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狼騎竹馬來6
時至此情此景,許是在黎小璇的記憶中太過深刻,怨氣的回憶至此突然厲聲尖嘯,無法自拔。不過此時怨氣已然被凝怨珠困住,怨氣至多也只能在凝怨珠內四散,我跟随着她的記憶看着傷感,也無法用更好的語言去安慰她,只好任由那股怨氣哀嚎亂舞,以發洩它那無法纾解的怨恨。
良久,怨氣糾結不散。我別無他法,只好又念了一段清心訣,怨氣嗚咽着盤旋落下,我問道:“曲雅是誰?”怨氣似是傳來幽幽哭號之聲,它盤了個旋兒,眼前出現了一張妖~豔的臉。
和黎小璇不一樣的,黎小璇小~臉小鼻子小眼睛,膚白清純,就算是後來做生意将自己往成熟裏裝扮,總歸底子還是那樣子,沒有大變。但是眼前的這個曲雅卻是和黎小璇完全不一樣,大眼睛高鼻梁,皮膚是現下最流行的小麥色,勾魂兒的眼線将她那雙狐媚的眼睛勾勒得更加妖~嬈。
透過怨氣的記憶,曲雅這個人也開始進入了我的視線。
她是洪元凱一個單位的同事,洪元凱在稅務局的後勤部工作,他自己本身就有能力,加之家中的幫助,在單位順分順水,不過短短的兩年,就從普通的科員做到了副科長的位置。曲雅也是後勤部裏的一名員工,主要負責局裏的活動安排。
曲雅早就嫁了人,丈夫也在稅務局工作。不過和洪元凱不一樣的,他的丈夫仕途并不順暢,在稅務局已經做了不長不短的五年,卻還是小小的科員。她整日在家中埋怨丈夫工作不努力,平時上班的時候與洪元凱一來二去的,竟然對上了眼。
那時候黎小璇生意剛剛起步,長時間不在家。後勤部的周五總是會組織一些部門活動,一開始洪元凱還能正常地面對曲雅這個平時還算親密的同事。但是沒過上多久,洪元凱在一次聚會中多喝了幾杯,醉醺醺的,曲雅自告奮勇地送他回家,他們來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家門口,曲雅從洪元凱褲兜裏掏鑰匙。
十指纖纖,曲雅長長的指甲若有似無地在那裏刮蹭,洪元凱擡手勾起曲雅的下巴,笑出了兩排大白牙,他搖頭晃腦地搖擺了兩下,然後俯下~身來,輕而易舉地撷取曲雅豐潤的嘴唇,将她嘴上大紅的口紅如數蹭到了自己的身上。
像稅務局這樣的單位,多的是空閑的時間。洪元凱與曲雅兩人本就有正常的工作往來,平時工作的時間裏,曲雅拿着文件風姿綽約地移步進了洪元凱的辦公室,然後把門一關,就仿若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風言風語不少,曲雅的丈夫懦弱不敢言語,只偷偷地與曲雅協議離婚。曲雅的日子過得潇灑悠閑,沒有了丈夫的約束,與洪元凱愈發的密切起來。
一晃就是兩年,黎小璇的心思全都撲在事業上,全然沒有想過,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男朋友準丈夫竟會生長出這樣旖旎的風流韻事。她們很快地結婚,結婚儀式上還邀請了曲雅,那天曲雅也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裙子,收腰的款式,領口是大大的荷葉花邊。她燙了一頭最時髦的波浪大卷,側披在左肩上,唇上塗了厚厚的大紅色口紅,與黎小璇站在一起,簡直讓人分不清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新娘。
曲雅是适合鮮豔的大紅色的,黎小璇自己是做服裝生意的,自然愛看将衣服穿得好看的女人。敬酒的時候,她真誠地握住曲雅的手,道:“這大紅色可真是襯你。”
曲雅風情萬種:“哪兒有新娘子這麽漂亮。”
黎小璇沒有聽出曲雅話中的諷刺,卻也知道這句話并不是那麽真誠,幹了手裏的這杯酒,第一次碰面就此結束。她心中隐隐在想,這樣的女人,以後還是少碰面比較好。
竟沒想到,第二次碰見居然會來得這樣快。
兩個女人在咖啡館見了面,洪元凱說曲雅懷~孕了,卻不像其他孕婦那樣素面朝天。她的皮膚還是那樣好,臉上的妝容精致,腳下的高跟鞋走得風生水起。
黎小璇将她幫她點的咖啡推到曲雅面前,自己拿了小小的咖啡勺在咖啡裏面輕攪。曲雅側頭将咖啡重新推了回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語氣中隐隐有得色:“醫生說懷~孕的人最好還是不要喝咖啡這種東西,對孩子不好。”
黎小璇不置可否,喝下了一口咖啡。她點的是苦咖啡,一口下去,可真是苦啊,從舌尖一直到喉嚨,濃濃的苦味彌漫在整個口腔,連牙齒縫裏面都是一股濃濃的苦味,苦到她的眼睛都有些疼了。
她低垂了眼眸,不擡頭,只靜靜地看着桌上的咖啡杯,半晌,才道:“洪元凱沒有和你說嗎?這個孩子,你生不出來。”
曲雅猛地一僵,剛才還是得意洋洋的眼神,一下子就被她這句話刺成了銳利的刺猬。曲雅挺直了背脊,冷冷道:“你憑什麽說我生不出來?”
