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36
來的是關公, 陽光很曬,刺眼的光線打到他黑黢黢的臉上,跟領頭那位的對比更加明顯。
喬暮略略點頭,徹底安下心來。他腿上的石膏拆了, 還沒取鋼釘,現在在用骨科給他開的膏藥做輔助治療。
“我女兒半夏死得不明不白, 她賺到的錢都在你手裏, 你必須得交出來!”領頭的人氣勢十足,雙手插在腰上, 大有不給錢就動手打人的架勢。
又肥又白的臉, 整個攤在陽光底下, 雙眼眯成一條縫,兩邊臉頰輕微發顫, 汗水滴下來,像在流油。
“就是,你跟她非親非故,得把錢吐出來!”站在他身後的年輕男人接話。
“你有工作有身份, 怎麽可以随便拿別人的錢,到底要不要臉。”
“我妹妹賺的辛苦錢, 絕對不能白白便宜了你!”
“大家評評理……”
喬暮抿着唇,聽他們七嘴八舌的吼, 一點都不着急。醫院的同事和病患的家屬也圍過來,都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少家屬頂着太陽拿手機錄像, 太陽再毒辣都不如圍觀重要。
整個場面鬧哄哄的,吵得腦仁疼。
過了幾分鐘,警車鳴笛開到附近。關公沖她使了個眼色,拄着拐杖無聲無息地退出去。
喬暮擡了下眼皮,抱着手臂,嗓音冷冽,“據我所知,你的女兒姜半夏,應該就是前幾天市局公告的殺人案受害人,警方并沒有找過我,我也不認識她,誰告訴你們她的錢在我手裏。合着你們比警察還能耐?”
人群安靜下去,一時間誰都不敢吭聲,反倒是後邊的同事和病患家屬笑出聲,紛紛附和她的話。
“你們都說了我跟她非親非故,她怎麽可能把錢給我?”喬暮餘光瞄了一眼跟民警說話的關公,死死盯着領頭的男人。“目前警方還沒結案,沒記錯的話,姜半夏的遺體還在殡儀館,你們有誰去看過?”
人群再次安靜,空氣裏沒有一絲的風,地面的熱氣烘上來,汗水一層層的往外冒。
喬暮退到陰影底下,眯着眼,神色漠然。
她早上才給殡儀館去過電話,從出事至今,确實沒人去看過姜半夏。
張良業肯定也知道,這些人的說辭漏洞百出,但他的目的是讓她丢掉工作,所以不在乎。
後邊圍觀的吵鬧聲越來越大,有人聲援她,有人斥責來鬧事的人,直指領頭的男人是職業鬧,把中醫院門外堵得水洩不通。
鬧了一陣,又有警車開過來,出警的警察也增加了好幾個。
喬暮跟關公再次交換眼神,尋思着用什麽辦法,能抓住領頭的人。
“我們就是知道,警察都是一群飯桶,他們能幹什麽!”領頭的人氣急敗壞,腦門上冒出一層又一層的汗水,不管不顧的沖過去。
他一動,其他人也紛紛往前沖。
喬暮站着不動,冷冷的睨着他,待他到了跟前才放下手臂,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反剪到身後,同時擡腳揣向他的腿彎。
“撲通”一聲,他重重跪到地上,額頭鼓起吓人的筋脈,粗粗喘氣,汗水跟流油似的往下淌。
後邊的人急忙剎住腳步,一個個都不敢再上前。
“你們要錢的心思我能理解,不過這事,還是交給警察處理最妥當。”喬暮扭頭沖關公使了個眼色。
出警的民警立即過來,把他們請上才開過來的幾輛警車。
喬暮把手裏的人交給民警铐上,低頭整理了下衣服,招呼關公跟她一塊去拿車。
“給你惹麻煩了。”關公一臉難為情。
“跟你們沒關系,無論什麽事都會有人圍觀,從姜半夏找上我,這麻煩就纏上來了,想要徹底甩掉,還得靠你們。”喬暮偏頭,視線在他腿上掃了兩圈,說:“腿怎麽樣,仁濟堂有治療骨傷的方子,你敢不敢試一下?”
