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做了一個夢……”
艾諾把下午發生的事給蒙特複述了一遍,布萊與艾文在一旁加以補充,三龍很快就把“景筠不開心”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講了出來。
聽到小鳥從夢中醒來以後突然流淚,蒙特心緊了緊,視線回到景筠臉上,仔細觀察,發現了眼角殘留的一絲淚痕。
他不動聲色地握了握拳,問:“然後呢?所以你就喂他喝酒?”
艾諾露出心虛表情,往艾文身後躲了躲,“不是。”
蒙特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看着他,等他解釋。
艾文把自己的衣角從他手裏抽走,往旁邊讓出位置,叫他無處可藏,艾諾背地裏朝艾文豎了個中指,餘光看到景筠,又立刻收了回去。
這下沒法兒躲了。
他一向喜歡橫沖直撞,有什麽就說什麽,現在卻難得變得吞吞吐吐。自己也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我想讓他高興。”
蒙特說:“你覺得酒能讓他高興?”
“果酒,”艾諾沒什麽底氣地反駁道,“對身體沒有傷害,我問過了。”
“他喝了多少?”
“一點點。”艾諾仍然像跟艾文描述時一樣,用手勢比了一下,“大概就這麽多。”
蒙特看向布萊,他并不完全信任艾諾,當布萊也點頭表示沒錯以後,他才放下心來。
“景筠,”蒙特低頭問小鳥,“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不舒服?”小鳥重複他的話,眼神懵懂,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蒙特放慢語速,說:“頭疼不疼?肚子疼不疼?”
景筠跟着他的話下意識摸摸自己的頭,又摸了摸肚子,搖頭說:“不疼。”
艾諾一直提着一口氣,豎起耳朵,直到聽到景筠說不疼之後才放下心來。他偷偷瞥景筠一眼,小鳥抱着蒙特手臂,臉頰還是紅的,注意到他的眼神,看過來,給了他一個微笑。
還好沒事。遲來的懊悔襲上心頭,艾諾回想起景筠剛醒過來時默默流淚的模樣,小鳥哭的時候沒有聲音,兩滴眼淚一前一後掉落下來,落到他手上涼涼的,卻意外灼熱。他後知後覺,如果那酒真的對景筠身體有害,讓小鳥身體不舒服了,恐怕那些剛收回去的眼淚便又會冒出來。
他明明是想哄景筠開心的,怎麽差一點叫他又哭了?實在是混蛋。
景筠看起來沒什麽事,蒙特讓布萊給他看了一下,身體狀況很好,幾口果酒沒有影響太多。
“不要再有下次。”蒙特最後說。
艾諾怎麽還敢有下次,這一次教訓就已經夠嚴重了,雖然沒造成實質性傷害,但心理上的擔驚受怕也是傷害。他差點兒就讓景筠出事了。艾諾連忙點頭,“我知道了。”
他又向景筠道歉,“對不起小鳥,我以後再也不會給你喝酒了。”說完還鞠了個躬,顯得很誠懇。
小鳥壓根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大腦暈乎乎的,感覺桌子很軟,仿佛坐在夢裏的雲上,只能抓緊蒙特,不然就要被雲帶到其他地方去。他抱緊蒙特手臂,轉頭聽到聲音,辨認出是艾諾在跟自己說話,他記得這條龍。
方才被打斷的記憶被喚醒,景筠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要喝。”
艾諾:“……”
他小心地看了眼蒙特,後者眼神平靜,可他不知道為何,就是從中看出了幾分威脅意味,心裏抖了抖,快速搖頭:“不行,不可以喝。”
景筠鮮少被拒絕,更不用說還是多次,先是怔了怔,仍然堅持伸手:“可以。”
艾諾咽了口唾沫,堅定拒絕:“不可以。”
小鳥皺了皺眉,重申:“可以!”語氣已經帶上了重音。
再這樣下去,他可能就要生氣了。意識到這點,艾諾看向蒙特,用眼神詢問該怎麽辦。後者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先走。
景筠還在看着他,眼裏有期待有不理解,艾諾不敢再看下去,怕自己再看兩眼就忍不住直接松口把酒送過去了,于是趕緊開溜,“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再見!”
他飛快張開翅膀,一溜煙飛遠了,在遙遠的天邊化作一個小點。艾文看了兩眼,沒有去追。
景筠維持着伸手的動作,等他走後,慢半拍反應過來,“再見?”
“他有事要做,先回家了,”蒙特臉不紅,心不跳地忽悠道,“等明天我們再找他要好不好?”
景筠“善解人意”地點點頭,說:“那好吧。”
蒙特握住景筠的手收回去,端起一杯蜂蜜水,往裏面擠了點果汁,“今天就先喝這個。”
小鳥嘗了一口,加上果香的蜂蜜水總算貼合了果酒的味道,他不再那麽排斥,一口氣把水給喝光了。
蒙特擦了擦他嘴角,眼中滑過一抹笑意。
龍外放的氣勢一點一點收斂起來,不經意回想起廣場上那一幕幕——血和火焰在瞳孔中翻滾,耳邊間或夾雜呼救聲和慘叫聲,碎裂的水晶球中倒映出幾張扭曲的臉。
人類貪婪,自大,竟妄想用區區魔法窺探龍的所在。那巫師不知道從哪本殘書破卷中了解到龍的血肉和鱗片能夠使人長生,還叫他陰差陽錯找到了辨認龍的方法。上次他與景筠踏足王城時就被察覺了蹤跡。
巫師在廣場上畫了個魔法陣,企圖捕獲龍。
可他的魔法書大約是次品,沒有告訴他,龍對這些魔法免疫,除了傳送陣,其他魔法在龍身上都不起作用,更何況他只是一個法力微弱的老巫師,那點從魔法石裏汲取的能量還不夠景筠變一次人形用的,又怎麽可能困得住龍呢?
