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空氣中飄蕩着消毒水的味道,空寂的白色中透着青色的光。
許拾月有意識的時候,手裏沉甸甸的壓着一個紅色的蘋果。
周圍安靜極了,連她稚嫩的呼吸聲都聽得格外清楚。
許拾月注意到自己又變矮的視線,擡頭朝遠處看去,跟過去那次夢中的場景一模一樣,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小女孩正在走廊那頭,正注視着自己朝她走去。
“你能陪我多玩一會嗎?”小女孩看着許拾月走到了自己身邊,稚嫩的聲音透着期待。
許拾月有一種自己在借助自己小時候的形象,跟這個小女孩接觸的感覺。
她實在好奇這個讓自己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都無法忘懷的小女孩的身份,點了點頭:“可以。”
話音落下,許拾月就看到小女孩在她面前立刻露出了一個滿足又漂亮的笑容。
那均勻的燈光驀地在她的頭頂圈上一輪金色的光暈,肉感的小臉上鋪滿燦爛,明豔豔的有些晃眼。
恍然間,許拾月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也見到過這份燦爛。
只是還不等她想起來,那同樣小的手就伸到了自己面前。
小女孩拿過了許拾月拾起的蘋果,慢慢的推着輪椅走到了她的病房。
許拾月跟在後面,也走了進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視線變化的原因,小女孩那四四方方的病房看起來又大又空。
單調的白色鋪滿了整個空間,只有那顆從她手裏遞過去的蘋果有着唯一的顏色。
剎那時間仿佛靜止了下來,許拾月突然感受到了無邊的寂寞。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樣的蒼白,更不知道這個小女孩是怎樣在這生活下去的。
人們都說一個人平靜到了極致是可怕的,可對于一個環境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消毒水的味道格外真實的鋪滿了許拾月的鼻腔,她擡頭望向了那扇畫做的窗戶。
鬼使神差的,她轉頭對她問道:“你想出去嗎?”
小女孩先是對許拾月的問題怔了一下,接着便看向了自己的腿。
那烏黑的頭發低低的紮着兩個蝴蝶結,随着她的腦袋一晃一晃:“我出不去。”
接着她又問道:“你能多來陪陪我嗎?”
小女孩的聲音稚嫩又謹慎,黑亮的眸子一閃一閃的,小心翼翼的含着期待。
許拾月有些動容,卻知道自己沒辦法給她這個承諾,她連這次跟她夢中見面都是一個意外。
可在她猶豫的時候,耳邊卻突然傳來了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
不是她發出的,卻又的确是她的聲音。
“好。”
霎時間,小女孩臉上的期待就綻成了笑容,許拾月的手裏也被萬分小心的塞過了一個蘋果。
那蘋果紅豔而飽滿,像是千挑萬選後特意珍藏下來的。
許拾月沒想到小女孩會給自己這麽珍重的東西,一時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麽。
而接着她就感覺自己好像有些累,眼皮像是被蘋果壓着,沉重的擡不起來。
白熾的燈光将她籠罩,她就這樣跟小女孩握着手,躺在了對她們來說格外寬敞的病床上。
一眨,一眨,慢慢眼睛就合在了一起。
……
光在少女緊閉的眼裏鋪開,明亮的有些刺眼。
許拾月輕輕蹙了下眉頭,緩慢的睜開了眼睛。
模糊像是彌漫來的水跡,将方才還清楚的畫卷暈染開來。
許拾月感受着光與聲音,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
悵然若失。
許拾月驀地嘆了口氣,隐約覺得自己視線下方好像有什麽奇怪的物體。
她就這樣順着看下去,腦海中停留着的她與小女孩相握在一起的手換成了與陸時蓁。
感覺慢慢在此刻回攏,許拾月感覺到她的掌心鋪着一片溫熱,甚至還有一點潮濕。
陸時蓁的手就這樣跟她交扣在一起,看上去骨骼分明,卻又有些意料之外的柔軟。
那均勻的呼吸輕緩的落在許拾月的手背,溫熱模糊的透露着這人此刻睡夢中的安穩與乖巧。
許拾月的手指驀地微動了一下,就這樣看着睡在自己身邊的少女,心髒不知為何頓跳了一下。
她忽然有一種陸時蓁的手像那個小女孩的手的感覺。
頓了一下,又覺得可能是因為她在現實世界中跟陸時蓁握了手,這才在夢中夢到了跟小女孩牽手。
是了,陸時蓁怎麽可能是那個小女孩呢?
哪有這麽魔幻的事情。
許拾月就這樣看着她跟陸時蓁扣在一起的手,審視着這個莫名睡在自己床邊的少女。
陸時蓁的身上披着一個算不上太厚實的毯子,像從不遠處的小沙發上勾來的。
許拾月雖然并不覺得這是什麽變态的偷窺行為,但也不是很理解這個人的行為。
自己的手也不是那麽不好掙脫,如果她想掙脫,什麽方法都可以。
是不想讓自己被折騰醒嗎?