“嫂子都開口了,我哪能推辭啊。”關公咧嘴笑出聲。
喬暮挑了下眉,眼底寫滿笑意。
姜半夏的親屬沒來霖州之前,一直在老家種地,要麽就是在老家的縣城做小買賣,雖然貪心但沒壞得那麽徹底。
被詐了幾下,就什麽都說了。
關公沒有參與審訊,被抓住的領頭人聽說姜半夏是他殺,警方懷疑他跟該案有關,要拘留,查實後有可能還會被判死刑,掙紮一番,全都招了。
從派出所裏出來,喬暮餓的不行,問關公想吃什麽。
關公打了個電話,挂斷後報了個地址給她,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喬暮假裝不知情,随口跟他打聽,當初跟這個案子具體是因為什麽。
“校園裸貸,死了個大二的女生,死因是自殺。法醫鑒定後簫隊收到消息,跟他們複查遺體發現異樣,之後恢複了她的手機找到日記,順藤摸瓜,查到創天。”關公吐出口氣,臉色漸漸變得沉重。“霖州十幾家校園貸,大部分都是創天的子公司。”
喬暮抿着唇,沒接話。
簫遲發現遺體有異樣,應該是死者生前被迫藏毒,導致死後身體呈現出被性侵的症狀。
創天原來就是靠高利貸起家,之後成了成功民營企業代表,解決了不少就業問題,又是納稅大戶,想要動他确實需要費一番精力。
也難怪他們跟了大半年,抓到的只是外圍,核心圈內的人,一點把柄都抓不到。
關公也不說了,拿着煙盒捏來捏去,沒抽。
到了地方,喬暮把車停進路邊的停車線,熄火拔了鑰匙下去,鎖上車跟着關公穿過小巷出去,拐上大街。
又走了幾分鐘,兩人進入商場一樓逛了一圈,從後門出去,折回停車點附近,進了一家很幹淨的大排檔。
推開隔間的門進去,簫遲一下子站起來,揚着唇角過來牽她的手。“等了半天,以為你們不來了。”
“哪能啊,路上被人盯着,我帶嫂子繞了幾圈,甩掉了尾巴才過來。”關公給喬暮拉開椅子,自己坐到另外一張椅子上。
石頭和老六都見過,另外幾位很面生。喬暮沖他們點點頭,跟簫遲一塊坐下。
“姜半夏的家人都招了,是有人去老家接他們過來的,一切衣食住行,要做什麽怎麽做,都有人安排指揮。”關公給自己倒了杯茶,大口灌下。
簫遲抿着唇,偏頭注視着喬暮,“你有沒有怎樣?”
“有什麽就不會出現在這了。”喬暮淡淡揚眉。
簫遲笑了笑,把其他人都介紹給她認識,跟着拿碗給她盛飯。
吃完出去,簫遲落後一步,拿了支煙叼嘴裏沒點,彎着眉眼沖她笑,“這麽想我?”
“難道不是你想我,所以才讓關公帶我過來?”喬暮倚着牆,淡定環起雙臂,歪着腦袋睨他。
“想。”簫遲伸手把她拉過來,結實地抱了個滿懷。“這回算不算投懷送抱?”
“當然不算。”喬暮抱着他的腰,眼裏全是笑。“我怎麽覺着黃道吉日遙遙無期?”
“你不刺激我心裏不舒坦是吧。”簫遲也笑,低下頭,下巴擱到她肩膀上,嗓音喑啞。“就要結案了,你等着我。”
喬暮含笑點頭,食指的指腹在他腰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畫圈圈。“爺爺去南明山泡溫泉,暫時不在市區,張良業應該不至于把主意打到爺爺頭上,我這邊你不用擔心。”
簫遲不說話,手臂的力道加重,狠狠的抱着她。
過了一會,他松開她,深深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回去吧,要注意安全。”
他有任務在身,沒有更多的時間跟她在一起。
喬暮沖他眨了眨眼,先他一步出去,找到關公一塊出了大排檔,拐進巷子裏,從另外的方向出去拿車。
張陽家就住在這一帶,不是別墅區,而是很普通的老小區。
非常符合張良業身份的配置。
創天成立将近二十年,他在創天的地位,應該是二把手,但是公開的資料中從來不見他的身影,就是公司股東的名單上,也沒有他。
回到醫院,剛剛好趕上上班。
關公去骨科拿藥,喬暮去換衣服,回到科室病人還沒來,反倒是孟長風先來了,臉色不太好。
“怎麽回事?”喬暮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狐疑瞄他。
“盧展鵬死了,在拘留所裏跟人鬥毆,太陽穴撞到桌子角,當場斃命。”孟長風俯身撐着辦公桌,艱難開口:“我剛接到他父母的電話,詢問能不能去看他一眼。”
“這事不是應該拘留所那邊安排麽,找你有什麽用?”喬暮眼皮跳了下,放下水杯。
“他父母說,他在霖州沒什麽熟人,現在拘留所那邊不讓家屬看遺體,希望我能幫幫忙。”孟長風吐出一口氣,拉開椅子坐下。
喬暮微微後仰,靠着椅背,習慣性抱起雙臂。
早上是姜半夏的家屬,現在是盧展鵬,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李成安?
不過盧展鵬這麽一死,對簫遲他們來說,絕對是個致命的打擊。
他管理着創天旗下的四家藥廠,沒有他的口供指證,郭鵬海清清白白,從拘留所出去又是一條好漢。
“喬暮,你說我要不要拒絕他們?”孟長風再次開口,苦笑連連。“我這一早上接了十幾通電話,實在是頭疼。”
“拒絕吧,這事不是走走關系就能擺得平,一切按照程序來。”喬暮放下手臂,讓他別太心軟。
孟長風又是一陣苦笑,正好有病人過來刮痧,就不煩她了。
喬暮沒接到盧展鵬家人的電話,也就沒把這事放心上。
下班回去,關公早早過來等着,還買了不少的水果。喬暮把水果給黃媛,領他去前藥房給他拿外敷的膏藥,并囑咐用法。
老爺子不在家,也給劉媽放了假,晚上沒人做飯。
關公拿了藥出去,見張陽也在,多了個心眼,故意留下要一塊吃飯。
喬暮正愁沒人燒菜,幹脆把這個重任交給他,自己跟黃媛一道給他打下手。
上桌吃飯,張陽吃了幾口忽然停下筷子,腦袋都要垂到胸口去,臉上浮起暗紅,支吾出聲:“喬醫生……我周末的時候,能不能一直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