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狼騎竹馬來1
我叫袁信芳,明朝應天府人氏,家中父親在皇城根兒下做些酒水買賣,十四歲那年對家邵氏的少東家邵成業前來提親,成業年少有成,虛歲不過十六,便已考上舉人。父母親均覺得成業是個如意郎君,便備好了彩禮,将我嫁進邵家。
邵家只有成業一根獨苗,三年後,成業再高中進士,大喜之時,我家婆婆以雙喜臨門為由,為成業選擇了他家表妹為妾入門,我從東廂房搬至西廂房,雖有不忿,卻別無他法。
原因無他,三年無出,婆婆對我已經是仁至義盡。
我本以為成業表妹進門之後便能安穩度日。表妹進門不過三月,便懷有身孕,我聽從婆婆吩咐好生照料表妹,不曾想不知是天意弄人還是人心難測,表妹腹中胎兒不穩,半夜落血,大夫連夜趕來邵府,診斷說表妹是因為吃了不該吃的山楂才會有此胎動,婆婆盛怒之下勒令成業休書一封将我休回袁家,休書上說:袁氏之女,三年無出。不想袁氏不加反思,反倒醋意熏心暗害邵家子嗣,邵氏無法容忍此等惡婦再留邵府,夫妻情分至此恩斷義絕。
我拿着休書,惶惶不知現下該如何是好,又無臉回娘家,只能躲在護城河旁邊的小樹林裏躲避。不成想有人拿布袋将我門頭蓋住打暈,再醒來時,我的魂魄已經過了鬼門關,來到了忘川河。
勾我魂魄的那個鬼差就是陸離,那時候我與他并不認識,他如常将我推至奈何橋上,孟婆照例遞給我一碗湯,我因不明白自己為何身死而不願喝下孟婆湯,孟婆好生相勸我也不肯理睬。言語之間,我不斷後退,沒有注意到背後的橋欄太矮,一個不小心,竟然就這樣生生落進了忘川河裏面。
忘川河的河水厚重,我這樣跌落下去,整片忘川河半點波瀾也沒有起來。我被忘川河水膠着着無法浮起,只覺得自己整個魂魄就要被這厚重的河水所傾覆。孟婆與陸離站在奈何橋上往下看,都嘆息着我為什麽要這般執着。
為什麽要這般執着,其實我也不明白,只是好好地在人世間活了這麽多年,竟然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人休妻害死,不得知事情的真~相,我是怎麽也不肯喝下那碗孟婆湯輪回轉世的。
我被人害死,無端落入忘川河,按道理來說,落入忘川河裏的鬼魂是無法再入輪回的。也該是我大難不死,或許也可以說是福禍相依。只是倒黴了許久的我在那一日終于有了那麽一絲絲的幸運,地藏王菩薩從西天大~法中歸來,正好碰上我無意跌落忘川,我佛慈悲,将我從忘川河中救了上來,得知事情經過之後,菩薩道:“你的執念本不算太深,奈何粘上了着忘川的水,想要再入輪回道,那是難上加難的。不過我佛慈悲,你也是與我有緣。這樣吧,既然你是因為男女之情而怨恨世間男女,那本座就交代給你一件任務,只要你完成了這個任務,你身上的忘川之水自然會落去,你可以重回輪回道,轉世為人。”
我雖執着前世的自己如何喪命,但是輪回大事在前,我只得問道:“靜聽菩薩指點。”
菩薩道:“世間多怨女,這忘川之水怨念頗重。未免這忘川河越發厚重,本座就交代給你一個任務,只要你散了一千個怨女的魂魄,讓她們不再投身忘川河中,你身上的忘川水自會落去,重回輪回。”
說罷,留下一顆凝怨珠,便去了。
那時候的我,只是一介小小的鬼魂,毫無法力,只能眼見一個個怨女癡纏之後絕望落入忘川之中,毫無辦法。
這樣一過就過了一百年,菩薩交代給我的任務毫無建樹,甚至連開始都十分艱難。我~日日坐在奈何橋的前端唉聲嘆氣,孟婆是個嘴硬心軟的神仙,她見我可憐,于是開始傳授我如何修煉法術。
又過了一百年,我的法術有所小成,我與陸離也日漸熟悉,成為了朋友。有了他們二人的幫助,我的業務才算是好了起來,才有了今日的怨歸堂。
因菩薩交代的任務,怨歸堂大多是選擇一些因為家中被其他女人破壞而死去的癡怨女鬼,通過一些手段使男人和小三達到不好的結局,最終,女鬼怨氣因男人而結,又因男人而散,凝怨珠趁機吸取女鬼的怨氣和魂魄,怨女們永世不得超生,達到同歸于盡的結局。
像這種玉石俱焚的結局,大部分怨女還是不願意接受的。所以必須選擇那些怨念極重、執着報複的女鬼才能有用。所以時間過了将将六百年,我的一千名怨女拯救任務還沒有完成。
時空流轉,鬥轉星移,六百年的時光裏,人類的社會從明朝到了清朝,又從清朝過渡到民國,民國之後,皇權覆滅。幾千年間一直盤踞在中華大地上的人們思想開始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還算容易找到的癡~男怨女,經過短短一百年不到的時光變遷,竟變成了如打着燈籠也難找的境地。
陸離給我送來的那個女鬼,還沒開始打照面,就直接暈過去送到孟婆那兒喝湯送去輪回了。陸離心裏有愧,對我歉然道:“你在這地府幹坐着也不是一回事,要不你先回上面去,暫且先混沌過着,如果有合适的怨魂,我一定立刻前來找你。”
他說得也是,我同意了他的建議,收了頭頂的凝怨珠,怨氣驟然收住,屋內的陰風停止。我對陸離說:“那你這兩日抽個時間過來吧,孟婆讓我做了些東西,你幫我順道給她帶回來。”
陸離答應了,我施了法,轉眼就回到了我在陽間的那件小小的奶茶鋪。
之所以會在塵世裏開一個奶茶店,也是因為陰間實在是無趣了些。這些年我的道法有所小成,不再懼怕外頭的陽光,與孟婆和陸離商量了許久,才決定在這陽間找一處合适的地方居住,免得每次上來的時候都不知道該在哪出落腳。
孟婆和陸離常年是有差事在身,不能像我一樣經常到上頭來游玩。我只有一個人,未免被人注意,所以也沒有租住在那些人多的社區裏面,而是只租了一間小店面開奶茶店,裏面的小房間正好可以做我的落腳點。
此時已是半夜,鋪裏的員工早已經下班回家了。突然在鋪子裏出現也不怕吓到人,我到櫃臺查看了一眼這幾天的營業額——天氣炎熱,營業額穩步上升,還算不錯!
