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午後的陽光溫和的照亮着大地, 深秋的樹葉簇擁着造型別致的歌劇院,折射着璀璨的金黃。
昏暗又偌大的音樂廳座無虛席, 唯一的光給了前方中央的舞臺。
上一秒還收緊的弦将音樂廳的聲音收束, 衣着鮮亮的少年們拿着手中的樂器優雅退場。
下一支上臺的樂團是陸時蓁她們學校的交響樂團。
按照慣例,許拾月作為首席要在一衆樂團成員落座後再獨自上場。
從後臺走上首席的位置,在觀衆席看來并不算遠。
可實際上從舞臺一側看過去,卻是一條長長的路。
臺下幾百雙眼睛都在注視着這一方舞臺, 陸時蓁在舞臺一側的後臺偷偷地看着臺下的觀衆。
這是她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 她的心跳從剛才跟着大部隊一起來到這裏準備就沒有平複過。
看着自己的孩子們紛紛有序入場,身為指揮的陳老師走到了在一旁等候的許拾月身邊,又一次确定道:“自己可以?不用我跟你一同入場?”
“我自己可以的, 老師。”許拾月點了下頭, 餘光裏站着那個還穿着自己外套的少女。
她就這樣抄着口袋朝舞臺上看去,唇瓣輕抿在一起, 很少開口說話。
忽的, 許拾月覺得周圍有些安靜。
陸時蓁在一旁聽着許拾月跟陳老師的對話, 覺得這個人好像永遠都不會緊張,嗓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她就這樣看着臺上逐漸落座的樂團成員, 那平靜的嗓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我記得當初有人告訴我, 不需要我走過去, 只要坐下就可以了。”
陸時蓁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的确記得自己這句話, 也還記得自己那時候信誓旦旦的樣子,只是不知道許拾月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她是在責怪自己食言嗎?
陸時蓁聽着窸窣嘈雜下安靜的積分系統待機聲,不确定的看向了一旁許拾月。
四目相對, 許拾月的眸子在後臺昏暗的光下透着純粹的黑色。
陸時蓁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卻不知道怎麽的, 在她此刻的眼神中感覺到了幾分故意的逗|弄。
只是陸時蓁覺得許拾月應該不會是這樣無聊的人。
她逗自己幹什麽?
也就是這個時候,陳老師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視:“好了拾月,慢慢走過去就行。”
“好。”許拾月點了下頭,說着就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大提琴跟琴弓被她輕盈的拿在手裏,柔白的裙擺略過陸時蓁的腳朝舞臺走去。
還沒來得及追上她的光落在她的垂在臉側的碎發上,沒有人注意到在這下面有一抹勾起笑意。
頑劣,又有些餍足。
像只詭谲難辨的貓,心情“突然”很好了起來。
安靜下來的舞臺只剩下了少女一人的腳步聲,裙擺略過地板埔一路的光亮。
陸時蓁看着許拾月走向她的位置,眼神裏多了幾分沉穩。好像被剛才許拾月的提問打斷了一下,那沒有節奏的心跳就這樣莫名緩和了下來。
評委不止要看整首音樂的表達,作為樂團的首席,她的表現他們也是有考量的。
許拾月手裏握着的不止是大提琴,還有她的未來。
站定,鞠躬。
那烏黑的長發随着微微前傾的姿勢落在少女的胸前,纖細的脖頸與肩頸卻未曾打一下彎。
像只天鵝,從容不迫的動作裏寫滿了優雅。
觀衆的掌聲随之如浪潮一般朝許拾月湧來,坐在第一排中央的評委互相對視着點了點頭。
陳老師輕吐了一口氣,對陸時蓁說了一句“穩了”,而後便在許拾月落座後走上了指揮臺。
金色指揮棒在光下劃出一道格外顯眼的光,許拾月端着手臂拉響了琴弦。
純粹幹淨的樂聲傳下觀衆席,沉厚而飽滿。
這不是陸時蓁第一次聽樂團的這支曲子,卻依舊為許拾月的這一道大提琴聲驚豔到。
管弦樂的聲音回蕩在這收音極好的舞臺,碰撞着産生了更大的共鳴,細密的小疙瘩近乎爬滿了陸時蓁的手臂。
她隔着衣袖輕輕摩挲着,好像還在上面嗅到了本應該揮發的差不多的,屬于許拾月的味道。
清幽的浮動着點點香氣,燈光吞噬着少女視線中的畫面,她的視線中只剩下了許拾月一個。
如海藻般的長發垂在她的臉側,随着她肩頸手臂的動作微微浮動。
那如鴉羽般的睫毛微垂着,看不清世界的眼睛并不影響她傳遞她的音樂,反而讓她的表述更加純粹。
不同于其他學校過于突出無法融入集體的首席,許拾月則更擔當得起首席這個領頭的位置。
像是翺翔在天地間的一群白色大雁,指揮是她們的風,而許拾月則是領頭的那只主導首領。
柔和的光落在她的裙擺手臂,随着弓弦的移動劃出一道又一道冷白的虛影。
整個世界都是她的。
“這個學校的首席好漂亮啊。”
“她叫什麽?她叫什麽?”
