊。”
老鋤頭笑道:“可不是嘛,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升平,這麽多年也沒什麽大事,突然間出了這麽檔子事,可不就大家都聊嘛。”
公子苦笑道:“四海升平!是啊,咱這京師重地可不是四海升平嗎?所有的風浪都讓邊境的那些個戰士給咱們掩下去了。不過這次恐怕沒這麽簡單了,怕是要出大事,你們也準備準備,在家裏多囤些糧食,長江南邊有親戚的就過去躲一陣,沒親戚的也趕緊往城裏搬東西吧,城外怕是不安全了。”
“這麽嚴重啊?”馬六一臉茫然“我活了大幾十年了,可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打到京師來的啊,這是要變天嗎。”
“變不了天,這個你放心,可是也不會容易,所以說叫你們早做些準備,別事到臨頭了慌了陣腳。”
“這是皇榜的告示說的嗎?”
“不是,現在還沒告示呢,犯邊的急報也就前兩天才送到,朝廷還在商量對策呢,沒這麽快出告示,我估計現在朝廷裏還在商量怎麽應對這事呢,且要等那些老爺們商量清楚了才能有告示出來,不過還是早些着手準備的好,告示一下來怕是路上就要慌起來了,糧食之類的也要漲價,那時再準備可就不這麽從容了。”
“公子爺,你說這次這事危不危險啊?”
“不危險!”身材矮小的那位公子插話說道:“北邊有平狄大元帥給咱們守着呢,不會出事。老帥在北邊守了一輩子,北狄那些個小賊什麽時候過得了老帥這一關了,這次也不會有事的,老帥會保大家平安的。二哥你別吓大家,以前狄賊也不是沒對咱們北邊打過主意,不都被打走了嗎,這次也不會例外。”
馬六接口說道:“正是呢,歐陽老帥我見過一次的,那年他回京的時候我正好在路邊看到了,那陣勢,真是威風呢。有他老人家在北邊守着,出不了大事。”
旁邊坐着的年輕小夥子們也附和道:“就是,北狄就是一些蠻子,連鐵器都不會用呢,而且一個個身量都還不足五尺,來得再多也要被老帥帶人一腳一個踩死。”
二哥此時卻換上了一副憂郁的神情,定定的看着說話的小夥子問道:“誰和你說他們不會用鐵器的?你見過北狄人嗎,你怎麽知道他們身量不足五尺。”
“我自然是沒見過,但是大家都這麽說,我要見着他們,赤着腳跑上去就能踩死他們,還輪得到他們過來嚣張。”小夥子說道。
“我跟着你們一起去,我穿着鞋踩他們也是一樣的。”小公子咯咯的笑着說道。
老鋤頭的二兒子給二哥他們讓了座後,就挨過來在老鋤頭旁邊坐了,對着二哥說道:“這位公子哪聽來的消息了,這次狄賊來勢很兇嗎?”
二哥轉頭打量着這個衣着有些文氣但身氣卻很硬朗的年輕人,看上去像是個能聽得懂話的人,遂不去管旁的人,只對他說道:“應該不會弱,我大哥和四弟都在北邊軍中,大哥常和家裏通些音訊,會講到北邊的事。北邊人身量高大,普遍要比我南朝人高出一個頭,北邊的馬也是一樣的高大,再加上狄人自小在馬背上長大,于騎兵野戰很有優勢,之前一直不能成勢是因為狄人不懂團結,內耗很大,如今據說已被南北狄王全部統治了,在加上近幾十年的休養生息,勢力肯定空前強大。如今朝廷還是有正式的通知下來,但是推想應該不會弱的。”
“北狄來犯之後尊兄沒有家書回來嗎,那邊到底怎麽樣了。我大哥也在京師六衛裏供職,前兩天剛聽到消息的時候我想着去找他打探些消息,硬是沒見着他人,聽說現在京師六衛都防的可嚴呢,各大駐地見着陌生人都往外打,以前都沒見過這陣勢,看起來真夠吓人的。”
“家書也還沒有呢,此事要等朝廷定奪,三軍将士哪能随便洩露軍中機密。總之這次的事可能會比較嚴重,你們早做準備是錯不了的,軍隊裏的親戚也別想着去探了,遞不出話來的。”
“這個是呢”老鋤頭接口對着兒子道:“你大哥這次也沒主動給家裏捎出任何消息來,看來肯定是管得嚴,不然你大哥也不能不給咱們傳個話。看這位公子不像是開玩笑的人,早做些準備總是沒錯的。”
老鋤頭二兒子接着說道“只盼前軍将士能多支撐些時日,這樣朝廷可以準備充分些。”
二哥冷笑道:“這話說得,我看兄臺也像是個明事理的人,兄臺可知道多撐時日意味着什麽,意味着将士的命,每一天的時間都是前軍将士數以萬計的性命換來的,哪是輕易一句話想拖就能拖的。如今光是北邊的守軍肯定是擋不住北狄大軍了,守軍早一日撤下來就能多保住一些将士,今日你我在這坐而論道,都是前線将士用生命給你換回來的時間。”
“公子爺,話也不能這麽說,國家有難,三軍将士若不頂上去,難道就該眼睜睜的看着手無寸鐵的百姓任人□□?小子雖不才,但是此次若是國家需要,我這一腔熱血随時也都能為之抛灑。”老鋤頭二兒子昂然說道。
“你可曾想過前軍的将士也本都是百姓,他們也有家□□女盼着他們歸來,憑什麽就要求他們置生死于不顧,朝廷給了他們多大的好處,他們也就在前線勉強能混個飽腹罷了。要說現在的朝廷真的需要他們這樣也沒話說,只是你有機會的話去看看城裏的那些樣子,就能知道前線的那些将士不值了。”二哥問道。
“公子爺這話我不認同,雖說大家生來都是平頭百姓,但是他們既然都當兵從了軍,就自然不能再有貪生怕死的念頭,現在國家需要他們了,他們就頂着困難也要上,正如夫子所教導的,文死谏武死戰,這是本分。”二兒子說道。
“看來這位小兄弟也是讀書人啊,真是讀了一肚子的正派文章。可是你要知道凡是你要求別人去拼死這都并不算得是什麽正義。”二哥說道
“我這也不是拿大話來壓別人,就對我自己和我家裏人也是這麽想的,我的大哥現在就在軍中,他如果這個時候臨陣脫逃我就先不同意,再我自己現在也願意去投軍,以身許國。”二兒子慷慨說道。
“好,有志氣”身材最為嬌小的公子贊道“回頭等我哥哥他們回來了,我讓他帶你到軍中去,殺盡狄賊。”
“好,一言為定。”二兒子親熱的搭着小個子公子的肩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
“熊平,你呢?”
“我在家行五,是家裏最小的,你就叫我歐陽小弟吧。”
“好。”
這二人說的熱血沸騰,恨不能馬上提刀上馬,殺盡狄賊,只有二哥一聲冷笑,翻着白眼輕聲說道:“又一個忠君愛國!”
原來這一行三人正是歐陽家兩位公子和歐陽小妹,衆人只因在家中等消息等的實在太過壓抑,所以才出來走走。二哥最煩的就是這套忠君愛國的東西,所以也就不想再聊下去了,只是怔怔的看着遠方發呆,只希望父親和大哥四弟能少愛國一點,不要在大同白白送死,能夠平平安安的回到京師,這就比什麽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