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31
喬暮輕蹙眉頭, 漫不經心的回頭瞟了一眼。
這邊看不到門診裏的情形,不過能想象得出,李成安激動拍照的樣子。
或許,她應該在仁濟堂裝個監控……
“你這麽笨都看出來了, 說明我做的還是有點刻意。”喬暮低頭,擡手往小門指。“有個小孩沒衣服穿, 幫我帶她去挑幾身, 等會。”
許青珊“嘿嘿”笑了聲,爽快點頭。她聽老爺子說了黃媛的事, 知道是個女孩兒, 沒見過面。
喬暮拍了下她的肩膀, 折回去,故意放輕腳步, 把正在拍照的李成安抓了個正着。“師兄?”
李成安收起手機,一臉淡定的表情。“我記得城西那邊有家舊書鋪,回頭有空幫你去問問,能不能修。”
喬暮不說話, 一雙眼清淩淩的盯着他看。
眼睛是人的視覺器官,除此之外, 還是人情緒表達最直接的一個器官。
李成安的瞳孔,比平時擴大了将近4倍, 說明他此刻的非常的興奮激動,又帶着一絲怕被看穿的恐慌。
過了半分鐘,他心虛恐慌的情緒變得強烈, 擴大的瞳孔慢慢收縮,并生出一絲淩厲。
喬暮見好就收,低頭拿起放在接診臺上的藥方。“那麻煩你了,這方子爺爺一向不讓外人看,你是他出師的徒弟,看到了也沒什麽。”
李成安暗暗捏了把汗,幹笑道;“我回頭自己跟師父說這事,他不會怪你的。”
“那就謝謝師兄了。”喬暮微微點頭。
李成安松了口氣,恰好手機有電話進來,掃了一眼屏幕,目光閃躲的出了接診臺,去外邊接通。
喬暮斜了道眼風過去,抿着嘴角,蓋好木頭盒子的蓋子,放回櫃子裏。
居安巷這一片的小偷,打她還小就有條不成文的規矩,偷誰家都可以,就是不能偷仁濟堂。
偶爾有新入行的偷了,隔天就會悄悄送回來,這麽多年沒變過。
方子放門診也不用擔心丢,再說,中藥的效用因人而異,能成批生産出來的中成藥藥效跟單獨給個人開的方子,差別還是很大的。
爺爺把方子放在門診,長年不鎖,還有個原因是這些方子大多湊不齊了,有替代藥但效果打了很大的折扣。
“喬暮,我還有點事,今天就不跟着師父守藥堂了,周一周二也請假。”李成安接完電話,回頭喊了一句,劉媽正好買菜回來,他打過招呼,匆匆離去。
喬暮不置可否,目送他的車子走遠,轉身進了天井叫黃媛下樓。
把人交給許青珊,回頭還不見老爺子下樓,想了想上樓去看他。
老爺子已經起床,精神還是不太好。喬暮給他倒了杯水,過去把窗戶打開。
“簫遲的傷得休息,你給他去個電話,讓他住到中醫院去,我告訴你要怎麽施針。”老爺子喝了口水,慢慢坐起來。“藥堂今天不開門了,你一會去看下三姑婆,天氣太熱容易積痧。”
喬暮點點頭,見他就是沒睡好,放心下樓。
給簫遲打了個電話,劉媽把早餐也做好了。喬暮吃完準備一番,背上藥箱去三姑婆家。
沒什麽大毛病,天熱不愛吃飯,兒媳婦給她腌酸蘿蔔,吃多了。
拔完火罐出去,簫遲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就等在門外。她怔了下,沉下眸子瞪他。“讓你去住院,沒讓你來找我。”
“見你還要請示批準,那要不要每天晨昏定省?”簫遲開了句玩笑,拿走她手裏的遮陽傘,攬着她的肩膀慢慢往回走。“領導考慮到我現在的身份比較敏感,暫時讓我退出這個案子,跟昨晚的滅門案。”
喬暮“嗯”了聲,微微仰起臉。“不甘心?”
“哪能甘心啊,跟了大半年,不把這幫孫子都逮起來,睡不着覺都。”簫遲低頭,目光灼灼的望着她的側臉,“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喬暮聽出他話裏有話,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爺爺沒逼着你跟我保持距離,你還有什麽不滿的。”
“不滿的多了……”簫遲親了下她的額頭,低低笑出聲,“想請你上家裏吃飯都沒時間。”
果然是親祖孫倆,他什麽都沒說呢,她就把謎底給掀了,一點面兒都不給他留。
喬暮意味深長的瞄他一眼,沒接話。
經過喬輝跟聶蘭登記這事,老爺子估計也看清現實了,他不可能回來。仁濟堂要開下去,這擔子只能落在她肩上。
他挑了她不滿意,還不如放手讓她自己挑。
所以,她真的不擔心他會要求簫遲什麽。
簫遲走的慢,喬暮放緩了腳步陪着,告訴他李成安拿走了藥堂調制封藥蠟丸皮子的方子,還請了兩天假。
“創天出售藥廠就是個幌子,目的為了迷惑我們。他守着仁濟堂不走,應該就是為了這個,去年分局緝毒大隊犧牲了一個同事,還丢了條緝毒犬。”簫遲磨了磨後牙槽,“這幾天在收網,他們蹦跶不了多久,就是你得當心些。”
“我知道。”喬暮見他實在難受,嘆了口氣,伸手去扶他。
回到仁濟堂,老爺子把施針的穴位,下針的深度,毫針、火針間隔的時間全部寫下來,交給喬暮,催他倆去醫院。
喬暮去開車庫門,簫遲跟後,上了車他的臉色馬上就變了,皺着眉頭,一個勁的呲牙抽氣。
“很疼?”喬暮降下車速,等紅燈的時候,扭臉過去,輕蹙眉頭。“之前是怎麽傷的?”
