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走廊的混亂吵鬧很快就被酒店的保安控制住了,男人就這樣被拖着進入了電梯。
電梯門一開一合發出和緩尋常的提示音,明亮的走廊又重新恢複了夜晚的平靜。
陸時蓁看着此刻已經平息,甚至收拾完戰場的狀況,原地宕機。
像是察覺到風波已然過去,不少聽到動靜的學生紛紛推開門朝走廊看來,緊接着就被陳老師喊了回去:“已經沒事了,都回去睡覺吧,明天還有開幕式呢。省一的同學們也是,快去睡吧。”
學生們小聲竊竊的讨論着回房間,走廊一時算不上平靜。
而就在走廊此刻的熙熙攘攘之中,遠遠的,陸時蓁就看到沈雁行對自己似是禮貌又或認可的點了下頭,而後什麽話都沒有說的開門回了房間。
不說點什麽嗎?
你未來的女朋友剛剛受到驚吓了啊……
陸時蓁頓時有些抓馬,湫湫飄到了她耳邊:“宿主,在你沖出去的同時沈雁行也推開了房門。”
“那你為什麽提醒我?”陸時蓁質問。
“我喊你了呀,我只是一個虛拟形象,根本拉不住你啊……”湫湫有些委屈,“而且宿主你那個時候就已經失去理智了。”
陸時蓁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在沖出去的時候聽到了湫湫的呼喚,自己也的确不占理:“我不是害怕許拾月有什麽危險嘛……”
湫湫嘆了口氣,提醒道:“宿主,有沈雁行在許拾月不會有什麽大事的,你不用這麽着急的。”
湫湫的勸說叮囑回蕩在陸時蓁的腦海中,飄蕩着像是碰到了哪裏。
她就這樣看向了坐在房間客廳的許拾月,陳老師正蹲在她身邊安撫着她。
秋日微涼,少女身上只穿了一件乳白色的棉質睡裙,露着截兒小腿。
纖細的手臂撐不起空蕩的袖子,削瘦的身形被周圍人襯得更加單薄。
男人方才蠻不講理的大聲恐吓遲遲沒有從陸時蓁的腦海中消散,她輕咬了下唇,在心裏反問道:“難道以後只要有沈雁行出現,我們就什麽都不做嗎?即使是看着許拾月受傷,沈雁行姍姍來遲?”
湫湫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卡了一下,勉強解釋道:“畢竟她們現在才剛剛認識,系統需要調度這種事情來快速培養她們之間感情的嘛。”
而就是這句話,讓陸時蓁想起不久前發生的那件事情。
她只不過喝醉了酒說了些渾話,就被主系統警告懲罰,還連累了許拾月受傷。
兩相對比,一種莫名的感覺堵在了她的心口。
“拾月,你沒事吧。”
“我沒事陳老師。”
“好孩子,吓到你了。是老師疏忽了,本來該今天下午出現這個事情的時候就警惕起來才對。”
“這也是我們沒有辦法預料到的。”
安靜的走廊裏傳來許拾月跟陳老師的對話聲,相對于陳老師的心疼緊張,許拾月的回答比房間裏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冷靜。
想來也是,這半年多的時間許拾月經歷的任何一件事都遠比今天要危險。
她像是從骨子裏生出的沉着從容都是被磨砺錘煉出來的,如果此刻在她面前的人是她的媽媽,陸時蓁想許拾月縱然冷靜從容,應該也還是會就像她這個歲數的小姑娘一樣,靠在媽媽的懷裏,被媽媽的手掌輕輕安撫着。
陸時蓁就這樣看着房間裏的許拾月,心裏突然有一種形容不上來的感覺。
悶悶的壓着她,讓她不願意去想“沈雁行”三個字。
陸時蓁當然知道感情都是一來二去産生的,可太過刻意就顯得假了。
縱然許拾月命運坎坷,也不應該為了讓她愛上另一個人,強行為她再準備更多的苦難波折。
真正的神不會這樣的。
“宿主,你待會要不試着挽回一下吧。”湫湫提議道,聲音裏有些擔憂,“我害怕系統檢測到這件事,會對你有什麽懲罰。”
“挽回怎麽挽回?”陸時蓁反問道,“我們甚至都不是一個學校的,總不能讓我把沈雁行從房間裏薅到許拾月身邊,壓着她去安慰許拾月吧。”
陸時蓁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得這樣的反叛,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堵着無處釋放,話裏也裹着火。
有時候她真覺得自己就像是破爛老樹上的一根長擰了的樹枝,她就是不想去做,誰也強迫不了。
“系統要是有什麽懲罰我受着就是了。”
這是陸時蓁第一次拒絕湫湫的建議,無視系統的規則。
說罷就邁步走進了許拾月的房間。
“這都是什麽人,怎麽這樣無視法律,真的是不能就這樣放過這個人的。”
正進門,陸時蓁就聽到陳老師義憤填膺的講道。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道:“我待會聯系我哥哥來處理這件事,不會輕易就放過這個人。”
陳老師是知道陸時蓁的哥哥是什麽號人物的,點了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接着她就轉身看向了一旁的許拾月,道:“明天開幕式拾月你就不要去了,等到下午咱們比賽的時候你再過來就可以,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
“謝謝老師。”許拾月淡聲道。
“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陳老師明天一早就要去會場準備,見許拾月看起來并沒有什麽異常,說罷便起身要走。
只是她走到門口,就握住陸時蓁的手臂,對她叮囑道:“今晚還得麻煩你多留點心,拾月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嗯。”陸時蓁點點頭,“老師放心。”
只是這麽交代完,陳老師卻沒有擡腳離開。
她就這樣低頭看了一眼陸時蓁身上的衣服,擡手幫她将敞開的襯衫往中間拉了拉了,小聲道:“還有,衣服扣好。”
