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半月灣
南山療養院是楚華市郊區一座環境優美的療養機構,已經有多年歷史,在醫學康複和醫療保健方面享有很高的聲譽。
黑色轎車穿過蔥茏的林木,沿着曲折山道向半山腰的療養院開去。
車內,楊韶問爺爺:“那位沈先生為什麽要在南山療養院見咱們?他生病了?”
楊老爺子沒回答,而是囑咐孫子:“待會兒見了沈先生不要多話,态度放尊敬點,聽到沒有?”
“……好吧。”
南山療養院的門禁十分嚴格,門衛驗證過楊老爺子手中的邀請函後,和沈先生的陪同人員通了電話,這才放轎車入內。
楊韶打量着周圍環境,發現療養院內環境優美、空氣清新、滿目綠意盎然,走在平坦的水泥步道上,可以透過清晨的薄霧,回頭遠眺楚華市的繁華日景。
院落四周坐落着活動室、臺球廳、網球場、乒乓球臺和多媒體廳等娛樂設施,看路邊的指示牌,在後院還有天然溫泉和游泳池。
不時有穿着療養院病服的人穿過扶疏的花木,在院子裏慢悠悠地散步。
楊韶嘟囔了一句:“這位沈先生還挺會享受的。”
看這裏的樣子,他都想留下來療養了。
楊老爺子沒有留意孫子的反應,他沿着邀請函上留下的路線走向住宿區,一面走一面回憶着将沈先生引薦給自己的那名老友說的話。
“老楊,”老友家裏是做醫療行業的,因為在政商兩界都有些關系,生意做的很大。
“你可別因為這位沈先生年輕就小看他,”他道:“沈先生不是好請動的人,港城和海城多少富商捧着金山銀山上門,也不見得能求得他一面。”
“是麽?”楊老爺子道。
仿佛是看出他有點不相信,老友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當然了,我能騙你麽?”
“上次,我跟老袁去看港城的宋角那塊地,親眼看見港城的劉鶴齡劉大師陪在沈先生旁邊,管他叫小師弟。劉大師多高的輩分?就連咱們楚華市最有名的宋道長在他面前也只能以子侄輩自居,那四舍五入,沈先生不就是宋道長的小師叔?”
“這……”楊老爺子猶豫了。
宋道長是楚華市附近南麓山上青牛觀的觀主,南麓山一寺一觀,方丈法空大師和觀主宋道長都是世外高人,也都和楊老爺子認識,送給楊韶的觀音挂墜就是從法空大師哪裏請來的。
按說以楊老爺子經常去山上添香油錢的交情,這次的事情本可以求他們二人解決,可事有不巧,東楚省最近正在召開第十八屆宗教界代表人士座談會,這一僧一道都是與會代表,就連寺(觀)內其他輩分高的前輩都跟着去省城公費旅游了。
楊老爺子問過寺裏的小沙彌,如果等方丈回來再解決4號地的大事,自己的墳頭草可能已經三丈高了。
他:“……”
能認識比宋道長輩分還要高的玄學界高人當然是件好事,但從老友口中聽說沈先生只有二十五歲,楊老爺子心中一懸。
這位吃的米還沒他吃的鹽多,能行嗎?
距離兒子和別人簽土地轉讓協議已經過了七天,往年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手了4號地的人,全家可沒有活過1個月的。
“你也知道4號地的情況……”楊老爺子字斟句酌地把擔心透露給老友:“不瞞你說,我活到這把年紀,這把老骨頭沒什麽舍不得放不下,可小勺還小,還有他爸、他媽,這位沈先生……”
可信嗎?能将一家性命安心托付嗎?
“這你就放心吧。”看見犟了一輩子的老朋友露出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老友得意一笑:“我都替你打聽過了,沈先生不光輩分高,實力也是這個,別的不提,河州碎屍案、福隆街大火、還有業內傳得神神叨叨的順昌鬼牌樓,最後都是請他出手解決的。”
“就在這次來楚華市前,他還應港城政府的邀請,推平了半月灣那棟幾十年的兇宅,來這兒前我從朋友那裏打聽過,說是從兇宅的地基裏挖出了上百具剛出生的胎兒,場景十分詭異,具體怎麽處理的不知道,反正那片地方現在已經開始修商場了,什麽怪事都沒發生,更沒有人因此喪命。”
“半月灣兇宅?”
