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水鬼幻象
小女孩爬動的速度奇快,瞬息之間便已爬到妙蕪腳邊,擡手抓住妙蕪胸前垂下的襦裙系帶,擡起頭,沖着妙蕪桀桀怪笑:“姐姐,我好難過呀,我的許願燈沉到水裏去了,你幫我找回來,好不好?”
寶翠吓得尖叫一聲,提腳便要踢向那水鬼,被妙蕪攔住了。
妙蕪小心地把系帶從水鬼手裏抽出來,笑道:“好呀,在哪裏,你帶我去。”
雀枝小聲驚呼:“姑娘!”
妙蕪對她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們不要輕舉妄動,壓低聲音道:“雀枝,姑蘇水鬼已經絕跡十幾年,今晚忽然出現,肯定非比尋常。你和寶翠都不會法術,留在此地危險。聽我的話,我自有辦法對付水鬼,你帶着寶翠回謝家報訊,快去!”
寶翠怎肯讓妙蕪獨身一人面對險境,聞言道:“姑娘我不走!”
雀枝也有些猶豫。
妙蕪一改往日好說話的作風,堅決道:“聽話。你們留下來,反而是我的拖累。”
雀枝聽了這句話,心中頗為贊同。她深深看了妙蕪背影一眼,只覺平日裏嬌弱軟和的姑娘似乎一夕之間變成她不認識的人——但正是這份臨危不懼的氣度,才擔得起捉妖世家謝家姑娘這個身份。
她說了一聲“姑娘小心”,便拉着寶翠手,強拖着她往謝家宅院的方向跑。
妙蕪見她們走了,才略微松了一口氣。掌心滲出一層冷汗,她把濕潤的掌心在袖子上擦了擦,對那水鬼道:“你的燈在哪裏,帶我去吧。”
渾身濕透的小女孩眼中透出陰森而又得意的兇光,如同一尾蜥蜴轉了個身,四肢伏地爬行,帶領妙蕪沿着浣衣溪往前走。
多虧謝荀借她那本《百妖譜》,書中除了載有對妖物的詳細描述,還記載了對付這些妖物的方法。
《百妖譜》中記載:水鬼乃溺死之人怨氣所生,雖無大能,但極為難纏。普通水鬼擅于制造幻象引人溺水,怨念強大的水鬼甚至可将水源附近的人直接拖入水中溺死。然水火相克,若尋到水鬼喪命之處,用符火燒去怨念,即可渡化水鬼。
這也就是為什麽妙蕪要讓水鬼帶她去尋沉燈之處。
依她推斷,這水鬼恐怕是為了撿沉水的許願燈而誤落水中溺死,看情況應該是普通水鬼。與其等水鬼制造幻覺引她入甕,倒不如她自己送上門來個釜底抽薪。
那水鬼引着妙蕪來到某座拱橋下,幽幽望着水面中心,哀戚地說道:“姐姐,我的燈在那裏,你幫我撿回來好不好?”
妙蕪暗中抽了一道火符藏在袖子裏,眼睛彎一道月牙,笑眯眯,放軟了聲音道:“在哪裏呀?我只有一只眼睛,看得不是很清楚呢。不如你具體地指給我看一看?”
“嗯?”
小女孩怨毒的眼中流露出一點疑惑。
騙鬼這種事情妙蕪也是第一次幹,難免底氣不足。
饒是如此,她依然壯着膽子,用最甜美的聲音哄誘道:“你得告訴我你的許願燈到底沉到哪裏去了,我才能幫你撿回來呀。你不想實現願望了嗎?”
聽到“實現願望”四字,小女孩似乎終于被說動了。她那雙黑到詭異的眸子骨碌碌轉了幾圈,調轉身體,緩緩爬行着沉入水中。
妙蕪看到她像一條白色的魚在水中游蹿,而後于一點定住,呼啦一下破水而出,自水底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妙蕪看準時機,猛地抛出手中符紙:“熒惑在位,火德煌煌!”
