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主抱
站軍姿的隊伍裏有人發出了笑聲。
楊韶一轉眼,發現自己旁邊的楊明健笑得格外諷刺,眉梢眼底都是不屑,于是嘴唇不動,小聲道:“笑屁!”
楊明健一看又是他,臉色沉了下來,同樣壓低聲音:“關你屁事?”
“楚辭是我兄弟,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楊韶見教官沒注意這邊,一擡下巴,嘲諷力十足,然後他腳尖猛地在楊明健小腿的麻筋上敲了一下,道:“比如說我現在看你不爽,就想讓你倒黴。”
“嘶——”
楊明健沒料到他這突然一踢,一個趔趄,在整齊的隊列中十分醒目。
他道:“你他媽……”
楊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站好軍姿,擡頭挺胸手貼褲縫,如同一棵筆直的小白楊。
隊伍裏發生的事情引起了教官的關注,他示意楚辭先等着,然後向楊明健看了一眼,不悅道:“你!怎麽回事?!”
楊明健指着楊韶,憤怒地告狀:“他踢我!”
“踢你?”教官看了站得标标準準的楊韶一眼,嗤笑道:“他踢你就讓他踢,你是兔子成精嗎?弱弱唧唧,就知道告狀。他讓你死你怎麽不去死?”
“你……”
楊明健氣得眼底閃過一道黃光,他陰冷地看了楊韶一眼,準備踢回去。
“慢着。”教官道:“我讓你踢了嗎?出列!”
“……”
楊明健被他猛地一叫住,已經擡到半空的腿還真就收了回去,他斟酌了一下雙方的地位差距,忍辱負重地走向教官指的方向。
結果剛一站定,聽見他稀奇道:“說你是兔子精,你還真是兔子精啊,怎麽一點男人味兒都沒有?”
“……”
楊明健聽見人群中傳來低低的笑聲,他胸膛劇烈起伏,手指忍不住攥緊成拳,臉部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沖教官吼道:“不是你讓我出列的嗎?!”
“有麽?”教官掏掏耳朵。
“你管我說什麽呢?我讓你死你死嗎?我要是你就立刻踢回去,哪怕之後受罰都成。你這麽娘唧唧,看着就煩,我要是他,下次還打你!”
楊明健:“……”
他有心想要怒吼“你究竟收了楊家多少錢才這麽偏袒那個富二代?”,可又怕教官惱羞成怒在軍訓中給自己使絆子,只好憤憤閉嘴。
無限的怒火壓在心底,燒得楊明健眼睛都變成黃色,更別提住在身體裏的那只黃鼠狼還在“嘻嘻嘻”地取笑:“果真是弱小又可憐的人類,連你黃爺爺當年一點兒威風都沒有!丢人現眼!”
“閉嘴!”他道:“你威風你被人打得連身體都回不去,就剩一條碎成八瓣的魂魄!”
“你懂個屁!”黃鼠狼暴躁道:“黃爺爺那是九死一生、智計百出、和敵人大戰三百回合,一着不慎這才棄卒保車把身體藏起來跑路的,要是換了你,早就嗝屁了!”
“呵。”楊明健發出一聲冷笑。
他看着前方準備比試的教官和楚辭,一邊在心裏暗道:“不就是因為楊家有錢嗎?收了他的錢就助纣為虐,真不是個東西”,一邊又忍不住期盼楚辭出醜,心想:“看你這麽跪舔有錢人的鞋底,最後還不是要被他的走狗欺負?”
想來想去,楊明健覺得最好是楚辭被武警學校的教官失手打傷,打得幾個月都下不來床,讓他們兩個一起倒黴才好。
仿佛是聯想到了這種美好結局,他的嘴角勾起一絲隐秘的弧度。
就在這時——
“出手吧。”教官對楚辭道。
“我真的打了?”
“打吧。”
“真的真的打了??”
“……”
“真的真的真的打了???”
“你特麽沒到四十歲怎麽這麽啰嗦?”教官擺出一個可攻可守的姿勢,學李小龍一招手:“來!”
“好吧。”
楚辭斟酌了一下教官的身板,用了五分力氣——
“小心!”
教官:“……”
“砰”一聲,他感覺自己不是接了別人打來的一拳,而是被拖拉機從胳膊上咔啦啦地軋過。
“嘶”,教官忍不住龇牙咧嘴了一下。
他心道這小子該不會真是練過的吧?
雖然胳膊很疼,但長官的面子還是要維持的,教官不着痕跡地甩了甩手臂,嚴肅道:“嗯,還行,我要來真的了!”
說罷,他不等楚辭反應,猱身而上,一個進步,拳頭帶着犀利的風聲襲向楚辭左臉。
“啊!”