陸時蓁聞言,頓時一陣窘迫。
她這才發現孫姨給自己打包的這件白色的吊帶睡衣有點透,又有點過于清涼,低頭一看甚至能看到自己的略顯貧瘠的身板。
慌忙的,陸時蓁一邊扣扣子,一邊佯做若無其事的對許拾月問道:“那個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許拾月搖了搖頭,就這樣看着朝自己這邊走過來的少女。
簡單的色塊構成了少女模糊的身影,白皙的肩膀挑着一對極細的肩帶。
手指拈着扣子,從下往上一點點收攏着透光的肌膚,白襯衫半遮不掩。
深秋的夜晚已經有些涼了,風穿過走廊在關門前湧進了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房間恒溫設置察覺到有涼意襲來,擡高了溫度,許拾月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微微發燙。
她就這樣微垂了幾分眼睫,接着道:“他沒能闖進來,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那就好,咱們睡覺去吧。”陸時蓁對許拾月眼睛的狀況并不了解,說着就扣完了扣子。
燈光悠悠的将房間照亮,牆上的人影緩慢并列在了一起。
陸時蓁還沒有什麽準備,許拾月的手就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這動作自然而然,像是理所應當,也本來就是她們兩個約定俗成的事情。
只是當少女微涼的手指萬分熟悉的伏在她的手臂上,陸時蓁卻頓了一下。
說不上來這是什麽感覺。
不是意外,不是被吓到了,像是慢慢的有什麽花苞從雜草叢生的草野中綻放了開來,砰的一下,驀地就将方才堵在她心裏的煩悶沖了開來,一下怦然。
陸時蓁察覺到了她跟許拾月之間的默契。
在沈雁行已經出場的情況下。
午夜時分的世界整個都安靜了下來,漂浮在空中的黃色燈光眨眼間消失了一半。
昏黃的小夜燈在床頭的位置暈着一圈溫和,将少女枕頭上的側臉打上一層平靜。
許拾月好像是睡着了。
陸時蓁站在卧室外面,遠遠地判斷着。
她想今天晚上折騰了這麽久,明天不如讓許拾月想睡多久睡多久,自己就趁現在還在房間裏,幫她将明天下午比賽時要穿的禮服鞋子,還有首飾都整理好,明天早上就不讓人來打擾她了。
說幹就幹,陸時蓁輕手輕腳的将那疊好獨占了一行李箱的禮服拿了出來,踩在板凳上将它挂到了陽臺玻璃門上方的鐵架框上,小心翼翼的整理起了裙擺的折痕。
沾濕的紙巾略過裙子,發出沙沙的聲音,沒有人注意到卧室裏睡着的少女微微嘆出的吐息。
許拾月沒有睡着,但并不是因為陸時蓁在客廳替她準備她明天要穿的禮裙。
如果說剛才那個男人,的确是夠窮兇極惡的。
但許拾月的确沒害怕,她在聽到敲門聲的瞬間就将拿起了手機,很冷靜的錄下了音頻,并通知了陳老師。
這一系列的事情并沒有耗費她太多的精力,恐懼也沒有地方發生。
直到陸時蓁在門外踹了那男人的那一腳。
那被遏制在心底的害怕恐懼因為主人知道安全了,無所顧慮的翻湧了起來。
許拾月已經忘記了自己多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又好像不久前她也曾經這樣過。
火舌卷過木頭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連成片的紅色在許拾月的眼前略過,慢慢變成了深秋傍晚歸家堵塞的車燈。
椅子被人輕輕挪動,細微的發出兩次間隔不久的噠、噠。
這原本應該是惱人的噪音,可是許拾月聽着卻很是安心。
夜色好像淡了幾分,又好像依舊被濃郁的黑色籠罩,陸時蓁整理完裙子上的褶皺,困得睜不開眼,擡眼一看已經淩晨兩點了。
“宿主,我好困啊。”湫湫趴在陸時蓁的頭上,長長的打了個哈欠。
“我也是。”陸時蓁只覺得自己眼睛一陣酸澀,困得打了個哈欠。
就在湫湫覺得自己可以跟着陸時蓁睡覺去的時候,卻看到了一行彈出提示:“宿主,系統提醒許拾月現在有感冒的征兆。”
“感冒?蹬被子了?”陸時蓁腦袋頓頓的,這麽想着,便擡腳朝許拾月的房間走去。
夜色寂寂,皎潔的月光同小夜燈的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許拾月熟睡的臉頰。
那黑色的長發就這樣随意卻不淩亂的垂在她臉側,濃密的睫毛墜着點點光亮,将她的半張小臉點上乖巧。
陸時蓁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接着就發現許拾月還真如她預料的那樣,沒蓋好被子。
那輕薄的被子從她背後敞開了一個口子,削薄的後背暴露在空氣中,看起來就很容易感冒。
“這是做噩夢了嗎?”陸時蓁想起了方才的那場騷擾,輕垂着眼睫嘆了口氣。
她就這樣喃喃自語着,說罷便将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撐在了許拾月身邊,另一只則探過去給許拾月掖被子。
少女的後背不知道在空氣中暴露多久了,陸時蓁無意間靠上去的手覺得有些微涼。
她這樣重新認真的給許拾月将被子蓋好,收手就要起身,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靠在了她手上。
微涼又熟悉,清晰的骨骼硌在她的虎口,而後……
握了下去。
——睡夢中的許拾月竟無意識的握住了放在她身側的手!
陸時蓁頓時眼瞳震顫,瞬間清醒。
她還有些絕望的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不驚動許拾月的将手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