符紙上迅速燃起符火,朝水鬼撲射而去。那水鬼躲避不及,被符火打中,符火霎時在她身上連綿燃燒起來,她被符火包裹,慘叫着蒸發,化為白茫茫的蒸汽消散于夜色之中。
夜風吹來,妙蕪脖頸間一片冰涼,全是剛剛滲出的冷汗。
她跑回橋上,用意識喚醒系統:“系統,我能用功德值兌換道具嗎?”
系統似乎剛睡醒,聲音還有點懶洋洋的:“宿主你想兌換什麽道具,我得看看有沒有哦。”
“嗯,有沒有那種能定位任務對象位置的道具?”
系統倒騰了一陣,道:“有個千裏眼,宿主你要不要?不過兌換完這個道具,最近攢的功德值就都花光光了。”
妙蕪一咬牙:“要!”
剛剛就她渡化水鬼那麽一會的功夫,謝荀的黑化值已經蹭蹭蹭往上又漲了不少。妙蕪看着簡直心痛無比。
這謝荀是被人貼了黑化符了嗎,黑化起來這麽帶勁的?
系統很快為妙蕪兌換好道具,妙蕪用意識打開,眼前景色陡然一變。
她看到少年站立在水中,溪水剛剛漫過他腰際。水上的情形叫妙蕪看了心驚肉跳。
無數白色的影子潛伏在水底,如同食人魚般圍住了謝荀,靠近他身周的水鬼甚至浮出水面,伸出蒼白的手去拽他的衣衫。
而謝荀鬓發濕淋淋地貼在臉頰邊,雙目閉阖,眼睫微顫,神色痛苦扭曲。十道劍光懸浮在他身周,微微顫動。
妙蕪調轉千裏眼角度,觀察了一番謝荀身處的環境,推斷應當是在浣衣溪下游,便順着浣衣溪的溪水流向往下游跑。
浣衣溪下,王六郎帶領一衆少年兒郎擊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水鬼,可這段水域內的水鬼依然如蝗蟲過境一般驅之不盡。
這很不對勁。
這條浣衣溪溪水清淺,便是早年真溺死過人,數量也不可能如此之多。除非……這些水鬼是有人從別的水域驅趕而來的。
能驅控水鬼這種怨念而生之物的,也只有十八年前仙門大亂中的那個魔頭了
——前朝蕭氏遺孽!
王六郎思及此處,卻發現他們此刻早已被層層水鬼包圍,難以突出重圍。而目前唯一有能力破局的人,卻已被水鬼的幻象纏住。
他嘶聲大喊:“琢玉!謝琢玉你快醒醒!”
可謝荀卻被水鬼擁簇着,往水深之處走去,溪水漸漸漫過他的腰際,漫至他的胸口……
好冷啊,為什麽這麽冷?
他其實一貫不喜歡姑蘇的冬天,大雪如鵝毛翩翩落下,天空似乎總是暗沉沉的鉛灰色,空氣潮濕而冰冷,像細小的針,無孔不入地往人皮膚裏鑽。
他尤其不喜歡的是,父親似乎總是不喜歡他。
不管他再怎麽做,再怎麽努力,都難令他展顏。
父親從來沒有對他笑過。
父親對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去祠堂罰跪思過”。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沉入水中,溪水沒過頭頂,他微微睜開眼睛,碧色的水波在他眼前一晃,陡然變作另外一副場景——
謝家祠堂內靜寂地燃着長明燈,謝家列位先祖的畫像沉默地陳列于四壁。祠堂中央,一個清瘦的小小少年跪在地上,身姿挺拔得好似一杆倔強的竹子。
院子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個身着青色蓮枝襖裙的女童悄悄順着牆根摸進祠堂。她趴在門邊,朝祠堂裏探進半張臉。
“喂,謝琢玉!”
少年皺了一下眉,有些不耐道:“直呼兄長名諱,沒有規矩。你該叫我小堂兄。”
女童眼珠一轉,眼中露出狡黠的精光。
“好嘛,七哥。我聽說諸位長老今日在議事廳中與家主議事,你想不想知道他們議的是什麽事?”
“沒興趣。”
“是嗎?我聽說他們議論的事情,和大伯娘有關,這你也沒興趣嗎?”
少年驟然轉身,面目陰沉:“你說和我母親有關?”