我思慮着這兩個月掙的錢挺多的,零花錢足夠,要不然過兩天就去商場給孟婆和陸離買點東西送過去。突然鋪子裏面發出一陣輕微的抽水馬桶的聲音,我循聲望過去,杜芷芳小姑娘拎着褲子從廁所出來,看見鋪子裏有人,剛才還一派舒爽的臉孔立刻扭曲,然後驟然回身鎖拉鏈,大聲喊道:“老板,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發出點聲音啊!”
我很想告訴她我不是開門進來的,不可能會有聲音的。但是這等怪力亂神的事情不能當着人家新新人類講,我想了想,随便找了個別人走之前沒鎖門的理由糊弄過去了。
杜芷芳還有些納悶:這門是我自己鎖的啊……難道是剛才沒有鎖好?
我只當沒聽見,道:“小芳啊,你怎麽還沒下班呢?”
杜芷芳道:“我這兩天搬了家,就住在離咱們這兒不遠的地方,回家反正一個人也沒飯吃,就留在這裏晚了點。”
我點點頭,杜芷芳又道:“老板,你不會介意吧?”
我剛想繼續點頭,轉念一想,要是這個小姑娘在店裏的時間太長,我下次變出來她可就不一定這麽幸運的在廁所了。于是我板着臉道:“以後該下班的時候還是得準點下班,不然別人還以為我無良老板抓着你們這些小姑娘亂加班!”
杜芷芳撲過來,抱住我的胳膊:“老板你人這麽好,誰會沒事編排你啊!”
現在的小姑娘可真是會甜言蜜語,我被她說得見牙不見眼,轉眼就到了九點,外面的天黑布隆冬的。我站在店門口叮囑着讓她小心回家,目送她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到不見才回身關了店面的卷閘門,回到了鋪子後面的小房間裏面。
今天因為陸離拉來的那個女鬼,我使用了凝怨珠,凝怨珠雖然是菩薩留給我凝魂的法器,使用起來還是得耗費自己的精力的。我着實有些累了,便也沒有心思再練習法術,拿着榻榻米旁邊放着的平板小電腦看起新聞來。
說起平板電腦——現在的社會可真是好,不出門就可以知道天下事,只要拿着平板電腦聯上了網,就好像古時候的皇帝那般,可以對任意的新聞頁面翻牌子,一天下來,看到的事情遠比以前一整年看到的都要多。我一向愛看熱鬧,初初接觸這個東西我便喜歡得緊,我讓店裏面的小朋友幫我下載了許多的應用,聽他們說現下最流行的就是微博這個東西。我跟着注冊了一個,一進去就被裏面眼花缭亂的新聞所吸引住,所以,很自然的,我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是要先點開微博看看的。
一般來說,微博上的頭條都是娛樂圈裏的那些男男女女的花邊新聞。都是些捕風捉影的消息,我卻喜歡得緊。今天照例點進熱搜,破天荒的竟然不是明星八卦,而是“小三怒撞原配保時捷”,原諒我一看到“原配小三”這種關鍵詞我就職業性地激動,我趕緊點進去看,微博上的內容言簡意赅:一名懷~孕女子被小三開車撞倒昏迷在地,送醫後發現腹內胎兒流~産,子~宮破裂需要摘除。微博新聞下面還配了幾張打了馬賽克的圖,大致能看出有個女人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地上面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應該是流出來的血。
我把新聞截屏發給了陸離,跟着發送消息:不知道這個女人現在怎麽樣,要是就這麽被撞死了,魂魄的怨氣肯定得沖天了。
發出去以後怎麽看怎麽覺得這麽說有點不太好,想要點擊“撤回”已經是來不及了。我想了想,就算是撤回了消息我也不能對那可憐的女人的命運有任何影響,每個人的命都是天定的,我也就不在意了。
地府的WiFi比較慢,我并不指望陸離能夠立刻回複我。我又刷新了一會兒微博,看了會兒八卦新聞,只覺得眼皮子越來越沉,歪着手把平板電腦一扔,就這麽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