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艾諾也不是真傻,當他發現景筠臉越來越紅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立刻停止給小鳥倒果酒,并且試圖把景筠手裏的杯子拿走。
但景筠很喜歡喝,抱着杯子不松手,感覺到他想搶,下意識嘴角下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艾諾身為一條龍,這輩子還沒怕過什麽,可唯獨怕了景筠的眼淚。這可是他們哄了好半天才哄好的小鳥,萬一再惹哭了就又要重來一次,把眼睛哭壞了可怎麽辦。
他力氣又大,小鳥這麽小,如果硬搶的話不可能搶不過來,但與此同時,也可能會傷到景筠。艾諾舍不得。
就這麽猶豫片刻,他沒敢用力,一時失察,最後一小杯果酒就被小鳥飛快喝了下去。剩下一個空杯子,景筠大方地遞給他,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另一只手裏的酒壺,“還有……”
意思是還要再喝。
艾諾不敢給了。
他給景筠倒了一杯蜂蜜水,“景筠乖,喝這個,也是甜甜的,一樣好喝。”
景筠嘗了一口,“不是。”不是這個。
他指着艾諾那只手,口齒清楚道:“要喝那個。”
醉是醉了,但思維意外很清晰,不好糊弄。但即便如此,艾諾也不能給他。
他把果酒藏起來,一攤手,“沒有了。”
“有。”景筠說。他指指艾諾的口袋,一臉你騙不了我的表情,“在那裏。”他看見了。
艾諾:“……”
察覺到這邊情況不對,艾文和布萊看過來,“怎麽了?”
活動了一天,布萊已經有些累了,他沒有動,只是關切地望着這邊,叫艾文過去瞧瞧。
艾文走過來,還沒仔細看就聞到了淡淡的酒味,臉色變了變,問艾諾:“你喝酒了?”
艾諾讪笑:“沒,沒有。”
那哪兒來的酒味?艾文皺眉,忽然注意到景筠紅得不太正常的臉頰,小鳥攥着艾諾的兩根手指,似乎正索要着什麽。
艾文想說他要什麽就給他什麽,但随即感覺不對勁,一個猜測浮現在腦海中,“艾諾,你給他喝了酒?”
“……”艾諾後退一步,笑容僵在臉上,“我,我是想哄他開心……”
“他不是喜歡喝甜的嗎,我就,就,”艾諾支支吾吾道,“剛好那酒是甜的,他沒喝過,我想着給他嘗嘗……”
艾文揪着他的領子,剛想一拳打過去讓他長長記性,餘光瞥見景筠正看着他們,目光好奇。他深深吸氣,把拳頭放下來,咬牙問:“你給他喝了多少?”
“不多不多,就一點點。”
艾諾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圓圈,“大概這麽多。”
龍胃口大,小鳥卻很小,他當然不可能按照自己的食量給景筠倒,每次也就幾滴的量,總共加在一起還不夠龍一口。
不算多。艾文稍稍放了點心,“是什麽酒?”
艾諾把酒壺拿出來,“果酒,幾乎沒有度數,那個老板當時告訴我小孩也可以喝,我才給他喝的。”
這種酒度數不高,味道很甜,一般就是釀來喝着玩的,艾諾自己一連喝好幾罐都沒事。也是因為他嘗過,所以才敢拿出來給景筠喝。
艾文眉毛一挑,眼神冰冷:“他說可以就可以?他說讓你去給人魚當坐騎你也去?”
艾諾下意識反駁:“當然不去!”
說完意識到不對,立馬低頭,“我錯了。”
艾文無話可說。他松開艾諾,摸了摸景筠的頭和臉頰,随後俯身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小鳥慢半拍搖了搖頭,如實道:“沒有。”
“頭疼嗎?”