風夾着雪呼地從祠堂的大門灌入,他眼前恍然出現一片銀灰色的雪幕,無數道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彙入他耳內,初時嘈雜難以辨認,等到眼前漸漸清明,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藏身于議事廳後窗的一株芭蕉下,耳邊的那些聲音也漸次清晰起來。
“家主,今日重提此事,非是要揭您舊傷,或者脅迫于您。只是謝家血脈傳承一事,關系謝家百年興衰,實在茲事體大,我等老朽不得不仗着輩分說一些逆耳忠言吶。”
“十九年前,明瑤夫人回歸金陵娘家探病,卻叫賊人扣下,直到仙門大亂臨近尾聲才被救回。那時便有人傳說,她懷孕的時間與誕下此子的日子對不上。今年伊始,此子開始修習我謝家本命符之術,卻從未成功化出過本命符來,可見他身上并無謝家傀儡血脈……”
廳內傳來桌椅被拍碎的聲音,謝家家主暴喝:“岐老此言何意?莫非是想說琢玉不是我的孩子?莫非是想說我夫人與別人暗結珠胎?!”
“家主息怒,我等非是此意,只是若無法掌握謝家秘技,日後登上家主尊位,恐怕要叫謝家各旁支心有不服……”
他藏在芭蕉樹下,掌中攥了一捧雪,大雪覆滿雙肩,整個人似乎冷到失去了知覺。
他自小便是天之驕子,哪怕父親不喜,依然無法抹煞他天資卓絕這個事實。任何劍術道法,到了他眼前,只一遍便能熟記在心,過目不忘,可是!
就是這個“可是”毀掉了他之前引以為傲的一切。
身為謝家少主,他身上沒有傀儡血脈,他修不出本命符!
謝家數百年傳承,歷經六十七任家主,從未聽說有哪任家主不會謝家獨門秘技本命符。
廳內又有人接着說:“岐老你何必遮遮掩掩,族中早有不少人對此子身世存疑。當年那魔頭與柳明瑤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柳明瑤被救回謝家後,那魔頭明知仙門百家在姑蘇布下天羅地網請君入甕,卻還是來了。為的什麽?”
“此等行事,若說柳氏與那魔頭暗中并無私情,誰人能信?”
冷到了極致,全身的血液似乎沸騰起來。他如同一只發狂的小獸沖入議事廳中,什麽世家風度,什麽劍術道法全都忘記了,他就用這一身血肉之軀将那個污蔑母親聲名的長老一頭撞倒在地。
“你胡說!你胡說你胡說!我母親一生清清白白,你說的全是污蔑!”
可是沒有一個人回答他,廳中的人全都一語不發地望着他,眼中閃動着晦暗莫名的光。他求助似的望向父親,卻發現父親雖然看着他,但眼神卻像透過了他看向別處,那樣陌生,令人害怕。
忽而,這滿廳的人都變作石窟中冷漠的石雕佛像。
他擡眼四顧,只見兩壁盡是十幾丈高的石壁,石壁上石窟密布,層層疊疊,有如蜂巢,滿天神佛都垂着慈悲的眼,漠然地望着他。
石壁上方是百多年來散不去的陰翳,中間裂開一道極細的罅隙,幽淺的金光自裂隙中傾瀉而下,在石壁中間的甬道上刻畫出一線金色的光路,光路一直向前延伸,最後在一座三丈高的石碑前消失。
他看見頭紮雙丫髻的女童抱膝蹲在墓碑下,朝他伸出手。
一束金色的光自頂落下,打在女童身上,她的右眼流出血淚,朝着他無聲地嘶喊:“救救我啊,救救我啊……七哥,求求你,用你的本命符救救我啊……”
“我以後都聽你們的話,我再也不亂跑了。”
女童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來,一面前行,一面質問他:“七哥,你為什麽不救我?你為什麽不用你的本命符救救我?”
他遽然後退,驚慌搖頭:“我……我沒有本命符……”
女童尖利的質問在石窟中回蕩。
“你是謝家少主,怎麽可能不會本命符?!”