許拾月眸光頓時微微變了一下,腦袋裏不知為何冒出了這麽一個想法。
她挪動手腕想要跟陸時蓁分開,卻忽的感覺到手腕下放壓着個有點硌人的東西。
是張紙。
還是張白紙。
許拾月蹙了下眉,她清楚自己在睡覺前沒放過這東西,更不知道陸時蓁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頓了一下,許拾月不知怎麽的像是想到了什麽事情,鬼使神差的,将手指放在了這張白紙上。
凹凸的小點連成了文字,瞬間就顯現在少女的手指下,笨拙的表述着那人的解釋道:我擱你掖被子,你握祖我的手,我不打擾你,借祖床邊。
這話說的算不上流暢,表述的也還清晰,像極了那個在床邊也能睡着的人。
許拾月慢讀着這句話,手指從頭到尾,停頓住又複爾從頭重新讀了一遍。
她是真的不想自己被折騰醒。
許拾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卻又覺得可能也只有這個人才能為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了。
畢竟她是陸時蓁啊。
手指輕輕摩挲着張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系統的聲音同它彙在一起,在靜谧的睡夢中形成了一句提示:“+50”
猛地,陸時蓁一下就從床邊坐了起來。
接着,猝不及防,卻又像本該如此的,跟許拾月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日光從背後的窗戶傾瀉而下,順着鋪在陸時蓁的視線中。
許拾月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清冷,卻又仿佛藏了些溫和在裏面,那白皙而幹淨的臉帶着些早上初醒的青澀,像只小鹿,撞得人心髒咚的一聲。
陸時蓁張了張嘴,像是忘記了說話,又像是忘記了呼吸。
她不知道是自己醒的突然,還是被此刻許拾月驚豔到了,腦子懵了半秒,而後才像是加載完的程序,對許拾月解釋道:“那個我不是要故意來跟你睡覺的……我我是看到你被子蹬了,來給你蓋被子的,然後就,就……”
只是還不等陸時蓁将自己的話組織解釋完,許拾月就打斷了她。
她就這樣不緊不慢的将手中的紙收了起來,嗓音平靜的對她道:“我知道。”
陸時蓁怔了一下,接着看着她手邊的紙,猛地意識到許拾月看到自己的留言了。
她在那個突然加上的五十分,心想這是犒勞自己一晚的辛苦,跟君子作風嗎?
“一定是的宿主!”湫湫精力充沛的蹦了出來,“你昨晚體貼入微,英雄救美,還沒有趁人之危!這簡直是人類最高尚的品德了!不愧是宿主!”
“嘿嘿。”
還有什麽比一大早加分,又聽到彩虹屁來的讓人心情愉悅的嗎?
陸時蓁覺得,沒有。
她就這樣将自己身上的毯子取了下來,看了眼時間,對許拾月道:“已經十點半了,要叫午飯上來嗎?從這裏到比賽場館要十五分鐘,下午兩點開始,我們最好一點半就出發,到那裏還要換裝集合什麽的,時間越充裕越好,你覺得怎麽樣?”
像是之前就計劃好了,陸時蓁此刻的話跟方才比起來,簡直不像是出自同一個人之口。
幹錯利落,難得細心。
許拾月就這樣看着視線中這個模糊的人影,嘴角總想着揚起,卻依然被她抑制着:“可以,你的安排很好。”
得到了許拾月的認可,陸時蓁有些開心。
如果她現在是圓子,尾巴都要搖起來了。
再接再厲,陸時蓁又問道:“那你午飯吃什麽?我去給你定。”
她像個仔細的服務員,翻開了酒店在一旁放着的菜單:“中午有蛋包飯,牛肉面,梅菜扣肉,炸鮮奶……”
“我吃一碗清淡點的面就好了。”許拾月沒有按菜單上來,淡聲道。
“那就雞絲面吧,熱乎乎的,也很暖胃。”陸時蓁道。
“好。”許拾月點了點頭。
日光鋪滿了整個卧室,有些刺眼,卻讓她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可能是這裏的床很軟,壓在身上的被子也輕盈。
又或者是此刻有一個人體貼入微的關心着自己。
安排妥當,陸時蓁利落的準備給酒店前臺打電話訂餐,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呼喚:“陸時蓁。”
她以為許拾月是為了午飯找自己,轉身問道:“還想吃……”
只是這句話還沒有說完,陸時蓁就看到一個米白色的棒球外套猝不及防的朝她飛了過來。
她下意識的就擡手接了過來,厚實的布料沉甸甸的壓在她手上,浮動着主人身上的清香。
這是昨天許拾月來酒店時穿衣服。
陸時蓁楞了一下,有些不解,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接着許拾月的聲音就又在她耳邊響了起來,冷冷的,卻帶着溫和:“穿上我的外套再去。”
撲通,撲通。
那只在剛剛醒來的時候闖進陸時蓁心野小鹿正肆無忌憚的在裏面撒野,揚起一片清淡的香氣。
陸時蓁覺得奇怪極了。
為什麽得到一件外套會比加分還要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