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學生卡
沈先生端坐在沙發上,聽完了楊老爺子的講述。
他撚了撚手腕上一枚玉質的平安無事牌,微微一點頭:“放心。”
“您是說……”
楊老爺子心頭湧上一陣喜意,連日來的焦慮、擔心都在沈先生點頭的瞬間化為烏有。
之前沈先生給的護身符已經使楊老爺子對這位大師多了七八分信任,自從兒子、兒媳、孫子使用了護身符,這幾天楊家大宅安安靜靜,再也沒發生什麽怪事。
而親自來到南山療養院,見到沈先生的瞬間,楊老爺子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消融殆盡。
如果連這樣英俊、冷靜、氣質非凡的年輕人都不是高人的話,那麽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高人了。
只能說,有時候長了一張天師臉也是件好事,有助于在顏控面前提高kpi。
還有,看臉交朋友這種事情一般是遺傳的。
沈先生很能體諒楊老爺子的心情,他等楊老爺子驚喜完,開口道:“我知道楊老先生想要早日解決這件事,下周四是個合适的日子,還請被鬼魂纏身的事主,也就是楊先生在子時和我一同去一趟4號地,了解這段因果。”
“您放心,”楊老爺子滿口答應,他想到自家那個堅決反對封建迷信的兒子,一咬牙:“到時候我老頭子親自押着他去,就不信他敢駁我的面子!”
“也好。”
沈先生又點了下頭。
楊韶一邊看爺爺,一邊看大師,一邊心裏糾結。
——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親爹?
不告訴的話任憑他被爺爺帶着四個保镖綁走好像很不孝,但是告訴的話……
想想玻璃缸裏被水淹死的烏龜金旺,楊韶昧着良心,決定還是不告訴了吧。
他剛把這事想明白,恰好聽見爺爺在對沈先生連聲道謝——
“沈先生幫了楊家如此大忙,老頭子實在不知該怎麽感謝,有什麽需要楊家做的您盡管說,我們在所不辭。”
楊韶在路上就聽爺爺說這位沈先生剛到楚華市,答應幫自家解決4號兇地的麻煩是有事情需要楊家去做,因此一點都不意外。
他暗暗猜測沈先生索要的報酬是什麽。
錢?太掉價了。
權?這位沈先生自己能夠接觸的權貴恐怕比楊家還要多。
物件?楊家是做地産生意的,家裏除了老爺子附庸風雅收藏的幾軸字畫外,恐怕也沒什麽沈先生看得上眼的東西。
那還能是什麽?
楊韶正漫無目的地猜測着,只聽沈先生道:“事情還未解決,楊老先生不必客氣。”
“不能這樣說,沈先生之前寄來的護身符已經是幫了楊家大忙,今天又答應替犬子的事情出手,若您還是分文不取,老頭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
見他這樣說,沈先生沉吟片刻,一點頭道:“那就麻煩楊老先生了。”
他道:“我初來楚華市,需要一處位于市區的房産,最好是距離楚華大學近一些的。”
楊老爺子一點頭:“這個簡單。”
“還有楚華大學的校園卡,最好是教職工卡。”
看在自家剛給楚華大學捐了一座體育館的份上,楊老爺子:“……沒問題。”
“要是能獲得楚華大學經管學院的課程表和實習安排就再好不過了。”
“……”
看着認真嚴肅的沈先生,楊老爺子終于沒忍住,他提心吊膽地試探:“不知道楚華大學有什麽問題?”
夭壽了!才出虎口,又入狼窩,不知道現在給乖孫轉學還來不來得及?
來不及的話,就只能讓小勺回高中複讀了!
剛從高三地獄中解脫出來的楊韶只覺得背後一涼,然後他聽沈先生道:“楚華大學百年名校,桃李遍天下,自然不會有什麽問題。”
“那……”
楊韶只見沈先生微微一笑。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眼底猶如冰消雪融,泛起一絲暖意。
沈先生道:“楊老不用多慮,我這趟來楚華市的目的,主要是陪讀。”
“陪讀?!”楊韶和楊老爺子一同道。
片刻後,楊老爺子率先回過神,笑呵呵道:“陪讀好啊,有助于學生的心理健康,沈先生真是位負責任的好家長。”
楊韶:“……”
他用眼睛斜了笑容滿面的沈老爺子一眼,在內心疾呼——
騙人!
爺爺你上個月還說我媽陪讀把我慣成了廢物!
·
事情已經解決,沈先生提出的報酬楊老爺子也滿口答應。
祖孫兩人看看窗外已經升至正中的太陽,起身告辭。
“先生,該服藥了。”
就在這時,先前不知消失到哪裏去的黃衣中年人端着一碗藥,神出鬼沒地出現在起居室門口。
他托盤裏的中藥顏色深黑,隔着老遠都能聞見那股濃濃的苦澀味。
楊韶從小最怕吃藥,見狀不由抖了一下。
“抱歉。”
沈先生沖他們點了點頭,接過中年人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然後道:“黃叔,幫忙送一下楊老先生。”
“好的。”
楊韶原先來療養院之前就猜測沈先生身體不好,後來見他只是臉色略有些蒼白,行動舉止都一如常人,還以為自己猜錯了。但此刻見沈先生喝了那碗苦得要命的中藥後神色一如往常,甚至連一絲痛苦之色都沒有,他這才相信自己猜得沒錯,沈先生的确是久病之人。
甚至……
他們已經到房間裏這麽久了,沈先生從未從沙發上站起來過,就連迎接、送客這樣的事也是讓他身邊那個叫“黃叔”的随從來做的,聯系到他本人雖然疏離但客氣有禮的性格,楊韶不由有了點不妙的聯想。
比如說,沈先生是否腿腳不便。
“兩位随我來。”
黃叔收拾了沈先生留下的藥碗,沖兩人伸出一條胳膊。
就在這時,楊韶突然捂了一下喉嚨:“咕……”
他手猛地一使勁掐住氣管,差點把自己掐死,然後在黃叔看過來的目光中尴尬道:“沒事沒事。”
夭壽了!差點就在高人面前咕咕咕了,楊韶感覺自己的面子就要挂不住了。
更火上澆油地是,楊老爺子聞聲看了孫子一眼,對乖孫的擔憂戰勝了打擾沈先生的愧疚,他道:“還有一件事……沈先生見多識廣,可知道什麽符會讓人半夜發出‘咕咕咕’的叫聲?”