女童的面目慢慢扭曲,眼珠外翻,嘴巴分朝兩邊咧開,最後變作羅剎厲鬼一般。她伏倒在地,寸寸爬行,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救救我呀,我不想死……我不想變成醜八怪,我不想變成這種惡心的東西……”
忽然,她雙目翻出猩紅的光芒,如猛獸一般向前撲出,将他撲倒在地,張口咬在他肩上,一仰首,連帶着衣物從他肩頭扯下一口血肉來。
他用左臂死死箍住懷中狂暴的女童,擡起右掌放在她頭頂,嘴唇貼在她耳邊顫聲道:“阿蕪,你聽着,如果我們兩個都不想死的話,現在只有這一個辦法了,我得把這個東西封印起來!”
——封印在你的身體裏。
……
畫面又是一轉,他又回到了那個冷冰冰的祠堂。
燈影下,是父親高高揚起的戒鞭。
“你這個孽障,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少年被鞭子抽得身子往前一傾,過了好一會,才用雙手撐着身體起來,身姿挺拔,似一株紮根于岩石之中的青竹。
好像無論什麽樣的風雨都無法摧折他的韌勁,無論什麽樣的外力都無法将他從岩縫中拔出。除非刨了他的根莖,将他寸寸砍斷了,用烈火燒為灰燼。
“我說,我要拜入碧游觀門下。”
啪——
“你有膽子再說一次!”
“我說,我要拜入碧游觀門下!”
啪——
“我要拜入碧游觀門下!”
啪——
肩上的舊傷為戒鞭的勁道所牽動,傷口震裂開來,鮮紅的血慢慢透過繃帶和衣衫滲出來。
“我要拜入碧游觀門下!”
啪——
少年驀然擡起頭,一雙黑浚浚的眸子亮得可怕。
“我身上沒有傀儡血脈,這輩子終其一生都修不出本命符來!若我沒有旁的本事,怎麽守得住這謝家?父親!”
謝家家主渾身一震,像是忽然間蒼老了許多。高舉戒鞭的那只手終究頹然垂下。
“你去求靈鑒夫人,若她同意你拜入碧游觀門下,我便不阻攔你。”
……
“小堂兄!小堂兄!小堂兄你在哪裏!”
是誰?
是誰在叫他?
妙蕪一到下游,便見王六郎同一群少年兒郎被水鬼圍困在幾只舢板上,正進退維艱。一旦入了水,便是水鬼的地界,他們就更難施展了,因此他們能守着船不被水鬼打翻已是頗為費力。
妙蕪跑到靠近舢板的岸邊,揚聲問王六郎:“我小堂兄呢?他在哪裏?”
幾只水鬼聽到岸上響動,不知怎麽竟調轉方向往妙蕪這邊爬過來。
妙蕪一路過來已用火符退過幾次水鬼,因此也算駕輕就熟,見狀便點燃火符,朝水鬼丢了出去。
“我小堂兄呢?”
王六郎往水中央一指,道:“被水鬼拖進水裏了,不知現下境況如何,當是中了水鬼的幻象。”
妙蕪往王六郎所指方向一看,果然看到水中一頂小金冠若隐若現,長長的烏發在水面上鋪展開來,像是黑色的水草。
妙蕪往周邊迅速望了一圈,發現謝荀沉水之處距離一座橫跨浣衣溪兩岸的石橋頗近,她便解下披風,往橋上跑。
一面跑,還不忘囑咐王六郎一句:“王家哥哥,這些水鬼對謝家火符頗有些畏懼,你們當中若有人帶了別的火符,興許可以拿出來一試。”
王六郎身後有個少年嘁道:“水火相克,我們又怎能不知?這小獨眼簡直廢話,如果我們的火符有用還會被水鬼困在此處嗎?”
王六郎回頭,見是剛剛被謝荀踢進水裏的少年,似乎是金陵洛家子弟,喚作子桑。
他當下便沉了臉色,冷笑道:“是呀,一個小姑娘家尚且能逼退水鬼,你一介兒郎卻做不到。看來你們金陵洛家,也不過爾爾。”
“你……”洛子桑想說些什麽,被同伴拉住,附在他耳邊勸道:“現下我們被水鬼所圍,理應合力抵抗才是。實在不必在這節骨眼上與那王六郎對上。”
洛子桑這才作罷。
“王家哥哥!”
