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酒大約也有一定的助眠功效。蒙特把景筠帶回去,半路上小鳥就撐不住變回了原型,在龍掌心裏蜷縮成小小一團,翅膀蓋住腦袋,睡得沒心沒肺。
蒙特把他放回小窩,他自動往裏滾,保持團成一團的姿勢,只是把翅膀挪開了,露出半圓側臉和尖尖的喙。
龍伸手捏了捏他的喙,小鳥似有所覺,本能張開嘴去咬。蒙特不躲不避,小鳥便咬住了他的指尖,尖尖的喙叼着他的手指,力道自以為很重,但對于龍來說相當于沒有。
景筠在睡夢中也感覺到龍的皮膚太硬,不管怎麽使勁都咬不動,反倒像把龍的手指當成了磨牙棒。他迷迷糊糊地想,這是什麽?好讨厭啊。
小鳥洩憤似的,邊啃邊發出模糊的“啾”聲,細聽還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
眼看他眼睛動了動,快要被吵醒,龍故技重施,撓了撓他的下巴,叫小鳥放松下來,他趁機收回指尖。
煩人的東西終于走了,小鳥無意識松了口氣,閉着眼睛,聲音很輕:“啾……”
蒙特摸摸他的腦袋,“睡吧。”
景筠蹭了蹭他的小枕頭,再次睡熟了過去。
“我就說他肯定是個壞蛋。”賽裏斯一口咬掉半個雞腿,嘴裏模糊不清地說,“靈魂黑得跟炭一樣,絕對不可能是好人。”
他語調抑揚頓挫,表情也很生動,看起來很有趣。
景筠覺得很有意思,于是坐在蒙特懷裏一邊吃雞翅,一邊學他說話,口齒不清附和道:“壞蛋……不是好人。”
他昨天喝了酒,從傍晚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起床時頭還懵懵的,也不想吃東西,蒙特給他煮了杯牛奶,加上蜂蜜和洗幹淨的草莓、葡萄,充當早餐。吃完又帶他出去飛了一圈,吹吹風,草地上散了會兒步,他才真正清醒過來。
身體清醒,食欲也姍姍來遲。
景筠變成人形,看到樹上的果子,想直接爬上去摘來吃——蒙特給他吃過這種果子,他挺喜歡,于是記住了這種果子的外表——不過龍當時是直接伸手摘下來,輪到他時,身高限制了小鳥的發揮,他還太小,又不會飛,想摘就只能爬上去。
蒙特想幫他,他擺了擺手,不讓龍靠近,想要自己來。
沒辦法,龍只能亦步亦趨跟着他,伸手在他腳下,時刻準備接住他。
好在這棵樹本身很矮,樹幹粗壯且粗糙,長得歪歪扭扭,景筠戴着手套,頗費了一番力氣,但好歹算是爬上去了。
第一次爬樹成功,小鳥坐在樹杈之間,先平複了一下呼吸,然後伸手摘了兩顆果子,一手一個,高興地朝蒙特晃晃,“摘到了!”
蒙特點點頭,“很棒。”
兩只手被占滿了,下去時自然沒法兒再自己走,景筠往下看了看,張開雙臂,“蒙特——”
龍會意,上前把他從樹上“解救”下來。
小鳥很大方地把一顆果子分給蒙特,“給你吃。”
蒙特:“謝謝。”
景筠臉頰微紅,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小的驕傲,“不用客氣。”
在這之後,蒙特原本打算帶他去打獵吃午飯,途中經過貝瑞安和賽裏斯的山洞,被後者叫住,強行留下來吃午飯。
貝瑞安用做好的食物“誘惑”小鳥,景筠先點了頭,蒙特自然無法不同意。
于是三龍一鳥再次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景筠的确餓了,坐下來就開始吃。蒙特和貝瑞安、塞裏斯倒沒急着吃東西。他原本打算下午來找他們複盤昨天的事,現在剛好遇到,也就趁此機會順便了結。
他們聊的話題小鳥不見得能聽懂,但話總是能聽懂的。所以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吃。同樣是一心二用,蒙特邊聊邊為他分食物,而他則邊吃邊聽,偶爾插兩句話。
貝瑞安原本很嚴肅,聽到他的聲音就破功了,笑得差點嗆到,伸手輕輕捏一捏景筠的臉,“怎麽這麽可愛啊小鳥。”
小鳥皮膚軟而嫩,像水,是和龍完全不同的觸感,摸起來很舒服,龍都很喜歡有事沒事捏捏他的臉。而景筠對善意惡意的感覺很敏銳,龍們喜歡他,他能夠感覺得到。他們不會傷害自已,所以小鳥對他們的觸碰也不排斥。他們不會用多大力氣,只是輕輕的,像用手推開水面那樣挨一下他的臉頰,默認那是一種表達喜愛的方式。小鳥對此習以為常,揚起那半邊臉任由她捏,
貝瑞安笑着說:“你知道我們在說什麽嗎小鳥?”
景筠歪着腦袋看她,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口齒清晰道:“壞人。”
貝瑞安想考考他:“哪個壞人?”