而且那魔法陣還需要付出代價,需要以數百名普通人類的血方可開啓。龍雖然看不起人類,覺得人類弱小無能,但卻從未想過仗着自己強大無緣無故傷害他們。
有的時候,人類自己對同類下手才最殘忍。
龍總算知道他那黑透了的靈魂顏色是怎麽來得了。
鮮紅的血液流入花紋繁複的魔法陣,原本藍色的光逐漸變得詭異,蒙特和賽裏斯身處人群中間,聽到耳邊嘈雜的驚呼聲和痛哭聲。
他們顯然沒有想到,自己一向信任敬仰的巫師大人居然會做出這種事,以他們的生命為代價,只為滿足自己的欲望。
龍只覺得無聊且吵鬧。蒙特環顧人群,賽裏斯問他要不要出手。
人類開始不顧一切往前沖,試圖拉回自己的家人或者朋友。龍被擠來擠去,眼神不善地眯起,忽然覺得有一束光打在了自己身上。
越過重重人潮,蒙特看向陣的中心,身着白袍滿頭銀發的巫師就坐在陣後,中間是為他們留的巨大陷阱。
太吵了,也很亂。對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勢在必得,說明就算這次不成功,也還是會有下次。普通人對上巫師壓根沒有勝算,百人複百人,整座王城要不了多久就會變為一座空城。這原本和龍沒有半點關系。他們大可以轉身就走,叫巫師的如意算盤落空,至于那些普通人,龍沒有義務管他們。
但景筠剛剛說過喜歡這裏。下次還想再來。小鳥最心軟,如果這裏變成一座空城的話,他會很難過。
賽裏斯又問了一遍。
蒙特活動了一下手腕,面無表情地說:“走。”
兩條龍一前一後飛展開翅膀,蒙特率先吐出一口龍焰,随後翅膀一扇,将近半數的人給扇到了後方。賽裏斯有樣學樣,把另一半的人也給扇到了一邊。
魔法陣失去血液補充,漸漸停止運轉。巫師卻并不生氣,也沒有叫侍衛繼續抓人。他渾濁的眼睛裏迸現精光,目光貪婪地望着兩條盤旋在空中的龍,興奮到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真的……龍,來了,是龍!”
他顧不得其他,對侍衛說:“給我抓住它們,一個也不許跑!”
龍聽到他的聲音,忍不住嗤笑,人類當真是自不量力。
賽裏斯随手抓起一群侍衛,飛到房頂的高度,再往下一扔,他們就立刻失去戰鬥力,變成了橫七豎八的廢人。
慘叫聲不絕于耳。
蒙特又一口龍焰噴出去,直沖着巫師而去。熾熱火焰裹挾洶湧熱浪撲面而來,威力巨大,龍吼聲響徹雲霄。直到這時,巫師才意識到龍的力量有多麽恐怖,他又有多麽自不量力。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滾燙的火焰将他團團裹住,他掙紮了幾下,便倒了下去。
賽裏斯愛玩,溜着那群侍衛在廣場上轉了好幾圈,才大發慈悲一翅膀把他們掀暈了過去。
空氣中的燒焦味道混着血腥味,極大地刺激着龍體內的暴虐分子,蒙特呼吸情不自禁加快,破壞欲席卷而來,他雙目逐漸變得赤紅,一腳踩塌了廣場上為巫師築起的高臺。
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一顆魔法石咕嚕嚕滾了出來,映入眼簾,白色,有點圓,很像景筠抱過的那顆。
小鳥……
景筠……
如同有一抹清涼水滴點在眉間,蒙特頭腦剎那間清明起來,眼中紅光褪去,他收回即将踏向人類住宅的腳步,并一把把賽裏斯拽了回來。
“夠了。”他一掌拍向賽裏斯腦門,“我們該走了。”
蒙特找到巫師的水晶球,輕而易舉地毀掉。他原本還想再買些魔法石帶回去,可王城亂得不成樣子,人們在廣場上尋找親人,照顧傷者幸存者,店鋪一家也沒有開,什麽都沒得買。只好空手回去。
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見到景筠。
景筠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歪頭看看他,擡起他的手,把下巴擱在他手心裏,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問他怎麽了。
這樣滿心信賴且放松的神态,叫龍情緒不知不覺松了松。
“沒事。”他說。
掌心托着小鳥,觸感滑而軟,蒙特下意識撓了撓小鳥下巴,力道适中,讓小鳥覺得很舒服。景筠半眯起眼睛,從鼻腔裏發出輕哼。明明是只小鳥,現在這樣卻像極了貓。
景筠将半邊臉貼在他手心裏,眯着眯着,眼看就快要睡着了。
蒙特把他抱起來,對布萊和艾文說:“我帶他回去休息。”
“好。”
我是一只不小心流落異世界的鳳凰,現在急需魔法石打開傳送陣才能回家,V我50,等我回來以後可以送你一根羽毛。最多十位,過時不候。(因為目前只掉了十根羽毛,拔毛好疼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