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誰啊
“就、就是這裏了。”
“你們等一下, 這邊有個暗門……”
還沒等楊父按照鄭董的指導按下機關, 楚辭“哐”一腳, 牆被踹塌了。
“……”安靜了一路的帶路鬼冒了個頭, 小小聲地指着相鄰的一面牆:“那個不能踹,是剪力牆。”
“你怎麽知道?”
“我做鬼之前學土木的。”
“好吧。”
楚辭讓鄭董去開門, 自己打量這個隐藏在三樓與閣樓之間的密室。
密室由兩面牆隔開, 中空的牆體裏塞滿了當初建房時留下的建築垃圾, 因此有些淩亂, 但也正因為如此, 保存得比樓下的房間都好,沒有太多大火焚燒的痕跡。
拍開牆面上的灰, 可以看到一些手寫的痕跡,像是當初搞傳.銷的時候做的培訓。
“1040……陽光工程?”楚辭辨認着淩亂的字跡。
“鋤禾日當午, 汗滴禾下土,來到448,一天一萬五……”
“對對對, 我當初就是被這句話給騙過來的!”鄭董恰好走過來, 聽見此話,還能回憶起當初的創業熱情。
“結果那天培訓得太晚, 一樓廚房的煤氣罐炸了,把我們十幾個業務員、業務經理和來講課的宋董全都燒死了。”
楚辭:“那你們是死不悔改啊。”
活着的時候搞1040陽光工程,死了以後變成448午夜工程, 連口號都不改一下,繼續騙鬼,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些傳.銷鬼也是很執着了。
“不是我,是宋董搞的,”鄭董替自己澄清:“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麽死了以後沒有像其他鬼魂一樣下地府,又不能離開這間屋子,還能怎麽辦?”
“只能聽宋董的,繼續拉人入夥了呗。”
“不應該啊?”楚辭聽了他的話,疑惑:“你們是睡覺的時候被燒死的,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按理說就連滞留在陽間都很困難,怎麽可能變成地縛靈?”
鄭董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睛滴溜溜一轉:“這我就不知道了。”
說罷,他拿着從牆根一塊磚頭下面翻出的鑰匙,“咔噠”一聲,插.入一扇隐蔽的木門。
“進去吧。”
楚辭還未說話,只見一條黃影如同刮過的旋風,又如同狂奔的哈士奇,從衆人面前掠過。
“你自己去賭吧,黃爺爺不奉陪了!拜拜!”
“不!回來!”有人在屋內嘶喊。
楊父因為擔心兒子,第一個跑進屋子裏去。
“小勺!”
他身後,楚辭和沈晏看到黃鼠狼殘魂凄慘的樣子,都沒有去追,只有黃叔伸手撚了一絲它狂奔時飄在身後的土黃色氣體,湊到鼻端略微一聞,眉頭皺了起來。
他抽出一張濕巾紙,把自己的手擦幹淨。
“先生……”
“之後再說。”
“砰”一聲,木門合上。
只見大約占據了一層的低矮空間內,左側是書架、課桌和一面小黑板,右側則七零八落地擺放了四臺麻将桌、幾副撲克牌、骰子骰盅、俄羅斯轉盤、甚至還有一臺老虎機。
楚辭看了眼那臺明顯是最近幾年才生産的老虎機,盯着鄭董。
鄭董擦汗:“這……做鬼太無聊,我們也是需要娛樂的嘛……”
楊父沒有注意到他們倆的交鋒,他的視線完全被俄羅斯轉盤前的一道身影給吸引住了。
“跟不跟?”
站在轉盤前的鬼莊家晃着骰子,笑嘻嘻問道。
“13點,我跟!”
“好!”鬼莊家一拍桌子:“我就欣賞你這種爽快人!”
它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紙錢,順着上面的字念道:“耳朵、雙腿、左臂、腎髒、脾髒、叽叽、一只眼睛……都輸掉了,随身攜帶的黃鼠狼魂魄跑了,你現在想要押什麽?”
楊明健目光通紅,如同魔怔一般,頭發淩亂,凸出的眼珠裏布滿血絲,一副被陰氣影響過深、喪失理智的樣子。
他神經質地自言自語了幾句,從頭到腳地将自己摸索了一遍。
“手不行,還得摸牌,眼睛也不行……鼻子,鼻子可以,還有舌頭、牙齒、腦子!”
“好!”
“好個屁!”楊父撲上去按住轉盤。
他在聽到自家兒子把叽叽賭出去後便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掉,一心都是這還怎麽傳宗接代抱孫子(孫女)。
再一聽到腦子,更是驚恐萬狀。
小勺已經夠傻的了,再把腦子輸給這只鬼,以後要怎麽生活?!
“不行!我不同意!”
楊父一手按住轉盤,另一手死死按住兒子的臉,按着按着,他就覺得哪裏不對。
“小勺的鼻子有那麽高嗎?我和他媽又不是外國人。”
還有高高的顴骨、能紮死人的下巴、豐滿的嘴唇……
楊父越捂越覺得不對,于是将手指挪開了一咪.咪。
這一挪,他頓時吓了一跳。
488號別的地方是一片黑暗的,但賭桌上為了能讓人看得清牌,漂浮着十幾團綠色鬼火,居然能把對面的臉看清。
只見那張網紅風格的臉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都和楊韶有那麽七八點相似,但是組合起來……
楊父默默地收回手,站起來,蹭蹭蹭退到沈先生身後。
“對不起,打擾了,你哪位?”
