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狼騎竹馬來7
那一日起,洪元凱似乎又回到了剛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他會想方設法地逗黎小璇開心,會大半夜開車越過大半個城市,只是為了給黎小璇買上一份她最喜歡吃的涼皮。洪元凱請了年假,和黎小璇一起飛到海南度假,時光匆匆流逝,轉眼之間,他們的婚姻又走過了一年。
因為曲雅的關系,黎小璇并沒有将自己排~卵功能障礙的問題告訴洪元凱。她趁洪元凱上班的時候借口要去G市進貨,來來回回跑了全國各地醫院的婦産科。雖然都說努力了一定會有結果,但是人生在世,總是有一些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結果的。全國各地的婦産科醫院,得到的答案大多是“中樞神經系統性無排~卵”,治療方案幾乎都是要用藥物促進排~卵。
她将藥裝在放避~孕藥的瓶子裏面,每天都在洪元凱失望的眼神中按時吃藥,她知道洪元凱的心裏在想些什麽,可是她什麽也不想說,洪元凱以為她因為他的出軌而不再想要他的孩子,而她卻是在謊言當中為自己孕育新的希望。她每一次将藥吃進嘴裏,換來的都是洪元凱深深的愧疚與失望,她在這場追逐戰中贏得深深的滿足,她甚至開始特地挑洪元凱在的時候吃,她似乎愛上了洪元凱失望卻無法言說的痛苦,她将她無法生育的痛苦用這種方法轉嫁到了洪元凱的身上。
一直到那一天,她去醫院開了新藥準備回家,卻突然在婦産科的門口見到了自從流~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的曲雅。
她的一頭大~波浪長發已然剪短,不長不短的頭發齊肩,做了一點內扣的效果。她的半邊臉被劉海遮住了,口紅換成淡淡的粉色,身上的衣服也是淺淺的天藍色,看樣子人畜無害,似乎在咖啡館的那個烈火似的女人未曾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但是那個女人真的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麽?
黎小璇的頭發絲兒都不相信。
她落荒而逃,急匆匆躲進婦産科大樓旁邊的過道裏。醫院安裝了電梯以後就鮮少有人會走樓梯,過道裏安靜得吓人,偶爾有人走樓梯路過,空曠的空間裏都會産生巨大的回聲。她躲在門後面大口大口喘氣,胸口劇烈地起伏。她的心上面好似有衆人擂鼓,甚至能聽見耳邊心跳的巨大聲響——“嘭嘭”“嘭嘭”!
那天晚上她很晚才回家,洪元凱給她開門,她一直都低垂的頭稍稍擡起看了洪元凱一眼,見洪元凱并沒有什麽異色,才告訴他自己并不想吃飯,只想睡覺就好。
洪元凱馬上說好好休息。卧室門窗的隔音效果特別好,她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整個人卻好像回到了醫院的過道。她把頭深深地埋在被子裏,感受被子裏自己噴薄出的熾~熱的呼吸,她的意識仿佛才逐漸蘇醒過來。
洪元凱打開卧室的門,告訴她單位臨時有事要回去一趟。她把頭探出來,微笑道:“去吧。”洪元凱輕輕地将卧室的門關上了,她在黑暗裏,聽着自己的心跳,在黑暗裏沉沉睡去。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睡得這麽沉過。許是今天見到了曲雅,她的心髒裏面還流着對那個女人的憎恨的血液,在她的夢裏,曲雅還穿着她和洪元凱結婚時在婚禮上穿的那條紅色的裙子,塗着大紅色的口紅,她驕傲地站在她的面前,輕松而自然地挽住了洪元凱的手腕,下巴輕擡,語氣倨傲:“不過是只不會下蛋的母雞,還在我面前裝什麽鳳凰!”
她咬緊牙根想要反駁,卻不想一直在旁不出聲的洪元凱突然将她的喉嚨扼住,他的雙目圓睜,一雙眸子裏全是血絲,他扼着她的喉嚨将她高高提起,恨恨道:“你既然不能生,為什麽還要殺了我的兒子!”她脫不開洪元凱的鉗制,一雙~腿被巨大的力氣擡離地面,她奮力地掙紮着,卻覺得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小,呼吸越來越艱難。
她掙紮着,扭動着,眼前驀然一亮!她豁然從夢中醒來,洪元凱坐在床鋪的旁邊,一只手還放在臺燈的開關上。黎小璇不敢看洪元凱的眼睛,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閉上雙眼,輕聲道:“回來了。”
洪元凱不說話,黎小璇狐疑地将手放下,側過頭去看洪元凱的臉色。
臺燈裏安裝的是白熾燈,散發出來的是白晃晃的燈光,洪元凱的半張臉被臺燈照着,将臉部的輪廓清晰地勾勒,另一半在陰影裏面,黎小璇看不太清。
半晌,洪元凱突然道:“小璇,你有沒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因為噩夢的關系,黎小璇沒有發現洪元凱臉上淡淡的喜色。她放在被子上的手驟然握緊,她将目光鎖定在洪元凱的臉上,厲聲發問:“你剛剛去見誰了?!”
