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岳韻然!!!”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了淩亂的馬蹄聲,和一聲嘶吼。
是南陌?
顧傾城頓了會兒才想起來這是她的新身份,這喊的是她。她忙掀起簾子布去看。
“等等!”岳乾陵撲過來要攔住她,可已經來不及了。
手拉開簾子布的那一刻,一聲被利刃砍斷骨肉的聲音響起,“嗤”的一聲,鮮紅的血液猶如噴泉一樣湧出,溫熱的鮮血噴灑在她臉上。
顧傾城瞬間僵硬,臉上的表情還定格在之前的茫然。
顧傾城眼睜睜的看着,那帶着血的頭顱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抛物線,在地上滾了兩圈,消失在奔馳中的馬車後。
那頭顱,是南陌的。
顧傾城僵硬着,眼睛瞪的極大,風吹在她臉上,溫熱的血很快涼透,她像是丢了魂失去了所有力氣,跌倒在馬車中。
岳乾陵穩穩接住她,顧傾城的眼睛漸漸聚焦,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渾身發抖,緊緊抓着他的衣襟,臉色猶如白紙。
岳乾陵将她圈在懷裏,輕柔的擦去她臉上的血漬:“沒事沒事。”
顧傾城抓着他的衣服,仍在發抖,緩緩閉上眼,一行淚猝然湧出來。
顧傾城知道,任何朝政的重大轉變,必然要流血。他們未必有罪,但他們生在了錯誤的年代,有了錯誤的身份。
南陌不是第一個死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顧傾城難過的并不是事實,而是他們面對事實的無能為力,她憤恨這種無能為力這種明知道不可抵禦卻又無法順從的掙紮的徒勞無功,最是摧殘人心。
耳邊的慘叫聲也漸漸遠去,馬車漸漸慢下來,搖搖晃晃猶如嬰兒的搖籃,顧傾城靠着岳乾陵懷裏,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去。
刻意放走了幾個活口回南夷,一衆人趕上前面的馬車。
“王爺。”馬車外有一将士喚他。
岳乾陵将顧傾城安置好,弓身走出馬車,馬車外候着的正是那隊“強盜”。
這些都是他在邊境結識的兄弟,在朝中也有個一官半職,此處出行雖看似是岳乾陵私自調兵,但暗中也是得了岳乾朗暗中默許。雖然出了事岳乾朗他也會退的一幹二淨,也許這就是為君之道吧,可惜他永遠學不來。
喚他出來的人朝他深深揖,神情肅然:“三王爺,造反了。”
岳乾陵一愣,接着面色冷下來:“怎麽回事?”
“臣聽聞皇城中……”那漢子猶豫道“正準備王爺您的葬禮。”
……
那是個春天,岳乾陵還不認識岳乾朗,不知道自己将來會有個比春天還漂亮的小姑娘。
那年,他的任務是讨父皇開心。
那個叫父皇的人眼睛裏有些笑意,摸着他們兩的頭頂: “好好好,看見你們兄弟和睦,朕心甚慰!”
小乾陵彎着眼睛笑,一派天真的樣子。
“兄長照顧皇弟是應該的。”與他扮演兄弟情深的是三皇子,岳乾寧。
他的母妃是冶妃,聽聞美的像妖精一樣,很的父皇寵愛。母妃經常在他面前提起,稱贊她的貌美以及“她兒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要小心應付。”
又說的幾句閑話,皇帝龍攆便早早的離開了。
甩開岳乾寧牽着自己的手,拍拍膝蓋上的灰,轉頭就走。
“皇弟打算利用完皇兄我就走麽?”他抱胸靠着柳樹,金邊紅袍很紮眼,白白淨淨的小臉已經有了貌美的跡象,如果是個女子一定也是個禍水。
“利用?”他笑道“難道不是皇兄利用我麽?”
他一愣,忽然輕笑一聲: “噢?”上上下下打量他,饒有興趣似的“有意思。你是哪個宮的皇子?”