楊明健:“……”
屋裏有大約十幾只鬼,全都是枯瘦焦黑的樣子,一看就是被烈火燒死的。
它們擡起頭,在綠色鬼火中,一雙雙眼睛看向比鄭董帶進來的楚辭幾人。
“活人。”
“活人的味道。”
“老鄭今天怎麽這麽大方?”
一只鬼飄到楊父面前,指了指楊明健——
“我知道你,你是把488號買下來的楊尚昊。”
“怎麽樣?想不想幫你兒子把輸掉的地方贏回來?想就上賭桌,賭什麽你選,第一把開業大酬賓,只要一顆眼珠子……”
“如果輸完了呢?”楊父問。
“輸完了?”鬼咧開嘴一笑,黢黑黢黑的臉上露出一排白牙,“那當然是……”
“加入我們488午夜項目了啊!投入小,回報大,初始只用投入自己全身陽氣,随後只要拉人入夥,就有陽氣可以拿,拉夠21個活人,為我們獎勵你4.88個月陽氣,然後送你去地府當公務員!”
“地府合作項目,閻羅王全力扶持,無風險無後患,投入一次,笑傲鬼生!”
“你最好快點做決定!”這只鬼見楊父不中招,伸手一指楊明健。
只見他手中的紙錢上閃過一道血紅的光,随後,陰氣湧入楊明健的腿、腹腔、一只眼睛、還有不可描述的地方。
“啊啊啊!”
他的腿開始不受使喚,跳起了踢踏舞,左手難以控制地擡起,掐住了自己的喉嚨,越來越用力……
臉上已經因為窒息而迸出青筋,而楊明健的一只眼睛還詭異地彎起,滴溜溜地轉動着。
“怎麽樣?”控制他的那只鬼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稍稍放松一點控制——
“愛拼才會贏,拼一拼,單車變摩托,賭一賭,汽車是路虎……”
“今天睡地板,明天當老板,不怕萬人阻擋,只怕自己投降。”
随着它的話,牆角的帶路鬼不住點頭,還跟着他念:“想成功,先發瘋,頭腦簡單往前沖……”
楚辭:“……”
楚辭“啪”一聲把它拍到了牆上,變成一張黑色的薄餅。
他一撸袖子:“賭是吧?”
“你要來麽,朋友?”
楚辭在手上覆蓋了一層靈力,一拳砸向屋子裏的鬼。
“不了,我是來砸場子的!”
“……”
踢裏哐啷、雞飛狗跳、黑霧成河……
帶路鬼和鄭董顧不得地位的差距,看着滿屋子亂竄的鬼氣,縮在牆角,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間屋子裏的“經理”級別人員和鄭董大約是一個層次,死的時間也差不多,但不知為什麽實力比他還要差,甚至比不上別的二十年厲鬼,楚辭不到十分鐘,就把它們全打趴在地。
楊父雖然恨488號裏的鬼,可是看着那些亂飛的殘肢斷臂,自己都覺得幻肢疼,他“嘶”了一聲,揉揉胳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先生。
“???”
不知為何,居然從沈先生的眼底看出了一絲“我家少年初長成”的自豪。
楊父:自豪???
·
“錯了,我們錯了!”
“救命嗷嗷!!”
“不要再打了!!!”
熟悉的N重奏再次響徹488號兇宅。
剛才還嚣張無比的傳.銷組織成員一個個雙手抱頭,蹲在牆角,低頭聳肩,看起來對這一套很熟悉。
“警……不,大佬,我們知道錯了,再給次機會。”
“機會?”楚辭掃視了一圈,見它們幾乎一大半身上都沾了活人的血氣,因果深重,冷笑一聲:“你們給被騙進來搞午夜488項目的人機會了嗎?”
“……”
“他們、他們基本上都是自願的啊……”一只好像是高級經理的鬼壯着膽子頂嘴。
“自願?”楚辭指了指帶路鬼,又指了指楊明健:“是被洗腦的自願,還是被強制賭命的自願?”
“那、總之都是自願。”
楚辭:“……”
他眯眼,捏起拳頭,一拳就把高級經理的腦殼砸了個坑。
“我這麽打你你自願嗎?”
“……”看了眼瑟瑟發抖的鄭董,和蹲在一邊缺胳膊少腿的難兄難弟,高級經理憋着眼淚:“……自願。”
……
“走吧。”楚辭像拎香腸一樣拎起一大串被陰氣捆在一起的經理。
帶路鬼好不容易從大殺器恐怖的威脅下逃脫,第一個飄向門口。
它看着被鄭董和一大串中高層經理叫大佬的楚辭,識相道:“我現在下去,叫全體成員來開會,拜見……拜見魯董!”
鄭董和中高層們點頭如搗蒜。
“等等……”楚辭道。
他正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先前沒注意的門口,伸手撥開一層牆灰。
聽見帶路鬼的話,楚辭看着門後一個因為牆皮老化而有些若隐若現的血紅色标志,順口問他:“為什麽是魯董?我不姓魯。”
“啊?”帶路鬼被吓得一僵,身上的鬼氣抖抖抖道:“嘤……是、是我錯了……”
“我、我還以為……魯提轄拳打鄭關希。”
楚辭:“……”
“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