看着老友伸出的大拇指,楊老爺子心中一動。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這段時間家裏怪事連連正是因為自己的兒子被有心人誤導,買下了楚華市郊區的四號兇地。因此,閑着沒事的時候,楊老爺子沒少研究其他地方的兇地、兇宅,想從這些兇宅被破解的方法裏找出一條生路。
其中順昌鬼牌樓和半月灣兇宅都是赫赫有名的鬧鬼地,特別是半月灣兇宅,聽說住進那棟花園別墅的人沒有一個活過三天,而且往往死法詭異,令人望而生畏。
這些年多少大師去探過那棟兇宅,一半折在了裏面,還有一半僥幸逃脫,但也從此閉口不談,再也不敢踏進別墅半步。
連這樣的兇宅都能解決,楊老爺子嘴裏不說,對于素未謀面的沈先生已是多了許多信任,但他畢竟人老成精,沒有透露出心中的急切,而是謹慎地問:“沈先生這樣的高人,想必不是銅臭能打動的,楊家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我不知能用什麽請到沈先生出手。”
老友一笑:“老楊啊老楊,和我就不用賣關子了。我實話實說吧,知道你家裏的事情後我便托人去打聽楚華市周圍有名的大師,這些人一部分去省城參加大會,趕不回來,另一部分自承對付不了4號兇地裏的存在,讓我另找別家。”
“沈先生這邊其實不是我能接觸得上的,是和他相識的人得知了我在找大師的消息,試探着提了一句,誰料沈先生恰好要來楚華市住幾天,便順口答應了,好像之後有什麽事情要找熟悉楚華市的人去辦,找別人也是找,為了不欠人情,就選中了你。”
“事後我想了想,楊家在楚華市經營多年,萬澤更是全省有名的大集團,年年的公益捐款都位居本市前列,這是時也命也。天無絕人之路,這些年你做慈善的錢沒白花。”
楊老爺子困擾多日的事情有了解決方法,就如同心頭被搬下一塊大石,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對着老友連連道謝,順便打聽了沈先生的聯系方式和基本情況,準備等他一到楚華便登門拜訪。
“得到消息的人不止我一個,排隊等着拜訪沈先生的人還多着,這件事情你不要告訴別人。”臨走前老友特意叮囑。
“放心吧。”楊老爺子道。
……
楊老爺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面前是一幢獨立的二層小樓,周圍環繞着花園,将小樓與旁邊的住處隔開。
可以看出,就算在南山療養院裏,這處住宅也是最好的住所之一。
花園內綠意盎然,鳥聲啁啾,欣欣向榮中又有令人身心愉悅的安詳靜谧。
楊老爺子領着孫子,沿小路走過花園,拾級而上,按響了榉木大門上的門鈴。
悅耳的鈴音響起,片刻後,“咔噠”一聲,有一個穿着黃色唐裝的中年人開了門,領他們向屋內走去。
“先生在起居室等兩位。”他道。
“多謝。”
趁爺爺和中年人寒暄的時候,楊韶好奇地擡頭打量了一下他。
“咦?”
他發現這中年人長得嘴巴有些尖,一張圓臉,眼睛又圓又小,擠在寬鈍的鼻子兩側。他頭部扁平,理了個寸頭,發根泛着略深的褐黃色。氣質上倒是挺憨厚,說不上好看,也不難看,但有一種微妙的似曾相識感。
“請跟我來。”
看上去像個随從的中年人打斷了楊韶的思索,他伸出一只手,在前方領路,将兩人領到了寬敞的起居室內。
楊韶終于見到了爺爺千叮咛萬囑咐要仔細對待的沈先生、沈大師、沈高人。
他的第一印象是——也是兩只眼睛一張嘴嘛,沒多出來個第三只眼。
沈先生坐在屋內一張單人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本翻開的書,他見楊氏祖孫走進來,合上書本,沖他們點了點頭。
“請坐。”
他擡起頭的瞬間,楊韶一怔。
無他,這位沈先生長得太好了,和他印象中老成持重的大師毫無相似之處。
沈先生膚色如玉,五官如同最巧手的匠人悉心雕琢的玉雕,冷白、沉靜、高不可攀。
他的眼睛深處細看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琥珀色,望過來的瞬間,讓楊韶覺得身上一冷,如同冰天雪地站在荒原,面對垂眸注視自己的神袛。
短短十幾年的人生經歷在這樣的目光前仿佛毫無秘密,一眼便能看透。
還好,沈先生只是短短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他對楊老爺子道:“4號地的大概情況我已經了解了,還請楊老先生具體說一下家裏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好、好。”
楊老爺子和孫子一樣險些被沈先生的目光鎮住,他不着痕跡地擦了擦掌心的汗,開口道:“4號地的轉讓合同是我那個孽子一周前和人簽訂的,當時……”
“呼——”
在爺爺的講述聲中,楊韶偷偷出了口氣,又朝沈先生偷偷看了幾眼。
他心裏的想法和楊老爺子相同——
高人雖然冷,氣勢又強,坐在那裏讓人大氣都不敢出,但是真的好看……不,英俊啊!
被凍死也要多看幾眼,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