黎小璇端起杯子,将一整杯苦咖啡一口灌下。這誠然并不是喝咖啡的正确姿勢,然而濃烈的苦味像一顆炸彈一般驟然在味蕾上爆炸,不似剛才苦味一點一點侵襲味蕾,那股灼人苦味将人的神經都要刺痛,她卻覺得痛快,不似那溫水煮青蛙,半死不活。
她輕輕笑了笑,微微勾起了嘴角:“洪元凱有家室,你的孩子生下來,和誰姓?你和有家室的人勾搭在一起,是重婚罪,我不會告你,你也不用坐牢,但是我會把你從現在這個工作上拉下來。這份工作你是怎麽來的你自己清楚,沒有了這份工作,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
曲雅冷笑:“我丢了工作,你以為洪元凱會有什麽好結果嗎?通奸?就我一個人,能通什麽奸!”
黎小璇不疾不徐:“他沒有了工作,我有能力養着他。我們的生活并不會因此發生什麽改變,除了你。”
曲雅放在腿上的雙手緊握成拳,尖尖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記,她死死地瞪着黎小璇,做最後的掙紮:“洪元凱不會想放棄這個孩子的!”
黎小璇擡起頭,臉上的自信像一把利劍,狠狠刺進曲雅的眼眸。
“那你就試試。”
曲雅憤然離去,黎小璇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卡座上,她的雙目不複剛才面對曲雅時的信心滿滿,而是染上了一層悲涼,她怔怔地擡頭斜望向咖啡館外面的天空,天空中有鳥兒飛過,仿佛還帶着風的聲音,她的嘴角動了動,眼角突然掉下一滴淚,從臉頰一路滑到她的嘴裏。
苦啊,真苦啊。
比剛才的咖啡都要苦多了,苦到她的眼淚都再也忍不住,轉眼間就漫了整臉。
良久,她胡亂擦幹了臉上的淚水,回到了家中。洪元凱猶豫着上前,黎小璇正襟危坐在沙發上,冷冷直視對面那個滿臉愧色的男人,她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在考場上的第一次親吻,那時候有多甜蜜,現在就有多痛苦。
她指着洪元凱,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嘴唇輕~顫:“洪元凱,你對不起我。”
黎小璇一直以為自己是十分幸運的,她的家庭富裕,事業也有所成就,丈夫是跟随自己将近十年的初戀。都說初戀最不容易修成正果,這樣青澀的愛戀,只有留在記憶裏才是最美好。但是她黎小璇一直都不相信,她表面上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骨子裏的倔強卻是外人所看不出來的,在這一段感情當中,她堅持了多久,她付出了多少,誰也看不到,誰也猜不到。為了他,她是怎樣同自己的內心争鬥,放棄自己打小以來最開始的夢想;為了有更好的未來,她是怎麽樣沒日沒夜地拼搏事業的。
洪元凱什麽都沒看見,在他的心目當中,或許黎小璇永遠都只是一個害羞起來臉蛋會紅撲撲的小女孩,他以為他傷了她的心,她只要痛痛快快哭上一場就能夠結束。但是她不知道,黎小璇的心就像是一面幹淨的鏡子,他把她的心打碎了,就算是再拼湊起來,那面鏡子上總還是有裂痕的。
一周以後,曲雅一個人去醫院剁了胎。洪元凱想要去陪她,黎小璇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那個男人:“你要是去了,就永遠不要回來!”
或許是天都站在黎小璇那邊,又或許只是當時的醫療技術不夠發達。黎小璇在醫院的朋友打來電話:“那個女人在手術室大出~血,很可能這輩子都生不了孩子了。”黎小璇聽後很是開心地笑了笑,她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的洪元凱,對着電話那頭說道:“保住她的命,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管。”
那一刻,黎小璇覺得自己可能化身成為了一個長着黑色翅膀的惡魔,可以說曲雅是因為她才有此一遭劫難,但是作為始作俑者的自己,卻從始至終都沒有絲毫的愧疚感。在那一瞬間,她的心裏面只有一句話:
死吧,一起死吧……曲雅能來陪她,簡直是世界上再好不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