站在隊列裏圍觀的同學不由發出驚呼,就連楊韶也稍稍提起了心髒。
雖然他知道楚辭是大神,可大神也不見得體育好,比如說讓沈先生和教官對打,沈先生就一定會輸,當然,他事後會不會把教官咒得生活不能自理就不一定了。
“住手!”
“不要!”
“別!”
人對于美好事物的熱愛是天生的,心尖一揪,有女同學已經顧不得這是在軍訓,直接喊出聲來。
“打人不打臉!這麽帥一張臉打壞了你負責?!”
聽到她們擔心、緊張、驚恐的話語,在最前方罰站的楊明健心底忍不住浮出一股竊喜。
他睜大眼睛,呼吸急促,緊緊盯着場中的兩人,心道——
用力打!使勁!打狠一點!最好收不住力氣直接讓姓楚的破相,看他以後還拿什麽騙取別人的同情!
“……”
楊明健心裏的話還沒想完,場中形勢陡轉。
楚辭不會武功,這是實話,但他從小在村裏長大,沒少和胡姨一起進山,徒手抓黃鼠狼什麽的都是基本功,手撕毒蛇,拳打熊瞎子,一腳踹暈一只成年野豬也不在話下。
人說一力頂十會,楚辭覺得憑借自己的力氣就算做不成山大王,怎麽也能評選個青山市十裏村熊瞎子山散打冠軍吧?
散打冠軍對散打冠軍,他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麽在不讓教官受傷的情況下制服他,這可比一拳打死一頭熊瞎子難多了。
“嗯……”
一邊走神一邊後退,躲開教官的幾次攻擊,楚辭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只能這樣了……”
“怎麽回事?瞧不起我?和我打架還敢走神?!”
帶他們連的宋教官顧及楚辭學生的身份,一開始只拿出了六七分實力,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樣不行。
自己的攻擊總是落到空處,而對手卻只閃避不還手,這讓宋教官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心頭火起,他越打越認真,最後拿出了身為散打冠軍的全部實力,慎重地應對着這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只見宋教官出拳利落、腿風犀利,出招的瞬間仿佛能劈開空氣,讓一旁圍觀的其他同學都聽見“飒飒”風聲,帥氣極了。
而楚辭卻只是躲,又躲,再躲,躲躲躲躲躲……
宋教官感覺自己像是只哈士奇,被他帶着滿場遛彎,腿都要遛細一圈。
他心裏的火氣越來越盛,再難壓抑,邊出拳邊道:
“跑什麽跑?停下!是男人就正面剛!”
“……”
仿佛是聽到了他的話,原本一直在避讓的楚辭頓了一下。
然後他道:
“好吧。”
閃開宋教官的又一次攻擊,楚辭腰身向下一折。
宋教官眼睛一亮,對戰了這麽久,格鬥技巧已經如同本能般镌刻在他的意識中,眼睛看出楚辭行動間的一處破綻,身體趕在思維反應過來前追上去,他橫空一腿,如同鐵鞭般重重掃過,幾乎在空中留下殘影。
……然後這只腿就被楚辭捉住了。
宋教官感覺抓住自己的不像是一只手,而像是鷹爪、鐵鉗、機械加工廠裏把器材拎起來的大型機械手臂,他出腿時的千鈞力道全被抵消掉不說,還被牢牢控制在原地,無法向前一步。
宋教官是那麽容易服輸的人嗎?不是!否則他也拿不到散打冠軍。
發現自己的一條腿被控制,他當即扭動腰身,借由腰部的力量騰至半空,想要用一個剪刀腿鎖死楚辭。
……然後他的腰也被楚辭捉住了。
楚辭調整了一下動作,視宋教官的負隅頑抗于無物,一手托腰,一手摟腿,他把教官舉到半空中,抱了起來!
這是一個不太标準的公主抱。
楚辭邊抱還邊說:“我姨媽從小教導我,遠離暴力,擁抱友好,做一個善良的人,用溫暖的懷抱化解生活中一切不愉快……”
教官:“……”
他理解楚辭姨媽的心靈雞湯,畢竟孩子力氣這麽大,不能讓他習慣用暴力解決問題。
但雞湯是雞湯,楚同學喝雞湯的姿勢明顯不對。
人家說“溫暖的懷抱”,你這是溫暖的懷抱嗎?你這分明是以暴制暴的懷抱!
強抱灰飛煙滅啊我的朋友!
千言萬語在宋教官腦海中一閃而過,終于,當楚辭擡起胳膊,将他越抱越高、越抱越高、似乎高處的空氣更友好時,宋教官堅持不住了。
他把一直藏在心裏許久的“卧槽”喊了出來,推着楚辭的胳膊,大聲道——
“卧槽快把老子放下來!老子恐高!!!”
“……”
片刻的沉默後,哄堂大笑。
楊韶連列隊的時候搞小動作要受罰都顧不得了,他擦擦笑出的眼淚,心想:讓我笑死在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