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因為失去了視覺, 對于其他方面的感知,許拾月總是比其他正常人敏銳。
她可以微弱的感知到有什麽東西卡在了她的喉嚨,讓她沒辦法發出音節, 緊接着那段不屬于她此刻想法的念頭就閃進了她的腦海。
如果說上一次那種身體經脈被堵塞住的感覺是一瞬而過,這一次許拾月感覺到的就格外明顯。
她并不明白她在面對沈雁行的時候, 這種奇怪的感覺是從哪裏來的,但她可以肯定這跟她之前對陸時蓁周圍人事産生的堵塞嫉妒感, 是不一樣的。
她不嫉妒沈雁行,甚至對她都沒有什麽興趣。
如果說她是自己一個人被遺棄抛棄在這個地方, 她可能就答應沈雁行了。
可她現在并不是一個人。
真實的重量沾着細微的酒氣落在她的腿上, 均勻的吐息透過布料,還是将溫熱輸送給了她。
許拾月垂眸看着這個好像因為有點冷微微蜷起了幾分身子的少女,并不想就這樣抛棄她。
“不——”
可許拾月第二次嘗試拒絕沈雁行,還是被那道阻塞截住了。
碎發遮掩下的眉頭微微蹙起了幾分, 許拾月只是頓了一下,并沒有跟這種感覺死磕。
她就這樣擡頭看向了站在門外的保镖,轉而換了一個方法:“李。”
保镖聞聲立刻走了進個門:“許小姐。”
“送我們來的車子停在哪裏?”許拾月問道。
“停車場。”這位李姓保镖回答着, 又格外“有”眼力見的問道:“需要我讓司機開過來嗎?”
許拾月的聲帶輕顫了一下,沒有被阻攔的對保镖點頭:“嗯。”
兩人的對話沒有背着沈雁行, 她就這樣看着保镖離開好像明白了許拾月的意思。
而同時那股力量好像也察覺到許拾月用迂回戰策将它诓了,驀地有些氣急敗壞。
許拾月感覺到自己小腿手臂處傳來的細微麻木, 摸索着要完成一個獨自起身,抛棄陸時蓁的動作。
慢慢的,有一個莫名的念頭慢慢湧入她的大腦, 像是要将她剛剛的行為與想法變得“合理”, 趨于“正确”。
“是要走了嗎?”像是感覺到自己枕着的腿有些異動, 陸時蓁朦胧的睜開了她半夢半醒的眼睛, 迷迷糊糊的問道。
這聲音并不清晰,卻格外清明的傳進了許拾月的耳中。
她晃神的視線重新出現了那個一直停在她腿上的少女,酒氣混合着玫瑰的味道飄入她的鼻腔。
像是碰了什麽安全詞,許拾月一下就被拽了回來。
那清冷的眸子含着點難得的溫和,淡聲對陸時蓁道:“你先稍等一下。”
許拾月的嗓音亦如陸時蓁印象中的平靜,卻隐隐透着幾分用力。
是厭惡,是反抗。
許拾月向來都不是會甘願被控制的人,哪怕此刻操縱着她的是她的身體。
她不願意。
哪怕麻木逐漸變得要阻塞她整條手臂的血液流通,她都不願意。
可能連系統都不知道自己塑造了一個怎樣的悖論,亦或者它們總是自信可以控制悖論。
它們要許拾月受盡折磨,徹底變成一抹人擋殺人,神擋殺神的黑月光,卻又妄想操控她,要求她聽從自己命令。
或許它們在千萬世界中成功過很多次,但許拾月并不是萬千中的一個。
敞開的包廂門時不時傳進走廊裏的喧嚣,微涼的風湧進來都是熱鬧的尋常。
而就是在這樣一副場景下,卻暗流湧動,明明沒有任何跡象,卻已經劍拔弩張到了極致。
許拾月也不知道自己身體這是怎麽了,但這不妨礙她摸索規避着內心抗拒禁止的那個詞語。
過了有一小會兒,又或者也不過兩秒,許拾月像通知一樣,用陳述的口吻對沈雁行道:“我剛剛确認過了,很遺憾。”
話音落下,許拾月馬上就感覺到像是有一道失控的電流崩壞般的蹿過了她的身體,麻痹後的混亂疼痛堆積在她連接着心髒的指尖,密密麻麻的。
窗外的月景吞噬了些許明亮的燈光,許拾月映着月光的臉看不出有任何變化。
只是沈雁行的面色卻仿佛有一瞬的放松。
她沒有糾纏,聞言道:“沒關系。那我就不打擾了。”
“嗯。”許拾月微點了下頭。
門口轉瞬就只剩下了走廊落進來的光亮,明亮耀眼的打亂了包廂裏原本平衡的光線。
許拾月看着空無一人的門口,對站在外面的保镖道,“李,把你的外套脫下來。”
保镖并不明白這位沈小姐要做什麽,很是意外的怔了一下。
只是許拾月低沉的嗓音裏滿是他們家小姐都沒有的壓迫感,疑惑也不能成為他拒絕服從的理由。
沒有停頓,李動作利落的将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端正的遞到了許拾月手裏:“許小姐。”
許拾月接過這個外套,而後給陸時蓁蓋在了身上。
手指略過較厚的布料,發出細微的摩挲聲,許拾月的視線随着她的動作審視着這個靠在自己腿上的人,目光沉沉,像是在審視一個陌生的生物。
許拾月并不能理解剛才經歷的事情。
她的手乃至身體上的麻木感在她說出那句話後瞬間消失了,正常平靜的仿佛沒有發生過一樣。
所以剛才是怎麽回事?