“不疼。”
他乖乖坐在石桌上任由艾文檢查,等檢查完了,确定沒有任何不适,艾文這才放心站直身體。
結果他一站起來,景筠以為沒事了,轉頭又去找艾諾要果酒喝。
“還要喝。”他頂着紅撲撲的臉對艾諾說。
小鳥人形狀态瞳孔是深色,眼珠大而圓潤,棕白分明,水汪汪亮晶晶的,專心致志看向一個人時格外清亮,向上看的角度叫人無法拒絕,龍當然也沒有辦法。
艾諾被他看得差點動搖,結果側面眼神跟刀子一樣射過來。
艾文冷冷盯着艾諾,大有他一拿出來就立刻把他的手砍掉的架勢。
艾諾:“……”
正當他們僵持不下的時候,艾諾忽然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翅膀扇動聲,頻率聽起來還很熟悉。
景筠還在握着他的手指要酒喝,手臂一晃一晃,絲毫不知道目前的危險狀況。
艾諾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腿都快要站不住了,很想拔腿就跑,但又被景筠的一只手拉住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只能聽着身後聲音越來越近。他看一眼艾文,想要他幫自己一把,但後者一臉幸災樂禍,顯然并不打算管他。連布萊也是一樣。
艾諾感覺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停止,降落,變回人形。憑借良好的聽力,他準确判斷出來蒙特落地後的一切動作,身體也随之越發僵硬。
“景筠”
還沒有走到,蒙特的聲音就傳來。
艾諾抖了抖,又一次将求助的視線投向艾文,後者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甚至往旁邊走了兩步,讓出位置。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聲音還很熟悉,景筠總算不再向艾諾索要果酒,而是側身循聲望去。看見蒙特,他眨了眨眼睛,認出對方身影那一刻,目光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歡喜。他松開艾諾的手,連剛才很想喝的好喝的都不要了,張開手臂,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高興道:“蒙特!”
他向前邁出一步,掌握不好平衡,身體不自覺向一旁歪,偏偏自己還沒有察覺,眼看就要從桌子上摔下去。艾諾剛要動作,有一個身影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閃過,蒙特迅速來到桌前,将差點摔倒的小鳥穩穩接到了懷裏。
發生了這麽驚險的事情,景筠卻一點也不害怕,他像是早知道結局,不驚呼也沒落淚,結結實實摟着蒙特的脖子,将熱乎乎的臉頰貼在龍微涼的耳朵上,聲音像灌滿了蜂蜜,甜絲絲的,“你回來啦!”
蒙特點點頭,“嗯,回來了。”
景筠蹭了蹭他的側臉,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思念,“我好想你呀!”
蒙特摸摸他的後腦,“我也很想你。”
他身上還帶着龍焰的味道,衣角處有不易察覺的幾處燒焦痕跡,有些淩亂,有些不整潔,這不符合他一向的作風,若是以前,他絕不會叫別人看見自己這幅狼狽模樣,至少會回去先換一身衣服洗個澡再出現在其他龍面前。
可現在他卻仿佛沒注意到這些。
他很想念他的小鳥,盡管只分別了不到一天。以至于連狼狽都無所謂,只想趕着來見他。而一将小鳥抱在懷裏,一整天奔波的辛苦瞬間便消失了。被滾燙戰意燒灼沸騰的大腦頃刻間得到了安寧,如同一場春雨降落于燒焦的土地上,深埋于地下的種子破殼而出,開始試探着伸出根須。
蒙特摟緊景筠,呼吸漸漸平穩。
直到這時,他才聞到了空氣中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像是酒味。
而且是從景筠身上散發出來的。
蒙特有些疑惑地松開景筠,叫小鳥靠在自己手臂上,這才注意到景筠的臉頰紅得不太正常。
眼神也是,懵懵的,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晃,反應會比平時慢上那麽半拍,眼珠跟着他的手指動來動去,末了忽然伸手抓住那根手指,語氣兇巴巴的,“不許動!”
蒙特依言不動了,任他就這樣抓着自己,景筠沒一會兒又把他的手拿來當玩具玩,捏來捏去,玩得不亦樂乎,似醉非醉。
蒙特沒反應,艾諾也不知道他是發沒發現,想趁他不注意趕緊溜走,剛走一步,蒙特就看了過來,用眼神将他定在了原地。
“多謝,”蒙特說,“今天照顧景筠,辛苦了。”
布萊和艾文紛紛說不用謝,照顧景筠本就不是什麽難事,能陪小鳥玩一整天反而是他們的榮幸。
他們态度坦然,絲毫不慌。蒙特便将他們排除了。
剩下艾諾。
蒙特目光落到他身上,後者反射性站得筆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也不辛苦,小鳥那麽可愛,一點也不難照顧。”
這次蒙特沒有點點頭過去,而是打量他一番,視線落在他背在身後的那只手,一點瓶口從另一邊露了出來。
蒙特面無表情地說:“所以你就能騙他喝酒了嗎?”
艾諾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邊退邊瘋狂擺手,“我沒有騙!他不開心,所以我把果酒拿出來哄他開心而已,我不是故意要灌他酒的!真不是故意的!”
蒙特聽到重點,“他不開心?”
他回頭看向景筠,小鳥覺得站着太累,已經換成坐姿,坐在石桌上抱着他的手臂,開開心心地數他的手指,一根手指數三遍,給龍一只手數出了十五根手指,數到最後自己把自己數暈了,皺眉望了會兒,一頭撞上他手心。
沒有撞疼,還撞笑了。
看不出一點不開心的模樣。
但艾諾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蒙特沉聲問:“怎麽回事?”
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