“呵,”岳乾陵冷着臉,全然沒有方才那個懂事可愛的樣子,不耐煩的轉過身,繼續走“連功課都沒提前做好,愚蠢。”
身後,岳乾寧的笑意更深。他好像碰見一個同類呢。
……
又是很多年,乾陵與岳乾寧相識有三年了,認識顧傾城一年了。
又是春天,三皇子是母妃冶妃因涉及謀害皇子勾結外臣一事,被打入冷宮。三皇子岳乾寧沒了母妃的庇護,地位一落千丈。
門庭若市的豔紅殿也堪比冷宮冷宮還冷宮了,只有幾個老仆人和三皇子幾個人了。若說還有其他人也就還有以前被岳乾寧的人轉過來欺負他了。
後宮嘛,爬高踩低。
你沒落了,連太監都能來給你臉色看。
“喲,”這些小太監都是面生的,估摸着是那個宮雇來的“三皇子你這是什麽意思?”他從地上爬起來,擦擦嘴角的血怪笑着走過來。
想必是他以往嚣張的厲害了,現在将沒落,便有人迫不及待的騎到他頭上來了。
岳乾寧已經被逼到牆角,傷痕累累,無路可退。
“堂堂一位皇子讓您打奴才,奴才多不好意思啊。”
岳乾寧挑着下巴,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嘴角一貫挂笑:“營養不良的狗奴才,你連個男人都算不得,本皇子打你,你确實該謝。”
不過,就算是知道落得如此,他要更嚣張。
那太監氣的頭上青筋直跳,這句話直戳他的痛處:“給我打!”他後面跟來的還有不少要錢不要命的奴才,這些奴才大多是無牽無挂的亡命之徒,下起手來沒個輕重。
“他現在連個皇子都算不上,不用有顧忌!”
春天了,天氣還是冷的掉渣,也是,她這兒哪兒還有春天。
“住手。”一句不輕不重的聲音從太監門身後傳來,他們回頭一看,腿都軟了。
“皇,皇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地上跪倒一片,岳乾寧愣了下,眼光一瞥,卻瞧見皇帝後面正站着岳乾陵。
不敢細看,他跪下去“父皇。”
皇帝正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兒子,渾身髒兮兮的哪兒有半點皇子的樣子。
“如此狼狽!”皇帝氣道。
岳乾寧咬牙:“皇兒知錯。”他氣憤,氣憤的是自己怎麽能以這樣狼狽的樣子擺在乾陵面前,太沒面子了。
皇帝冷哼一聲:“吩咐下去,三皇子遷入德仁宮,另派太傅婆子宮女太監好生照料,如若日後,”皇帝好像是生氣了,也是畢竟自己兒子被太監欺負丢人的是他自己不是“再有人惹是生非,定斬不赦。”
方才那些小太監哭喊着被拉去了刑司行,在那裏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進去了就別指望能豎着出來。
又訓了他幾句,皇帝袖子一甩,浩浩蕩蕩的走了。
岳乾寧擡頭看去,跟在皇帝身後的那個小身影,連頭都沒回。
岳乾寧知道,是他把皇帝帶過來的。
……
“你以後別乾寧了,”岳乾朗對他說“母妃會不高興。”
歲月蹉跎,蹉跎歲月。轉眼間他們漸漸長大,不在任人欺負的小孩子。
岳乾陵有些好笑想看着他,打趣道:“母妃不高興會怎麽樣?”
岳乾朗抿嘴。
“你排斥三皇兄?”乾陵問。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讓我與他來往。”岳乾陵笑的像只狐貍,不懷好意。
“母妃會不高興,況且……”岳乾朗皺着眉頭,想起岳乾寧妖孽的模樣和那些言論“宮裏有不少風言風語。”
岳乾陵還笑:“什麽風言風語?”
“……你知道。”
“呵呵呵……”岳乾陵笑起來,笑的直不起腰來“愚昧!”
春花正謝,草木茂盛。他們身後,一抹紅影慢慢隐去。
小荷才露角,之前一蹶不振的岳乾寧已經忽然就恢複了一身紅的高調裝扮,意氣風發,但有總有些不一樣了。在時間的打磨下,他變的越來越尖利,而岳乾陵則越來越溫潤。
“你來做什麽。”岳乾陵将眼睛移開書面,靠在廊柱上,笑望他。
岳乾寧拎起手裏的酒壇子:“躲雨。”
岳乾陵擡頭看天,晴空萬裏。
“啧啧,別在乎那些小細節,”岳乾寧坐到他對面“來來來 ,我請你喝酒。”
“我還小,不喝酒。”岳擺擺手,他才十三。
“還小?”岳乾寧的目光像某個地方移過去,意味深長的“噢~”
這深深的調戲感……岳乾陵握拳,一腳把那壇子酒給掀翻了。
岳乾寧抓狂:“那可是五十年的窖藏啊!”
岳乾陵挑眉,笑:“你也還小。”
“……”岳乾寧十五歲。
☆、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