景筠停頓一下,想了想,用手在頭上比劃頭冠的形狀,然後兩只手指尖合攏,中間分開,形成一個圓形,“那個人類。”他那天也看到了那個巫師,不知道怎麽稱呼,但能明顯感覺到那個人類身上攜帶的惡意,因此記住了他的特征。
巫師那天頭上戴了一頂稍小的王冠,面前放着水晶球,他記得很清楚。
龍倒是沒想到他竟然記得,不禁露出驚訝表情。貝瑞安用眼神詢問賽裏斯,“是嗎?”
賽裏斯也挺驚訝,點頭說:“是的。”
景筠比劃結束之後把手放下來,揚起頭,目光裏隐隐含着一絲期待。
貝瑞安還在詫異,沒看懂他的表情。蒙特說:“就是他,景筠很棒,竟然記住了。”
他天生表情少,聲線也不多,聲音做不到聲情并茂,盡管已經努力想給聲音裏增添驚喜感,自以為效果不錯,但聽起來還是既冷又硬,完全不像是誇獎,反而像在讨債。
好在景筠不嫌棄。
得到誇獎的小鳥開心地眯起眼睛,不自覺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貝瑞安這次注意到了他的動作,還以為他是太餓,忙把食物往他面前推了推,“沒事,慢點吃,這兒還有。”
她收回手,景筠覺得她捏夠了,也不再往前傾,向後靠上蒙特胸膛。
蒙特說:“來。”
景筠便張口吃下他剔好刺的魚肉。配合很是默契。
叫賽裏斯看得都有點兒羨慕。他也夾了塊兒魚肉遞過來,“小鳥,來,嘗嘗這個。”
景筠自然不會拒絕,“好。”
他張口去吃,結果還沒吃到,魚肉中途被蒙特截了下來。
賽裏斯瞪眼:“你什麽意思?只許你喂不許我喂?”
蒙特:“景筠不會吃魚”
賽裏斯:“?”他覺得蒙特是拿他當傻子,一臉“你在耍我?”的表情,“你剛才喂的不是魚嗎?”
蒙特補充:“他不會剔刺。”
龍說着,看了一眼他遞來的魚肉,幾根尖銳的透明刺明晃晃亮出來,不難想象如果小鳥吃下去之後會怎麽樣。
賽裏斯順着蒙特的視線看過去,幾根魚刺張牙舞爪地宣揚着存在感,“……”
他難得有點心虛,“忘了。”他悻悻縮回去,“我現在剔。”
他笨拙地把魚刺挑出來,剩下的魚肉裝進碟子裏,送到景筠面前。由于不熟練,魚肉賣相多少有些差,看得蒙特直皺眉,很想讓他拿回去自己吃。
不過景筠不嫌棄,很給面子埋頭吃得幹幹淨淨。蒙特也只好忍耐下來。
賽裏斯很高興,空了的碟底給他帶來了極大動力,他立馬要繼續挑,“小鳥還要不要吃?”
沒想到景筠搖搖頭,“不吃了。”
賽裏斯動作一頓,“怎麽不吃了?”他緊張兮兮地問:“是不好吃嗎?還是不舒服了?”他聽說了昨晚的烏龍,設身處地地想,龍喝多了酒之後都或多或少會頭疼一陣,更何況是小鳥。
他已經準備把自己的解酒妙招貢獻出來了,沒想到小鳥卻否認了。
“不是。”景筠說,“我吃飽了。”
“哦,吃飽了。”賽裏斯反應了一下,重新坐回去,撓了撓頭,“好,吃飽了那就不吃了。”
“嗯!”
龍們還有事沒講完,怕小鳥會覺得無聊。蒙特把景筠摘的果子洗幹淨,切成小塊,放進碟子裏,讓他吃着玩。
景筠捏着竹簽,有一搭沒一搭吃着自己的果子,忽然想起來蒙特也有一顆,沒看到他吃。小鳥轉頭看了看,桌上沒有,手裏也沒有,放到哪裏去了?
他東張西望引起了龍的注意,蒙特暫停談話,低聲問:“景筠,怎麽了?”
小鳥從不藏話,有問題直接問,“你的果子呢?”怕蒙特不懂,他還拿起一塊示意蒙特看,“就是這個。”
蒙特擡起手,只見他袖口處有一個口袋,果子正好好地待在裏面,“在這裏。”
景筠看到以後才放心,畢竟是他第一次摘的果子,對于小鳥來說具有一定的意義,如果弄丢了,他可能會有一點難過。
他又問:“你怎麽不吃啊?”
蒙特說:“我現在還不餓。”
然而等他們聊完,吃過午飯,蒙特的果子還在那個口袋裏面,沒有被動過。
景筠吃太飽了就容易困,半睡半醒間也忘了提醒他要吃。蒙特帶他回到山洞,小鳥回到床上小憩。他幫景筠蓋好毯子,起身來到儲藏室,在牆上敲了兩下,石壁緩緩打開一個小口,露出一個金色匣子,裏面空間很大,底下東西卻并不算多,只有幾顆格外璀璨的寶石、一個橢圓的小匣子、碎裂的白色蛋殼和一些其他的收藏品。
他将口袋裏的果子取出來,放進匣子裏,合上蓋子,放回石壁中。牆壁慢慢合攏,靜悄悄的,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龍轉身離開。
藏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