自打孫子上周從學校回來,晚上做夢的時候時不時會發出規律的“咕咕咕”聲,有時候還會轉變成欣喜又驕傲的“咯咯噠”。
雖說沒什麽其他症狀,但也把全家人給愁壞了。
不因為其他,你這麽一做夢就咯咯噠,一做夢就咯咯噠,可怎麽在宿舍裏和同學相處?
不知道的還以為現在大學生壓力太大,不在宿舍裏養貓狗、倉鼠、鱷魚,改養雞了。
楊韶:“……”
楊韶大汗,尴尬到不行,但還是配合爺爺的話,取出楚辭給的平安符:“其實也沒什麽大事……”
不就是學雞叫嗎?
說着他看向沈先生。
“咕咕咕?”沈先生在聽見楊老爺子所說的瞬間神色就變了一下,不過幅度十分輕微,只有一旁的黃叔看得出來。
他示意黃叔把那枚平安符拿給自己看。
“不瞞沈先生,小勺就是從同學手裏拿到這枚平安符之後開始說夢話的,大部分時候是咕咕咕,有時候叽叽叽,偶爾還會咯咯噠……”
“小勺,要不你給沈先生學一下?”
給英俊又高冷的沈先生學雞叫?!
要不是面前這是自己親爺爺,楊韶以為他想讓自己死。
他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就……咯咯噠、咕咕咕,咕咕咕咕咕這樣的呗……”楊韶小小小小聲道。
他低着頭,沒注意到沈先生身邊的黃叔聽見栩栩如生的“咕咕咕咕咕”時忍不住喉頭動了下,吞了吞口水。
“沒關系。”
這時候,楊韶聽見了沈先生清冷的聲音。
他如聞天籁,瞬間不咕咕咕了。
“看吧爺爺,沈先生都說沒關系。”
“當然。”沈先生撫摸着平安符背面那道筆跡熟悉的符字,看見自己教的“諸邪辟易”後面跟了“多多下蛋”幾個字,露出一抹無奈的笑,仿佛看見了多年前追着自己學寫符字的小不點。
那個時候他還沒凳子高,現在……
恐怕已經是個俊秀漂亮的青年了吧。
顧及各自身體的緣故,多年未見,沈晏猛然瞧見與未婚夫相關的物品,心頭的思念一時如同江水奔流,無法抑制。
他握住多多下蛋符,對楊老爺子道:“只是咯咯叫的話,過些日子便好。如果楊老先生不放心的話,我可以拿自己制作的平安符與令孫交換。”
“這……”
楊老爺子有點猶豫,既覺得自家已經麻煩沈先生良多,縱使他人品端莊、君子作風也不好再占人家便宜,又知道沈先生親手刻的平安符放在外面也是有價無市,如果能給小勺求來一塊……哪怕日後楊家再多做補償也是心甘情願的。
他一時無法下定決心,便看了眼楊韶。
楊韶沒爺爺心裏想的那麽多,他考慮了一下:“還是算了吧。”
雖然有咯咯噠的後遺症,但畢竟是小夥伴親手做的符,有特殊意義,怎麽能說換就換。
“也好。”
沈晏示意黃叔将平安符還給楊韶。
也不知怎麽,楊韶居然從沈先生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絲遺憾。
這種鮮活又生動的情緒瞬間像是把他從高高的神龛上拉下來,多了幾絲帶着人間煙火的溫暖氣息。
·
“差不多就是這樣。”楊韶對楚辭道。
“總之,周四沈先生就要帶我爸去夜探兇地了。”他的聲音裏聽起來有點向往,也有點遺憾:“我爺爺也會帶着四個保镖跟着,可惜不管我怎麽說,他就是不願意捎上我。”
“……”
楚辭有些出神,沒仔細聽他在說什麽。
楊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想什麽呢?”
想沈晏怎麽一個人來了楚華市,事先也不通知自己一聲。
他住在療養院裏是不是之前受過傷,魂魄的情況又惡化了。
聽楊韶的說法,三魂不全導致的陽火熾盛已經影響到身體健康,沈晏連站都站不起來,還想一個人去解決兇宅裏的厲鬼。
“以為自己是鋼鐵俠麽?”楚辭嘟囔了一句。
他又氣又心疼,于是捏了一下床沿。
“吱呀——”
床沿在楊韶驚恐的目光中留下一道深深的手指印。
“……”
完全沒注意到楊韶的表情,以及他心裏對于自己究竟想打死誰的猜測,楚辭對系統道:“統計一下我還有多少個靈魂碎片。”
“人類靈魂的話,14片。”
“太少了。”
楚辭不禁自責以前怎麽沒好好吓人,自責着自責着,他就将目光看向楊韶。
楊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