燈光明明,許拾月在陰影中微蹙起幾分眉頭。
她這樣想着,便感覺到腿上傳來的窸窣動靜。
陸時蓁感覺到了溫暖,跟身上的動靜,睜開了眼睛,朝着許拾月的視線方向微微擡起了頭。
許拾月看到那模糊的眸子在她的視線中無聲的一閃一閃,開口問道:“還冷嗎?”
陸時蓁搖搖頭,不解的看着許拾月。
睡意跟酒意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聲音都有些含糊不清:“你怎麽不跟沈雁行走啊?”
“你很期待我跟沈雁行走嗎?”許拾月淡聲問道。
陸時蓁先是搖了下頭,而後又點了點頭。
頓了一下,她不知道怎麽的又改了主意,對許拾月搖了搖頭。
像個陷入了程序紊亂的小機器人。
許拾月看着視線中這個不用說就已經将自己的矛盾展現的淋漓盡致的少女,微眯了下眼睛。
她就這樣将自己的手自然而然的垂在陸時蓁的身上,嗤笑了一聲:“陸時蓁,這個問題對你來說有這麽難嗎?”
話音落下,這個“小機器人”就徹底卡住了。
許拾月的笑輕輕一聲,卻被她微涼的聲音襯得有點心情莫測。
被酒精麻痹了大腦的陸時蓁現在只剩下了直覺跟要命的任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許拾月這個問題,就這樣眨巴眨巴眼,一臉懵懵的可憐樣。
而就在這時李又走了進來,提醒道:“許小姐,車子已經來了。”
許拾月也沒有一定要讓陸時蓁回答自己,聞言便放過了對陸時蓁的問題,豁然道:“算了,你跟我走吧。”
夜幕降臨的酒店愈發的熱鬧,各種喧嚣的聲音透過包廂隐隐的傳進走廊。
陸時蓁是被保镖背着出來的,迷迷糊糊的還跟着某個包廂裏即興的大合唱哼了起來。
“原諒我這丫生狂羁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丫天會跌倒——!!咳咳咳,理航……誰人都闊以……”
誰也沒想到平日裏看起來十項全能的陸大小姐的粵語會這樣狗屁不通,李聽着有些頭大。
許拾月倒是接受的很快,就這樣平靜的在陸時蓁的歌聲中坐進了車裏。
遠處有車略過,燈光照進昏暗的車廂內,這人的嘴角似乎還有抹笑意。
只是這抹笑還沒有維持多久,陸時蓁就囫囵唱着“丫會怕有丫天……”躺倒在了她的腿上。
這一下讓許拾月有些措手不及,接着她就聽到腿上傳來模糊的帶着音調的:“你共我。”
粵語與普通話混合,那原本含糊的聲音格外清楚的印在了許拾月的耳中。
她就這樣看着那個正在自己腿上的腦袋,昏暗中看到了那雙帶着幾分笑意的眸子。
黑漆漆的,有些純粹的真摯。
如果她看得清楚,這裏面一定倒映着自己的樣子。
撲通,撲通。
月亮被飄來的烏雲遮住了半扇,許拾月沉沉的眸色有幾分慌亂。
她就這樣的看着這個一喝酒就會恢複自己“變态”本性的少女,揚手将她的頭發捂到了她的臉上。
許拾月想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一個狀态,她問什麽她都會回答的。
許拾月當然有不少想問陸時蓁的,但她看了眼坐在前面的陸家司機,又看了眼枕在自己腿上昏昏欲睡的陸時蓁,那輕抿着的薄唇始終沒有再張開。
夜風吹的酒店外的常青樹簌簌搖曳,車子就這樣發動起來沒入夜去。
翌日清晨的陽光雖沒有昨天的好,卻也是明媚和煦。
陸時蓁昏昏沉沉的從睡夢中醒來,鈍鈍的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缺了一塊。
她還記得自己昨天好像又不争氣的喝醉了,但是是在樂團聚會,應該也不會出什麽事吧……
這麽想着,陸時蓁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整個人都定住了。
日光平緩的鋪在房間裏,将少女垂眸的模樣勾勒得清晰。
許拾月就這樣坐在她的床前,烏發下露出一只白色耳機,正面色平靜的看着手機。
這是怎麽回事?
陸時蓁腦袋裏滿是問號,接着許拾月就察覺到了她的動靜:“醒了?”
“嗯。”陸時蓁點點頭,“你……這是在看書?”
“苗苗給我推了幾本好看的。”許拾月答道,語氣有些認可,“本來是想着調節一下,現在感覺網絡有的也真不錯。”
陸時蓁沒想到許拾月還會對感興趣,有些意外。再加上她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都沒工夫看,被許拾月這麽一提,還有些心癢癢。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跟她原世界的差別大不大,要是許拾月都覺得好看,她也淘點來看。
“都是些什麽文呀?”陸時蓁好奇的詢問道。
許拾月像是很樂意給陸時蓁分享,聞言退出了界面,觸碰了一下封面。
日光落在她的平靜的眸子中,帶着幾分不緊不慢的味道:“一些……穿書系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