“心疼了?”簫遲眯着眼,懶洋洋癱在椅子上,額上冒出密密匝匝的冷汗。
喬暮氣惱的注視他片刻,收回視線,綠燈亮起時随即加速開過去。
簫遲被突然加速的慣性帶着俯沖了下,又撞到椅背上,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喬暮看都不看他,輕描淡寫的語氣。“不心疼。”
簫遲倏地笑出聲,從口袋裏摸出盒煙,取出一支叼嘴裏,沒點。
對他,她就沒心軟的時候。
過一會,他拿出手機,将鏡頭對準喬暮的側臉,淡定地拍了張照片。
到中醫院辦完手續,喬暮送他去病房躺下,回頭去跟外科病房的值班醫生打招呼。
簫遲趴床上,聽着外邊的腳步聲走遠,解了手機鎖,将剛才拍下的照片打開。
喬暮側臉的輪廓不如正面精致漂亮,卻自有一股孤高的氣質,像極了早春裏才冒出花骨朵的梅。
淺淺的一點顏色,足夠勾勒出盛放枝頭獨天下而春的姿态。
卻也充滿了距離感。
即便把她抱在懷裏,仍有隔山隔海無盡遙遠的錯覺。
收起手機,喬暮穿上白大褂,拿着施針需要用到的器具進來,他嘴角勾了勾,看着她笑,也不說話。
“趴好別亂動。”喬暮把托盤放下,轉身去把門關上。
這兩天來輸營養液的學生暴漲,醫院為了緩解門診輸液室的壓力,住院部的病房幾乎住滿,走廊裏人來人往。有些家長沒事還喜歡挨個病房蹿,也不管裏邊的人是不是在輸液的學生。
折回去,簫遲老老實實的趴着,側着頭,枕着右手的胳膊,左臂肱二頭肌鼓起明顯,頂着灰色T恤的袖子,繃得很緊。
喬暮準備一番,過去把他的長褲退下,随手搭到床尾,挪了凳子過來擺放酒精燈,開始給他施針。
“你怎麽知道老爺子沒刁難我。”簫遲眯起眼,打開手機前置鏡頭錄像,嘴角彎了彎,“你幫我求情了?”
喬暮丢給他一雙白眼,沒接話。
要真說了什麽,他哪還這麽平靜無波跟天池似的,早浪了。
“不承認就是默認。”簫遲又笑。
喬暮目光向下,把針紮進穴位的同時,手指暗中用力,落到他腰上。
“嘶……”簫遲疼得抽了下,話到嘴邊,她的手又落下來,只得咬牙忍着。
喬暮撤回手,拿起火針放到酒精燈上燒紅,再次紮進穴位。
簫遲一瞬不瞬地注視着她,舌尖卷起抵着一側腮幫,悄然放了手機,眼底笑意沉沉的故意趴着不動。
喬暮紮完火針換毫針,全部紮完見他忽然沒了動靜,眉頭微皺。
爺爺給的紮針方法不常用,稍微出點差錯,就有可能導致下半身神經短暫麻痹,從而導致滞針。
檢查一遍穴位,确認沒錯,她還是不放心,挪了下腳步,俯身叫他,“簫遲?”
簫遲裝睡。
喬暮咬着唇,蹲到床邊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脈。
簫遲徐徐睜開眼,嘴角勾起壞笑,伸手把她摟過來,不由分說的堵住她的嘴。
口不對心……
吻了一會,他放開她,有些微微的喘。後背和腿上紮了不少的針,動彈不得,汗水一層層冒出來,T恤濕了大半。
“該!”喬暮眼底全是笑,起身坐到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這人,傷的那麽重,還有心思逗她。
“……”簫遲粗粗的喘了一陣,徹底老實了。
過一會,關公拄着拐杖過來,進門見他一頭一臉的汗,下意識擡手沖空調出風口晃了晃。“空調開着呢,怎麽弄成這副德行?”
“剛才壞了下,剛修好。”喬暮眼裏的笑半分沒有要藏起來的意思,故意傾身,離得很近的跟簫遲對視。“我先出去,你們聊。”
簫遲磨牙,雙眼淬滿了火星,恨不得把她抓過來按到身下,狠狠收拾一番。
喬暮當沒看到,施施然站起來沖關公點點頭,開門出去。
關公坐下,清了清嗓子,揶揄道:“剛幹嘛了,空調都搞壞?”
“說正事!”簫遲輕叱一聲,拿起手機打開新聞應用。
“是這樣,張陽出車禍的視頻,不知道怎麽就上了新聞,嫂子的個人信息被人肉出來了。”關公斂去笑意,“這事有點不對勁。”
“這個事你注意一下,我擔心姜半夏被殺那晚,圍觀的人會認出她。”簫遲眉峰壓低,無意識的摸了摸下巴。“讓銀翹查李成安的賬戶,梁副要求重點布控的幾個,通知三兒他們都盯好,抓捕的時候一個都不許漏。”
關公點點頭,餘光掃一眼緊閉的房門,壓低嗓子。“今天我來,不是為了這事,是銀翹跟她爸來了,你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