洪元凱的頭低下來,虛心認錯的樣子。
黎小璇又問:“你剛剛到底去見了誰!”
洪元凱擡起頭:“我去見了誰,你心裏不是已經清楚了麽?”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沖進了腦子裏,她的鼻子驟然間好像被通了氣,呼吸之間,涼涼的空氣侵入心肺,她緊緊地攪住被子,背脊挺得筆直,咬牙道:“是,我是沒辦法懷~孕。但是洪元凱,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黎小璇,任何人都不許懷上你的孩子,除非我死!”
洪元凱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道:“你、你說什麽?”
黎小璇驟然清醒,厲聲反問:“你剛才是不是去見了曲雅!”
洪元凱還沒将黎小璇說出的事實消化掉,他愣愣地看着黎小璇,木然道:“我是瞞着你見了曲雅,她……她告訴我,你去了市醫院的婦産科,可能……是懷了身孕,想要給我一個……驚喜……”
黎小璇驟然愣住,曲雅清新可人的形象立時出現在眼前。她呆呆着看着眼前不知為何幻化出來的曲雅的模樣,突然凄然大笑起來——她知道,她就知道!曲雅那樣的女人,永遠都不可能變成那樣一朵清純可人的白蓮花。老虎長得再像貓也還是老虎,毒玫瑰就算是披上了百合花的皮肉也是會紮人的,出其不意間,就将你炸得血肉模糊,鮮血直流。
自那一晚起,黎小璇與洪元凱分了房睡。
離開之前,洪元凱說:“璇兒,千錯萬錯,你不該騙我。”
黎小璇将枕頭狠狠摔在他的身上,瘋狂大喊:“滾!”
卧室的門被重重關上,黎小璇坐在床~上失聲痛哭。淚眼朦胧之間,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以前的那個的洪元凱,他的手上穩穩拿着那枚樣式土氣還有些老舊的金戒指半跪在她的眼前,懇切道:“璇兒,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踉跄着從床~上跌下來,瘋狂地在房間翻箱倒櫃。沒過多久,紅色的絨布盒子印入眼簾,黎小璇雙手死死抱着這個盒子,跪坐在一堆物品中間,雙眼的淚還不知疲倦地往外冒。她忍不住地想起以前那個為她歡喜為她憂的洪元凱的好來,可是她也知道,她和洪元凱之間,卻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冷戰之後,黎小璇依然奔忙在醫院與店面之間,醫生面對她的質問也很無奈:“按道理來說,中樞神經系統性無排~卵這種類型排~卵功能障礙,吃藥是一定能夠緩解的。我們也無法保證你在什麽時候一定會排~卵,這只是時間問題,你一定堅持吃藥就好。”
許是老話說得對,情場失意,賭場得意。她在家庭方面一敗塗地,事業上的發展勢頭卻是越來越好。她的設計在一次設計大賽中榮獲金獎,大賽主辦方邀請她去B市參加頒獎晚會,她應邀前去,回來之前,還是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去B市享有盛名的婦産科醫院看了一眼。
正好是從國外進修回國的難得一遇的專家門診,醫生給黎小璇新開了一種進口藥,還是如常的囑咐,黎小璇早就将這些囑咐背的滾瓜爛熟,饒是有新藥開出,也不見抱有多大的希望。
她如常地回到老家,路上經過一家4S店做店慶活動,店門口擺放了一臺鮮紅的跑車,流線的車身加上奪目的紅漆,黎小璇不小心被車身反射的太陽光閃花了眼,她讓司機停車,走到了那臺跑車的前面,眼前不由得想起曲雅那條妖~豔的大紅裙,她咬咬牙,将店裏的經理叫來,信用卡一刷,輕輕松松地将那輛大紅的跑車簽了下來。
說實在話,這輛跑車的氣質着實不像是黎小璇的。黎小璇從來都是清秀佳人,就算是事業有成,眉眼小小的她至多是清水芙蓉的存在。這輛跑車就像是一朵妖冶的玫瑰,熱烈奔放。她穩穩地坐在跑車裏面,油門一踩,跑車疾馳而出,她迎着路上熱烈而洶湧的風,耳邊除了鼓鼓的風聲什麽也聽不見,她暢快地飛馳在自由的速度裏,記憶好像被清空,她依然只是當年的那個黎小璇,從來沒有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