妙蕪跑到一半,忽然又掉頭跑回去,解下腰間錦囊抛向王六郎。
“我這錦囊內還有些符紙,你看看能不能用上。我走了。”
王六郎展臂接住錦囊,笑道:“多謝九姑娘。”
洛子桑聽到“九姑娘”一稱,猛然擡頭望向已經攀上橋欄的妙蕪,眼下閃過一絲計量。
妙蕪趴到橋欄上,顫巍巍地立起來,雙手高舉過頭頂,而後腳下一蹬,整個人在空中滑過一道弧線,一個猛子紮進了謝荀沉水之處。
她一沉入水中就感覺四面八方伸過來無數到手拉扯她的衣裳。
她用力踹了幾腳,水中虛不受力,這幾腳下去并沒有多大作用。她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單手架住謝荀的身體,想帶他浮出水面。
可她低估了謝荀的體重,似謝荀這等長手長腳的生物,還真不是她帶得動的。
妙蕪試了一下,發現帶不動,只好單手抱住謝荀,另一只手伸手去拍他的臉,想借此喚醒他。
其實從一開始妙蕪就發現圍住謝荀的水鬼有些不尋常了。這些水鬼似乎只想困住謝荀,并不想傷他。這可真是奇也怪哉。
現下她突然攪入其中來破這個局,這些水鬼初時還有些茫然,似乎不知該如何應對,漸漸地便有些躁動起來,開始用力地拉扯她的手腳和衣裙。
妙蕪見一時喊不醒謝荀,她一口氣又已經憋到了極限,便想浮出水面換口氣,孰料這時忽有一只手抓住她的腳猛然向下一拖。
妙蕪的手指滑過謝荀的衣裳,又滑過謝荀的手指,抓握了一下,終是沒有抓住謝荀的手。
那股巨大的力道一得手,便拖着妙蕪往城中主河道疾游而去。
妙蕪一來本是仗着前世水性好,二來是為了任務才會冒此大險親自下水救謝荀。
她原以為喚醒謝荀要不了多少時間,誰知那水鬼幻象厲害,她拍了謝荀好幾下都沒能把人喚醒。
現下這水鬼拖着她不知要去往何處,妙蕪急亂掙紮間嗆進幾口水,漸覺胸口沉重,宛如一塊大石壓在上頭。
她漸漸失去了意識。
妙蕪被水鬼拖走的那一刻,水面上懸浮的十道劍光驟然發出耀眼的光芒。謝荀在水下睜開眼睛,指尖劍訣一引,十道劍光倏然射入水中,來回不過幾下,便如割草一般将圍住他的水鬼斬于劍下。
另外一邊王六郎得了妙蕪的錦囊,借助謝家火符從水鬼中破開一條道來,總算從舢板上脫身上了岸。
其實他們倒也不是打不過水鬼,只是一旦被水鬼纏上,若那水鬼不死,便要将人纏上一世,天下有水之處水鬼皆可抵達,簡直防不勝防。因此他們還是以“避”字為上——畢竟他們不像謝荀,是個不怕死,不要命的。
他們站在岸上,看到藍色劍光于水下飛蹿,映得整片水面藍光湛湛,瑰麗異常。來回不過幾下,整片水域的水鬼盡皆斬于劍下,化作白色水汽消散開來。
片刻後,十點劍光合而為一,謝荀自水中長身立起,長臂一伸,便将一柄幽藍的飛劍握在手中。
王六郎見此急道:“方才你那小堂妹下水救你,一時不防,被水鬼拖到主河道裏去了。”
謝荀從水中旋身而起,激起一片晶瑩的白色水花。他跳到岸上,幾個起落間便消失了蹤影。
風中遠遠飄回謝荀的聲音。
“我去尋她,你回去找人過來。別的水道肯定還有水鬼!”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阿蕪她也算是可軟可A吧。
小謝被貼了黑化符的樣子,嗯,可以參考封面……雖然醜,但是那什麽,我覺得挺傳神的?