“好像叫……許拾月。”
“好好聽的名字啊。”
……
陸時蓁作為樂團的無編制人員,正站在後臺近距離觀賞着,身後慢慢聚集來了下一支樂團的學生,連帶着還有她們窸窸窣窣的讨論聲。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涉及到了許拾月,陸時蓁豎起了自己的耳朵。
“這是s市的那個女高吧?後面的鼓都是女孩子。”
“女高出美女真不是虛的。”
“可是就這麽多漂亮女孩子,我覺得也都比不過她。”
“而且你聽出來了嗎?她琴也拉的很好聽。”
“是啊是啊,好棒啊。”
……
那當然了,她可是許拾月,這個世界的主角。
陸時蓁在心中偷偷講着,眼角眉梢都是驕傲。
“就像櫥窗裏的八音盒洋娃娃,好想擁有一個啊……”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陸時蓁遠遠的站在這幾個小姑娘前面,又一次偷偷在心中附和道。
光打在整個舞臺上,白紗簇擁的許拾月在所有人的視線中閃閃發光。
陸時蓁想在這一刻,大家都是原主,都想要将這一個人帶回去私藏。
可頓了一下,陸時蓁又想。
只有她才是原主。
許拾月也只有一個。
随着樂團的演奏進入尾聲,陸時蓁身後的另一支樂團也進入了準備狀态。
她知道這邊是上場的位置,自己不僅接不到許拾月,還會成為障礙,便早早又有些不舍的朝舞臺的另一邊走去。
後臺到處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員,陸時蓁快步穿行在其中,在繞到舞臺右側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三個畫風跟這個地方不符,卻又分外眼熟的人。
成美妍竟然帶着陸時澤跟陸時恩來了!
陸時恩第一個找到陸時蓁的人,揮着手一邊跳一邊喊道:“姐姐!”
陸時蓁擔心她這聲音會傳到舞臺上去,忙捂住了她的嘴巴,有些訝異:“時恩?媽媽,哥哥……你們怎麽來了?”
“因為我們有能進來的通行證呀。”陸時恩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跟陸時蓁身上這個相差無幾的牌牌拎了起來,語氣裏滿是炫耀,“是我搞來的哦,哥哥媽媽都沒弄到呢!”
“昨天的事情昨晚就處理完了,媽媽跟時恩本來就想來看這個樂團比賽,我就開着車帶她來了。”陸時澤補充道,眼裏滿是關切,“蓁蓁,你有沒有受傷?”
“我當然沒有了。”陸時蓁在陸時澤跟前跳了跳,展示起了自己健康的身體,“你看,能跑能跳的。”
“好了好了。”陸時澤看着擔心,制止了她,“再怎麽樣也不能這麽沖動的出去,萬一那個人手裏有兇器呢?萬一保安他們沒有那麽快到場呢?萬一……”
陸時蓁知道陸時澤這是準備給自己進行思想教育了,她真的是深刻的體會到了妹控的可怕,能讓斯文敗類變得慌張,忙道:“我知道了哥哥,我就是氣不過啊,他說得太難聽了。”
接着,她就想到了許拾月,擔心陸時澤會将自己冒險的事情記在許拾月的頭上,又解釋着,幫她擇開幹系:“我覺得換做是任何一個人都會這樣做的吧,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這倒是沒錯。”成美妍認可着陸時蓁的正義,卻也是跟陸時澤同款的不放心,“蓁蓁啊,下次出門,你得記得帶兩個保镖,一個保镖怎麽同時保護你跟拾月。”
“我知道了,媽媽。”陸時蓁點點頭,保證道。
後臺算不上多明亮的光就這樣将她的視線點亮,正正好好的裝下站在她面前的這三個人。
她跟他們交談着,有說有笑,忙碌的後臺鋪着秋日裏涼意,她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溫暖。
好像這就是家人。
幾人正這麽聊着,臺上的樂聲戛然而止。
陸時蓁學校的樂團表演結束,許拾月作為首席也是第一個下場的。
成美妍的眼力比陸時蓁要好,遠遠地就注意到了下臺的許拾月,快步走過去,道:“拾月!”
許拾月有些意外:“阿姨。”
“我們來看你的表演了。”成美妍臉上滿是笑容,“表現的真不錯啊,阿姨都聽得入迷了。”
許拾月謙虛:“謝謝阿姨。”
“阿姨看你今天狀态很好,看來昨天的事情沒有影響你。”成美妍道。
“嗯。”許拾月點點頭,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陸時蓁身上,“陸時蓁出現的很及時。”
聽着,成美妍不由得欣慰的也看了一眼陸時蓁。
她就這樣擡手幫許拾月整理了一下臉側的長發,似有所指的感嘆道:“真好。”
只是陸時恩不太喜歡她媽媽跟許拾月這樣的溫情時刻,舉起了手裏的相機跟三腳架,對一旁正看着許拾月的陸時蓁道:“姐姐姐姐,我們拍合照啊!”
陸時蓁有些意外,她從來沒有過這些經歷,在這樣的地方拍照對她來說是件很陌生的事情。
可她還是在成美妍的安排下站到了中間位,接着在成美妍則調整好相機倒計時後,許拾月也被安排到了她的身邊。
裸露的手腕猝不及防的抵在了一起,又倏然分開。
短暫卻又清晰的溫熱。
“5,4,3……”
照相機的倒計時燈在陸時蓁的視線中閃爍着,周圍滿是喧嚣。
她嗅着随風飄來的跟自己身上這件外套一模一樣的味道,陸時恩挽着她胳膊的溫熱,以及陸時澤站在她的身後投下的陰影,突然就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在這個她只當做臨時落腳點的陌生世界。
“2,1……”
倒計時的閃爍提示戛然而止,咔嚓一聲白光閃過了陸時蓁的眼睛。
電流聲穿過短暫迅速的白熾,在她的耳邊形成了主系統的通報聲。
【檢測到宿主破壞主角羁絆的産生,并在十二小時內未見任何挽回效果,主系統将在十一月三十日前對宿主進行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